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腦一直昏昏沉沉,好像一團漿糊,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的意識才漸漸回歸。
一睜開眼,熟悉的淡藍燈光。
他四下看了看,發現自己還躺在老板娘房間的白瓷磚地上,腳旁就是那隻空了的藥碗。全身酥麻沉重,衣服也早已被冷汗浸透,就跟剛被澆了一桶冷水一樣徹底,貼在身上一片冰涼。不過,額頭和腹部卻是暖烘烘的,與以往屍氣溢散時的寒冷不同,現在的他,能真切感覺到,身體裡多了另一股十分微弱但溫和的能量,正遊走於五髒六腑,並對額前屍晶的裂紋進行反哺和修複,屍氣流失的速度已經被稍稍減弱……
雖然不算明顯,但,真的有效!
強自按捺住心中激動,抬眼上看,椅子上翹腿坐著的老板娘已經換上了一身黑色睡衣,烏黑如瀑的長發自然垂著,頭上帶著大型號的耳麥,雙眼緊盯著桌上的電腦屏幕,正和著歌曲的旋律在輕輕哼唱,平心而論,她的嗓音柔媚動聽,非常不錯……
視線隨後轉向桌角的電子鍾表,表盤顯示:午夜十一點半。
六點……
十一點半……
裴東來一陣沉默,聽著耳邊繼續傳來的悠揚歌聲,他忽然感覺這瘋婆子唱的,其實也就那樣……
平躺下身體,手背貼向微燙的額頭:
“我這是,在地上躺了五個多小時?”
重點是,“在地上”……
“不然呢?還想讓我把你小子扶到老娘床上?”
老板娘取下耳麥,對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毫不猶豫道:“你想得美!”
“……”
其實沙發、椅子就行……
“醒了就趕緊起來,我這可不留宿。為了等你小子才熬到這麽晚,本來都要睡覺了……睡眠不足可是女人的天敵,懂嗎?”
“……哦。”
裴東來木然應了一聲,拄著天闕緩緩站起。
“還有,你喝的那碗藥湯,藥方雖然複雜了點兒,但往簡單了說其實就是補湯。裡面有很多藥材都是為了徹底提煉出虎骨、虎血精華而做的引子,用來刺激你體內元氣再生用的。這是最基本的王道治法,沒有後患,但就是太慢了點兒,治療的前幾天隻用這個就行,得先給你的身體打好底子才能逐步適應更刺激的……
藥方就在桌上,以後的藥自己熬,兩天一次,記住,服藥一刻鍾後再行功,過程中不可間斷,不然暴烈的藥力會把你的身體撐壞的。後三勢比較難,你也不必立刻就嘗試,先練熟前六勢應付眼下沒問題。常見的能補充元氣、又不和藥性衝突的材料也都寫在背面了,自己在廚房配,不懂的就問老丁,我已經囑咐過他,他會教你。最近幾天要看醫書,還有幾個比較偏門的方法得好好想想,別什麽事都來煩我……”
交代完長長的一大段,老板娘苦惱地揉了揉頭髮,起身往臥室走:
“最後一句,虎骨和虎血是好東西,而且還被我花了六個小時凝練濃縮,裡麵包含的元氣量兒很大,不是那麽容易就能完全吸收的。我電腦旁有練功房的門卡,你自己去折騰兩個小時再睡覺。也別太長時間,明早可要乾活了……不是練過【一指禪】嗎?用它就行。好了,就這些。”
打了個大大的呵欠,老板娘很沒形象地伸了個懶腰。
“……”
裴東來一字一句地記在心裡,半晌沒有說話,隻是沉默地看著她的背影,眼眸微斂:“其實,你不用……”
“還不走?”
