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號死城,城北小鬼巷。
“鏘!!!”
“噗——”
刀劍相撞,金鐵之聲震耳欲聾!手中寶劍即刻便被傳導而來的狂暴內勁所崩碎,無數細小的鋒銳碎片在真氣推動下狠狠扎在臉上,殷紅血液迸濺出來,鮮血淋漓,讓左穆的臉顯得愈發猙獰。混著內髒碎塊的血液噴出,他用盡全力支著斷劍半跪在地上,雙目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個纖塵不染的持刀身影,憤怒嘶吼:“你!到底是誰?!!!”
一招!
對方隻用了一招!
十二名包括戚發在內的眾多追擊者被一刃貫喉!
同樣是這一招,他被打成了再無還手之力的廢物!
錯了……
全猜錯了……
沈東來是強,但絕強不到能單槍匹馬一招殺盡十二名C級高手的地步!這個人,他不是沈東來……
“砰!”
右腳踏地,一塊石子被內勁高高震起,屈指一彈,“哧——”,眼前黑影一閃,石子像炮彈一樣勢如破竹地楔進了左穆眉心,然後透體而出,帶著星點粘稠的鮮血狠狠砸向了後方坍塌的建築物,深深嵌進鋼筋水泥中。
“呵呵,【千面神功】,沒聽說過嗎?”
淡淡的笑聲中,那聲音嬌柔嫵媚。
這就是對方的回應,只不過左穆聽不到了……
身體虛晃一閃,眨眼便在原地高高縱起,離地四五丈,幾個起落後,完全消失在了這片黑漆漆的破敗建築林。
三分鍾後。
濃鬱的血腥氣在鬼巷內外散開,少了那股極端霸道而又危險的氣息壓迫,數不清的骷髏穴蛛們膽戰心驚地重新從地底鑽了出來,見到了地面上的這頓無比豐盛的鮮肉盛宴!小心試探了幾秒後,確定沒了危險,穴蛛們也再不客氣,直接嘶叫一聲,如狼似虎地爬到了這些屍體的腿上、身體上、腦袋上……然後伸出了前端的兩根長長螯肢,就像操縱著一把把鋒利無比的手術刀,毫無阻礙地扎進了他們的骨肉關節,將其瞬間肢解、蠶食。
沒多久,原地就隻留下一片片血汙,連骨頭渣滓都沒剩下。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
……
有來無回,自己房間內。
“吱吱吱——”
“吱吱!”
客廳沙發前,一個結實的破麻袋正劇烈扭動著,裡面的屍獸形體不大卻非常凶猛,都折騰了快半個多小時了凶性還這麽強,時不時就有一陣陣淒厲尖銳的叫聲從中傳出。沈東來此時就坐在沙發上,面向它,左手手腕上還纏著那條血紅色的小蛇,一雙豎瞳緊緊盯著麻袋露出渴求的目光,嬌小的蛇頭已經微微揚起,兩顆毒牙張了出來……
“不是剛喂完你嗎?這個不能吃。”
沈東來頭疼地看著它,這麽點兒大的肚子是怎麽盛下兩條血湫魚外加一條岩蜈的?而且這消化的速度也太快了點,前前後後還不到四十分鍾吧!這麽能吃以後長大了可怎麽養?
“嘶嘶~”
血蟒聽話地垂下頭,老實盤在他手腕,但那兩隻豎瞳仍滿不甘心地緊緊盯著。
看來一會還得再喂點……
沈東來對此完全無可奈何。按照萬獸山莊出版的那套《簡易馴獸教程》來講,他和血蟒之間因為精血的關聯一開始就跳過了需要大段時間日夜相對、培育感情消除隔閡的“熬獸”階段,直接到了俗稱的“蜜月期”,而這段時間的接觸尤為關鍵!太多的例子都表明:馴養屍獸的人最終遭屍獸噬主的最主要原因就是這段時期培養的信任不夠。
為了不讓這個便宜送上門的可怕家夥臨陣叛變,他對它的一般正常需求都要下死力完成,就這還是最起碼的要求……
“先得了血蟒,現在又來了兩部邪功,怎麽感覺有點兒不太妙……”
這不是那些壞人才會有的待遇嗎?沈東來苦笑著搖了搖頭,將腦中亂七八糟的想法全甩出去,閉著眼開始認真回想【厲鬼勾魂】心法,並將右手伸出,緩慢地向著麻袋中的C級鐵蝠移去……
霎時!
一股邪異非常的漆黑陰氣突然在他的掌心蔓延而出,並逐漸形成了個狹小漩渦!
“吱吱吱!!!”
麻袋內部的叫聲突然變得更加尖銳淒慘!
鐵蝠似乎感受到了什麽異樣氣息,開始拚命地扭動掙扎!
“呼嘶——”
血蟒的蛇瞳也猛地睜大,立刻脫離了他的左手嘶叫著竄到一旁,膨起兩側的頸部皮皺,像眼鏡蛇一樣將整個前身豎起,無比的小心戒備!
手,很快貼上了麻袋,與裡面的那隻鐵蝠相隔毫厘。
吸功法門運轉!
驀地,漩渦轉向逆吸!在鐵蝠驚聲淒厲的嘶叫中,源源不斷的屍氣開始通過他右手的手太陰肺經傳入身體,進入丹田,但不知為何,沈東來的臉色竟也在那一瞬間突然一片青黑,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鐵蝠的叫聲越來越低,直至最後低不可聞,當他感覺已經內部無氣可吸後,急忙睜眼松開了手,並本能向後退了一步,開始大口大口地喘粗氣,額頭冷汗如雨……
過了好半天,他才重新緩過氣來,盯向那個再無聲息的麻袋,目光變得極其複雜。接著像是要驗證什麽,他快速上前松開了麻袋口,露出裡面的……一具皺巴巴的蝙蝠乾屍!
