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慶宗族,獅子江畔。
靜水在前些日子就知道自己的兒子江白雲中要返鄉探親,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能見到闊別多年的兒子,靜水就高興得合不攏嘴。她將小瓦屋裡裡外外都打掃得乾乾淨淨,生怕有一絲塵垢;她精心準備江白雲中以前最愛吃的菜肴,生怕他不能一一品嘗;她幻想著母子重逢的各種場景、江白雲中的模樣、各種各樣的開場白,但在江白雲中站在籬笆外喊道一聲“阿媽,我回來了”的那一刻,她還是高興得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眼前的翩翩少年已然不是當年的幼稚孩童,他衣著大方,玉樹臨風,相貌堂堂,模樣遠比桑木還要英俊。多年不見,兒子的個頭都比自己還要高了。看著意氣風發的少年,年輕的母親激動萬分。
靜水跑出去把江白雲中緊緊抱住,想好的千言萬語竟都說不出來。
“回來就好,快進屋,快進屋。”靜水放開江白雲中,笑著擦著眼淚,接著便拉著江白雲中的手往屋裡走。桑木多年不見圖林法士,兩人相見甚是歡喜,也相擁地進了屋。
客堂上跟當年相比並沒有什麽改變,除了更陳舊一些。盡管陳舊,但屋子裡的一切卻都淨潔明亮、一塵不染,唯一不同的便是不見了那位慈祥的老人。
“阿媽,太爺爺呢?怎麽沒見到他?”江白雲中左顧右盼。
“哦,去年春天雨水比較多,有一天夜裡爺爺吃完晚飯準備回屋裡休息,不料路滑被摔了一跤,所以腿腳就不大方便了。但萬幸的是除了腿腳有些不方便,其他倒沒什麽大礙。畢竟身子骨老了,身體也大不如前了,這一年多都在屋子裡靜養著。”靜水有些自責又有些心疼。江白雲中聽了眉頭一皺,緊接著便小跑出去,徑直往左邊老人的屋子奔去。
老人背靠床頭半躺著,白發稀疏但不凌亂,衣服雖然老舊卻也整齊乾淨。當江白雲中輕推門扉進來時,老人的臉上好像重新煥發了神彩。
“太爺爺,我回來了。”江白雲中輕聲說道。
“回來就好,平安就好啊!”老人招呼著手,讓江白雲中往自己旁邊坐。他握住江白雲中的手不停摩挲,渾濁的眼睛對著眼前的少年看了又看。“你剛在院子外面,我就聽到你的聲音了,呵呵。”眼前的老人,比江白雲中記憶中的樣子要蒼老許多。由於長期不多見陽光,他的皮膚有些蒼白,整個人看起來很消瘦,但精神還算好。
“太爺爺,您現在怎麽樣?”江白雲中突然有些難過。
“太爺爺很好。”老人笑呵呵地回答道。“幾年不見,我們雲中都長得這麽高這麽俊了,好啊,好小夥子……”老人難得這麽高興,臉上也紅潤了起來。他握著江白雲中的手,拍了拍江白雲中的手臂,又將江白雲中的衣服袖口順了順。
“太爺爺,雲中真的好想您呢!”江白雲中把老人抱住。
“太爺爺也很掛念你啊,你阿爸阿媽都很掛念你。”老人拍了拍江白雲中的後背,有些感觸地說道。
“太爺爺,我看到您現在老了,又病了,我心裡好難過。”江白雲中眼睛有些濕潤。
“傻孩子,這有什麽的,生老病死,本來就是每個人都必須要經歷的,只不過時間遲早快慢而已。一年有春夏秋冬,一天也有日出月落,世間萬物都逃脫不了。太爺爺能活到今天,能看著你阿爸成家立業、娶妻生子,現在你也長大成人,太爺爺已經心滿意足了。”老人回首往事,心裡覺得欣慰。
“太爺爺,您現在腳還能走路嗎?”江白雲中問道。
“能是能,就是比較費勁。現在除了偶爾出去曬曬太陽,其他時間我大都躺在床上。老人咯,都是不中用的咯。”老人笑呵呵地說道。
