“篤篤……喂，沈小子！這才半個月你就敢給老娘曠工?喂?”敲了兩聲裡面沒反應，老板娘冷笑著直接掏出了總卡在電子鎖扣上一劃，“嗒”，機括清脆彈開，抬腳踹門而入，打眼一掃，房間整潔而冷清。

　　“看這樣子，昨天就沒回來啊，難道，不辭而別?”

　　老板娘疑惑著掃了一眼，正要退回，忽然聽走廊入口那邊傳來一陣稍顯沉重的腳步聲。

　　循聲看去，是小紫扛著大包小包順帶還扶著沈東來那個傷勢明顯加重的病號……

　　嘖，真不讓人省心啊！

　　老板娘斜倚門框，十分無奈地一撫額頭，頭疼道:“你們兩個，這又是怎麽回事?”

　　“呃……”

　　被抓了現行，沈東來、小紫兩人對視一眼，表情都有些尷尬。

　　“呵呵呵，風姐，其實我們……”

　　“都少給我打哈哈！這傷明顯是被人打得，還想誑我?行啊你沈小子，老娘累死累活地幫你想招兒補充元氣，你自己卻不愛惜！告訴你，得虧你這次就算被揍也沒用什麽真氣反擊，不然，屍晶裂化加重，到時休想我再出手……哼！說到底，你是死是活與老娘何乾?！”

　　“……”

　　她的話十分冷硬刺耳，甚至連具體經過都沒問，顯得有些不近人情。兩人都聽得出來，她這次是真生氣了……

　　不過，也正是因為愛護，才會對這種涉險行為表示憤怒。若是無關人員自然毫無所謂。

　　沈東來明白這點，所以只是半垂著頭沉默地站在原地，什麽也沒說。

　　小紫倒是顯得很緊張，可看看老板娘，再看看沈東來又不知該說什麽，半晌，咬了咬嘴唇低聲道:

　　“風姐你別怪他，其實是……”

　　“行了！”

　　老板娘不耐煩地一揮手，讓開位置:“還不快進房間?在那兒傻站著幹啥?”

　　“……哦哦。”

　　小紫連應了兩聲，趕緊扶著沈東來進去，與老板娘錯身而過時，肩上沉重的布兜被她若無其事地單手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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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鍾後。

　　“也就是說，你們兩個就為了兩隻棱皮龜去闖了毒幫老巢，最後，還被人家給發現了?”

　　聽完小紫完完整整的敘述，老板娘的神色變得很是糾結、古怪和一臉的，怒其不爭?

　　“嗯。”

　　“嗯，你還有臉‘嗯’！兩個蠢蛋！毒幫裡有助療傷的東西多了去了，不說別的，你碰上的那隻五彩蛛就有大用，至少也比這破爛棱皮龜強上十倍！真是白瞎了那麽好的輔助藥材……看來我還得去一趟，有好材料在他們手裡也是浪費……”

　　小紫驚訝地“啊”了一聲:“可你的那張紙上……”

　　“都說了那只是最簡單的王道治法，要想見效快，還是得另辟蹊徑……真是！去之前幹嘛不問問我?！”

　　小紫聞言吐了吐舌頭，低頭嘀咕道:

　　“……問你，問你還能去嗎?剛剛還那麽生氣……”

　　老板娘臉一紅，喝道:“死丫頭！我氣是因為你們兩個送上門去找死，都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嗎?要不是有小梨幫忙，你們兩個肯定早死透了，哪還有力氣頂嘴?！”

　　“……哦。”小紫忽然表情微斂，也不說話了。

　　老板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沒在意，直接邁步走到了那個大布兜前:“我看看你們兩個‘冒死’搞回來的家夥，到底什麽成色……”

　　掀開布兜，

將裡面的短斧、組合槍取出，抓起了那隻小點的，點評道:“勉強算上品，能用三次吧。”接著又提出那個大的:“嗯，這個還好點，算精品，大概能用七次……咦?”　　老板娘忽地動作一頓，將棱皮龜翻轉過來，剛才，好像有什麽東西……

　　“風姐小心！”

　　老板娘因為視角問題沒有看清，可一直正視它的沈東來卻是見到了那個盤在龜甲下的東西——竟是一條兩尺長、顏色暗紅的小蛇，正悠閑地吞吐著信子。

　　“嘶嘶……”

　　“快松手！！！”

　　“嗖——”

　　盤軀、彈射、張口，電光火石間，只見一道血線閃過，血蛇瞧準機會，咬向了老板娘白皙的脖頸……沈東來這時已經抬手將身邊喝剩下的半瓶礦泉水扔了過去，但卻還是速度不及，水瓶只在空處掃過，完全沒能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兩顆毒牙漸漸咬合……