“果然是這樣……這法門還真夠霸道邪性!不但能吸屍氣,就連體內生機都能凝成屍毒一起納入丹田,還不能分離……也怪不得她會在後面附上【千屍萬毒掌】,這兩種武功,分明就是一體的!”
沈東來歎息一聲直接坐在了地板上,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右手。
——吸屍氣聚丹田,囤屍毒於掌心,這一功一毒相輔相成,又互相壓製,才能維持在一個巧妙平衡讓身體中的屍毒同屍氣一起大量積澱卻不會自行發作,從而達到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程度。簡單講,這心法確實有大用,有它相助,相信用不了幾天就能重回巔峰!但吸屍氣,就會伴隨屍毒,也就是說,如果他真的下決心去練了,那也就只能一條道走到黑,根本沒有任何轉圜的余地……
憑心而論,沈東來對這門武功倒是並不抵觸,在這種力量至上的世界裡,區區邪功又算不了什麽?
只是一想到還會在體內囤聚大量屍毒,就總感覺太不保險:
這玩意見效極快,而且配合【千屍萬毒掌】肯定威力巨大,但卻也相當於在身體裡埋了個定時炸彈,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把自己先炸的血肉橫飛。更何況他現在屍晶已經修複,有了更加穩妥的方法,倒也完全不用急在一時。一念及此,沈東來硬是把自己逐漸升起的心思給壓了下去。
向紫燕表達謝意後,他先給受驚的血蟒找來不少食物用作安撫,然後才重新坐定,開始修煉。
今天已經是這次“休假”的最後一天,明天開始就要一切照常了……
只不過,以往澄澈的心湖今天不可避免地多了一個恍惚的魔影,在無時不刻地散發著致命的誘惑、吸引著他……
……
……
當晚八點。
秦梨下了有來無回,跟往常一樣直接走向老陸的交易點。
但很快她就察覺到周圍竟有不下二十雙眼睛在暗中窺伺!
“又多了不少,而且……”
她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毒幫出塵、毒手的位置,難道,他們也查到了什麽?
靈敏的聽覺很快就帶回了她想要的訊息。
原來是那條消息又擴散了。
“道宗懸賞四百萬的沈東來,就在‘有來無回’後廚!”
這句話經過短短兩天的醞釀和發酵,已經從一開始的將信將疑,發展到了三人成虎的那種全員篤定只差證明的程度。但懾於老板娘威勢和有來無回由來已久的盛名,還沒人敢直接闖進那個廚房,或者指著老板娘的鼻子說她包庇道宗叛徒攔著大家發財!就連耍花招之前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看夠不夠資格讓人家手下留情……
不過,事情從中午開始有了轉機。
——道宗的人來了。
沒看外面停的那輛拉風的牧馬人嗎?那就是人家的座駕!
雖然看不上道宗,但有了這個名正言順的“苦主”勢力做出頭鳥,自然也就不用再怕什麽了,畢竟人家可是堂堂正正的有發言權:沈東來那個忘恩負義的奸詐小人用陰招傷了我們袁城袁少爺,我們是特意奉命來剁他的!怎麽,有來無回還敢包庇不成?藐視我們道宗的後果可要想好了,再不交人就帶人鏟平了你這爛地方……
人一多,發揮力量大不大還不好說,但膽氣肯定會更足,畢竟法不責眾。
所以,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明目張膽地在後廚邊上風言風語,高談闊論。
其中有些還等級不低、武功高明,隱隱開始有“攜眾相逼”的不妙趨勢!
“小梨?”
遠遠看到她,陸非青微笑著招呼:“快過來,正好讓你幫下忙。”
秦梨一愣,加快了步伐,剛剛近前還沒等心裡的問題問出來,就見陸老頭將一個慣用盛放兵器的紅匣子一把放到了她的手上。
“這是那小子前兩天讓我找人做的, 你正好幫我送過去。”
說著他若無其事地環顧四周,咧嘴笑道:“現在‘客人’比較多,我暫時脫不開身……”
秦梨冰雪聰明,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誰,而且看他這樣子也明白他或者有來無回已經成竹在胸,根本不用自己瞎操心,便應道:“好。”
“嗯,他就在員工宿舍,左數第九個房間……你讓他放心,你也放心,小風小浪而已。”
秦梨將紅匣背在身後,認真點點頭:
“我會轉達的。”
陸非青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眼中多了一抹開懷的笑意:
“這丫頭啊啥都好,就是性子冷了些……雖然那小子還配不上你,不過很有潛力,再不濟能做個朋友也不錯。”
秦梨那天主動讓老頭送補酒可著實把他嚇了一跳,認識這麽久,除了老板娘和自己啥時候見她對別人上心過?雖然沈東來那小子自帶招災體質,時不時就有人像現在這樣給他下套,但不管怎麽說本身的心性還是不錯的,而且暗地裡談起連老丁那家夥都說不出什麽壞話,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
這兩個小輩如今能有交集,他喜聞樂見,甚至願意像現在這樣幫一把。
而與此同時,出塵和毒手的目光也放到了秦梨的身上。
“你看這個……”
“氣質比先前那幾個更像,而且力道不小。那老頭是雙手拿出的盒子,她是單手背在身後……”
“嗯?這麽說……”
“另兩人都不出來,她,值得一試。”
“……好,那我去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