老板娘不耐煩地轉頭:“你小子是非得留下是吧?好!今天我就順……”
沒等她說完,
裴東來一陣風似的從桌旁撈過了門卡,又把藥方抓在手裡,飛一般地跑了出去。 “哼哼,跟我鬥。”
老板娘得意地哼了兩聲,表情漸漸收斂,想起裴東來最後躊躇猶豫的樣子,心頭稍感欣慰,喃喃道:
“或許,把棘奴槍交給他,也不算太不堪。至少,這小子,比你有趣多了……”
……
……
剛一走出房門,立刻就有許許多多吵嚷喧鬧的聲音從廣場那邊飄來。看來果真如俞岱岩所說,十一點之後,才是“有來無回”夜生活的真正開始。
沿著小路跑回員工居住區,先在庫房裡找了一件一身全黑的運動服換上,又從自己背包裡取出了個銀白精巧的MP3,拿好鑰匙,戴著耳機就去了練功房……
“7號……這裡。”
“嘀――”
找對位置一開門,發現裡面燈還亮著,但卻並沒有其他人。
練功房的內部空間很大,很寬敞,除了一些現代的自動化機械設備,比如用來練習身法的“子彈機”、“羅漢棍陣”,練習反應速度的“擊球機”、“捕鳥勢”,尋常健身所用的“跑步機”、“全功能運轉機”等等之外,還有梅花樁、木人樁這類比較複古的練習道具,牆角的武器架上也都插著斧鉞勾叉等十八般武器,即便隻是尋常練習所用也無一例外都是精品!
“這種規模,已經和廬州城裡最好的練功房差不了多少了……這位老板娘,還真有本事。”
輕聲感慨一句,裴東來並沒有用任何設備,而是徑直走到了中央位置的演武區。
幾個呼吸的吐納後,先擺出了一個怪異的走步姿勢,就好像擰繩一樣,沉著、穩健、身正、步穩、中正不倚,邁步如行犁,落腳似生根!
【一指禪】熱身步法・【靈熊步】
熊,動作緩慢、深厚凝重,看似憨蠢,但實際上,它隻是普通的走步動作,都能讓全身氣血關節五髒六腑微動不息,四肢百骸,尤其六關,如肩、肘、腕、胯等都在以緩慢的呼吸配合,凝心內鏡,頭腦清醒,使內髒、大腦都得到良好的鍛煉。熊與猿猴不同,它是外笨內靈!
自從在澄觀和尚那裡得到【一指禪】後,裴東來甚至為它而舍棄了見效更快的華山心法【抱元勁】,一心主修它的附屬心法【鐵指禪勁】,走內外雙修的路子。
這種行為在如今“內力”都能被全盤掠奪的現在看來,無疑很是“愚蠢”!但也恰恰因此而讓他體內的真氣變得比旁人更加敦厚凝實, 也間接地催生了他那種冷靜清靈的氣質,綜合來說,利遠大於弊!
可以說,如果不是他對袁成志的“兄弟之情”深信不疑,是絕對不可能在中招之後才察覺到其中鬼祟的。
他的冷靜,無論在道宗,還是青衣樓,都是出了名的。
熱身之後,就是一指禪的站樁與硬功修煉,【金針式】、【點睛式】、【指天式】……
……
……
當出去找食吃的阿紫抱著一大堆燒烤興衝衝跑回來,正要刷卡進去的時候,突然眼角一瞥,看到自己這個專屬練功房的顯示屏上,本來隻有自己一個使用者的“1”,現在變成了“2”……
“又是誰不要命了?敢闖姑奶奶的地盤?”
有這間練功房門卡的隻有她和風姐,老板娘是不可能在半夜來的,那自然就是……
她板起俏臉,捏出了五枚碧磷針正要破門進去收拾那個死雜碎,卻隱隱約約聽見了從裡面傳出的兵器武動的風雷之聲。
阿紫臉色微變,悄悄從門縫看進去,正有一個一身黑衣的身影在揮動一杆漆黑的丈二大槍,威風凜凜,霸氣十足,招式與尋常槍法似是而非,倒是更加凶殘霸道,割裂空氣的颯颯風聲,如陰魂哭號,接連不絕……
“竟然是他?”
阿紫暗暗吃了一驚,又沮喪地想到,他的卡肯定是風姐給的,這回想耍賴都沒辦法……
距離不遠,她能清晰地看到不斷有汗水從他的臉上嘩嘩流下,可那雙眼睛卻依舊清冷堅毅,握搶的手也一直很穩……非常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