　　沈東來心臟猛地一抽，完了……

　　“風姐——”

　　小紫慢了半拍，反應過來後急忙大叫一聲，抓出了那把匕首就要扔過去。

　　“別急，沒事。”

　　兩根纖細的手指緩緩遠離頸部豎起，指間精準地夾著血蛇七寸，蛇軀還在不甘地扭動著，很快就像絲帶一樣在她手腕上連纏了好幾圈。

　　沈東來見她安然無恙輕輕呼出口氣，過於激動又轉眼恢復如常，短時間心神的頻繁起落讓本就內傷嚴重的他直接軟癱在了椅子上，額頭冷汗直冒。

　　小紫也是被這驚險的一幕嚇的心驚肉跳，連忙跑到她身邊，仔仔細細的確認她確實沒被咬後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

　　“確實是大意了……”老板娘先瞥了眼他們兩個，微微勾起嘴角，又慢慢將蛇頭放近，盯著它身上的奇異紋路，輕聲道:“這個小東西可不是尋常毒物，要真被它咬一口即便是我也沒辦法……若是料想不差，它應該就是你們說的‘血蟒’了……”

　　“……什麽?！”

　　小紫驚呼一聲，遲疑道:“可是，我以前就覺得奇怪，‘血蟒’這個名字，不應該是指大型蟒蛇，怎麽會……”

　　“這還只是幼年罷了，又被喂了無數毒蟲毒草催生，體內積攢了大量毒素，一開始肯定長地慢，不過只要過了這段消化的時間，必然成倍增長，到時變成大型蟒蛇也只是時間問題。而且，有了它，五彩蛛、棱皮龜什麽的，也就完全不需要了……”

　　老板娘笑了笑，眼中泛起奇異的光:“東來，今天你不用乾活了，養足精神，晚上準備藥浴。”

　　說完抓起那條血蟒，徑直出了房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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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梨回到住所後，匆匆換了身運動服，讓棉花糖在家老實看家，就帶上一把關刀、一大包毒物去了黑街。

　　黑街，又叫“荒野黑市”，處於十三號死城最北邊的一條保存相對完好的大型地鐵隧道裡。簡單講，就是平日裡人員集聚，小商小販們出售日常用品、武器防具、屍獸材料的小街市。當然，偶爾也會賣些變異的金屬礦石，或者更見不得人的新鮮屍晶之類。那裡的條件比較簡陋，很多地方都是黑乎乎的半點不見光，內部龍蛇混雜，各路牛鬼蛇神都有，倒是十分熱鬧。

　　有的人能去“有來無回”大把取樂銷金，可有的人，連這裡都不一定能來的起……

　　臨近黑街，秦梨神情愈發冷漠，手中關刀拖地，在陣陣沙石摩擦聲中犁出一道道淺淺痕跡，周身殺意滔天，驚得不少閑人看見她就大叫一聲趕緊逃跑，生怕惹怒這個女殺神被活剮了……在這裡，殺人搶劫的事屢見不鮮，但好在那些人都是一群識時務、又欺軟怕硬的貨，在劫了秦梨幾次被直接打成翔之後，就很少再有不長眼的敢惹她了。

　　“老蕭，他現在在哪兒?”

　　關刀輕抬，攔住一個已經被嚇的雙腿打顫的小夥子。

　　“裡裡裡裡……裡面，晶雕區。”

　　大踏步沿著鐵軌軌道朝前走，到了裡面情況要好一些。很少有什麽人再對她指指點點，甚至還有不少老頭老太都對她抱有善意，輪番打著招呼，模樣很親切，秦梨一一點頭示意，既沒有表示親近，也沒有故作高冷不屑一顧。

　　她的朋友確實很少，卻也沒打算輕易再加，尤其是面對一些“極有可能”人面獸心的人。

　　走了大概兩公裡，才見到了上方懸掛著的帶有“晶雕區”三字的LED顯示牌。

　　這裡的燈光更充足，裡面來往人的穿著也更體面。

　　一排排的玻璃櫃分列兩側，櫃內擺放著各種造型華麗的工藝品，有胸針、耳墜、項鏈等等，那材料像是鑽石，卻又帶著妖異躍動的微光，在燈光照耀下煞是好看。

　　這就是新生社會中衍生的新型裝飾品，與根雕、牙雕、玉雕等極為相似但工藝更難的“晶雕”。

　　顧名思義，晶雕的晶，就是“屍晶”的“晶”。

　　“小梨子?快，這邊這邊！”

　　剛到晶雕區還沒走進，不遠處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就似乎心有所感，直接從櫃台後站起身向她打招呼。那女人大概三十五六歲的樣子，長相普通，不過身姿纖細，神情溫柔，很容易給人好感。在她身邊，還有一個正埋頭打磨屍晶的大漢，身材壯碩，下巴上一大圈長長的絡腮胡子，聞聲抬頭，也對著秦梨爽朗的笑笑。

　　“蕭哥，妍姐。”

　　秦梨回以微笑，快步趕了過去，隨口問道:“生意怎麽樣?”