“太爺爺老了不怕,有我們孝敬您老人家呢!”江白雲中換上了笑臉。接著他調皮地說道:“太爺爺,這次回來,我給您帶了好多好吃的。你還記得嗎?我當初出發去祭祀場的時候,我答應過你,等我回來我會給你帶好多好吃的,我可一直沒有忘記哦。”
“哦,是嗎?雲中真有孝心呐。”老人一直笑呵呵。
“是啊,所以我這次回來帶了好多好東西,有吃的也有喝的,都是首府裡最受歡迎的呢。除了這些,我還偷偷帶了祭祀場的一些好東西呢。”江白雲中說道:“都是我自己攢下來的,我的十一位師傅已經會給我一些好吃,我就偷偷留了一部分,嘿嘿。”
“太爺爺又不缺東西,你自己都吃了就好了嘛。”老人拍了拍江白雲中的手。
“這是我答應過您的,也是我的一點心意嘛,太爺爺。”江白雲中調皮地說道。緊接著他站起身來,“太爺爺,這次是圖林法士護送我回家的,你要不要一起出去見見他?剛好這時間差不多也可以吃中午飯了。”
“好,我和你出去,我要好好感謝這位大恩人。”老人費勁地挪動著身子。江白雲中隨即將老人扶起,隨後慢慢地走出小屋,往主屋走去。
爺孫二人來到主屋的時候,圖林和桑木夫婦聊得正歡,圖林把江白雲中這些年在祭祀場的經過,都大致向桑木夫婦講了。十一歲成為額爾德納部落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一識修士,術院大試煉取得意想不到的成績,獲得浮羅大陸頂尖勢力天羅盟的天羅令,現在已經是祭祀場的二識修士等等,聽得桑木夫婦高興不已。
見江白雲中扶著老人進來,靜水連忙搬來一張有靠背的大木椅,還給老人衝了一杯茶。老人見到圖林法人有些激動,連忙把靜水遞過來的熱茶轉遞給圖林法士。圖林法士已有茶喝,所以又讓了回去,大家繼續聊天。
“大法士,這次又有勞你了,一路護送江白雲中回家。老朽一家真是感激不盡啊。”老人笑眯眯地說道。“哦,快喝茶,喝茶。”老人突然想起手中的茶。
“老人家言重了, 能陪雲中走一遭,我也很高興,呵呵。”圖林喝了一口茶。“好些年沒見,老人家身體可要多加保重啊。雲中這孩子長志氣,天資好,人也勤奮,現在在祭祀場已經嶄露頭角,他日成就更是不可限量。你可要好好養好身子,以後好日子還長著呢。”圖林看著江白雲中的家人說道。
“好啊,小樹能長成大樹才好,老樹也就不必強求發新芽了。我都活了這麽長了,也不在乎再長一點還是短一點。這日子啊,好一點是過,苦一點也還是得過,我一輩子也就是這樣走過來的。到頭來還是發現,只要大家都平平安安,就勝過一切咯。”老人說道。
“老人家也是一位高人,心胸闊達淡泊,真讓人佩服。”圖林笑著點點頭,隨後對桑木說道:“這份心境,可算是一輩子活明白透了,比部落裡許多大家族的族老要高超得多了。你們是不知道啊,在部落的許多大家族,那些老人浸淫名利一輩子,到老都不放手,恨不得四大部洲都一直圍著他轉呢,呵呵。”
“老朽一介村野渡夫,一輩子都不曾離開過這獅子江,更沒見過什麽世面,哪敢和部落裡的大人物們比呢?呵呵。”老人笑了笑,“我這一輩子,我每天想著就是劃著船,把人拉過去江對面,又把人拉回來江這邊,只要不出什麽問題,我就萬事大吉,不過是小老百姓的小心態罷了。你要我去想那些大人物想的事,我也沒這能耐啊,你說是不是?”
眾人一聽都笑了起來。
隨後眾人一起用了午膳,江白雲中也就在自己家裡小住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