　　“還能怎樣?湊合著過唄，你呐?這幾天都沒見著你，姐姐可想你了。要不今晚去我那兒住吧，還能說說話，總跟這幫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在一起，我這脾氣真是越來越爆了……”

　　“呵呵，那可不行，我去了蕭哥不是沒地方住了，總不能又睡沙發……”

　　“讓他滾！我才不管他死活，邋裡邋遢的……”

　　蘇妍說著狠狠一巴掌拍向了身邊那位大漢，蕭磨，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秦梨早知道他們夫妻倆的感情，不以為意。

　　蕭磨臉色一囧，撓了撓頭髮對著媳婦兒笑了笑就又繼續乾活了。

　　蘇妍對他的態度很滿意，察覺到秦梨略顯戲謔的目光，咳嗽一聲道:

　　“小梨子你來的正好，新泡的藥酒好了，我去給你拿。”

　　“妍姐這個不急，我還有點事想跟你們說……是關於導引術的。”

　　秦梨話音剛落，蕭磨動作一頓，雙目當即爆出兩道精光。

　　蘇妍稍有些遲疑，低聲道:“新人?”

　　“嗯。”秦梨點點頭:“我今早發現的。他應該是‘有來無回’風姐的人，似乎剛學習不久。導引術看不出來是出自哪家，配套的槍法也很古老，不過槍招非常精妙，而且招式霸道猛烈，有攻無守。”

　　“哦，如果真是她的人，人品應該沒什麽問題……”

　　蘇妍沉吟著繼續道:“你說他剛學習不久?意思是，他並非覺醒傳承?”

　　“對，應該是通過視頻或者書籍之類自學的。雖然很努力，不過還是有不少錯誤。”

　　秦梨接著又搖了搖頭:“而且……他也不適合用槍。”

　　“……這話怎麽說?”

　　蘇妍微微皺眉，她知道秦梨在槍和刀上的超絕造詣，也清楚她的性格不會無的放矢。

　　“他跟我們一開始就明白長槍應該怎麽用，大刀應該怎麽使不同，有些下意識的動作是改不了的。從他抖槍時的習慣看，他應該是更慣用劈砍一類的招數，這可能與他原本的武功有關，可長槍卻是主挑、刺、扎……而且他又沒有絲毫的練槍底子，連基本的握法都有問題。更別說，習槍本就不是短期速成的東西，他能不能堅持下去也不一定。”

　　不能發揮威力，自然就會認為學之無用。

　　“這樣啊……”

　　蘇妍沉默一會兒，有些遺憾的苦笑道:“確實挺可惜的。現在太多名將傳承者都受不了那個所謂低級評價帶來的屈辱和壓迫，轉而去迎合了狗屁的等級製，改修內功和真氣……現在好不容易有個願意學下去的卻練不好槍，這可真是……”

　　“不。”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著的蕭磨突然沉悶著說道:“能有此心已經很難得，不一定非要練槍。”

　　然後不顧蘇妍驚愕的目光從衣兜裡拿出了一枚黑色屍晶。

　　一顆本應該歸屬為D級的低級屍晶，可他的動作卻非常輕柔，十分小心珍視。

　　秦梨眸光一黯:“這是……”

　　“我兄弟，紀靈的。”

　　蕭磨沉沉歎一口氣，片刻後重新抖擻精神，眯著眼睛道:“既然慣用劈砍，就說明以前練得是刀、斧一類，又有幸學會了古傳槍術，那麽，只要學會一門兩者皆可運使的兵器，自然就能將其融會貫通，一舉數得！”他將屍晶放到秦梨手中:“小梨，這顆屍晶我留著也沒用了，如果那個人能得到你的認可，就把這個送給他，當做見面禮吧。”

　　“蕭哥，這……”

　　“你就拿著吧。”

　　蘇妍握了握蕭磨的手，明白了他的打算，輕聲道:“能有人做他的傳承者，我想紀靈知道，也會很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