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依舊籠罩著無盡的黑暗,不少梵行者已經早早離開了,但仍有些好事者停留觀望。從九龍神殿的東南方向,一行八人正迅速向黑暗所在的地方趕來。
將夜和屠蘇百裡看到來人,馬上不停揮手示意。
很快玄德門的十大門徒,又重聚在了一起。當然,明陽氏家的明陽秋和明陽山也在。明陽秋見到來人,馬上拱手作禮,態度異常恭敬:“殿下,我們在此等候多時了。”明陽山見狀也向青玄王子拜了拜。
青玄王子是玄德門十大門徒之首。
按照中土古製,轉輪王轄下的十大山門,每一門各推舉設立有十大門徒,其中為首者,或能被轉輪王冊封為法脈之子,得傳法以示恩澤。法脈之子與轉輪王的血脈之子同被尊稱為王子,是南瞻部洲轉輪王以降身份最為尊貴之人,可享五土供養禮遇。
青玄王子是此行少數也能看到瞻部寶樹的梵行者之一。當他見到天空中突然冒出的黑色大樹後,便急忙趕了過來。瞻部寶樹所在的那個黑洞,也就是龍龜所說的塔頂寶珠爆破後的空間子,是他們進入大究竟法雲地的入口。青玄王子沒有理會明陽秋二人,他徑直對屠蘇百裡和將夜問道:“第氏八家的人進入聖樹多久了?”
“已經有快兩柱香的時間了。”將夜趕緊回答道。
青玄王子皺了皺眉,“快跟我走!”語氣不容置喙,說完便凌空朝黑暗深處飛去,其他九大門徒馬上跟上他的步伐。明陽秋望著上空的恐怖黑暗,似乎下了很大決心。他轉頭對明陽山說道:“小山,黑暗深處生死未卜,你就別跟著去了,萬事小心。”
說完也加緊朝青玄王子等人追去。
……
法雲地內,天真和天命面面相覷,修補古塔可從沒聽過要用血肉的,這法子著實詭異的很,而且就算兩人全身骨肉加起來,也修不足退凡塔一圈,這再造浮屠又從何說起?
龍龜見二人面有難色,於是笑了笑:“確實是老朽私欲太重了,你們別放在心上。老朽身上這石碑背了有幾萬年,也早就習慣了,多睡幾個覺就過去了,呵呵。此事就此作罷,就此作罷。這法雲地雖說遭了業火,但仍有不少好去處,我們就此別過,你們趕緊走吧。”龍龜說著又重新閉上了眼睛,準備繼續長眠。
第一天真聽了覺得慚愧,他說道:“老人家,既然我已經答應過你,那麽無論成不成,我也必須履行我的承諾。既然你說以血肉可以築塔,那我就以我的血肉來築塔吧。”天命正想阻止,但被天真一手擋住:“請問老人家,這血肉築造之法又是什麽?”
老龍龜感歎道:“你我素昧平生,為何願意為我割肉獻身?”
第一天真笑道:“呵呵,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但若能解脫你萬年束縛,我區區十幾年的血肉又何足道惜?”
老龍龜聽了很感動,眼睛有些濕潤,隔了很久它才緩緩說道:“好,今日相見,想必也是你我前世宿業因果。既然你有心救我,若我得救,必當相報於你。”老龍龜說完,四腳著地,然後使出全身氣力,竟馱起石碑一步步地往退凡塔的方向走去。
天真天命二人跟在龍龜後面,來到了退凡塔前。
正如老龍龜所言,退凡塔果真有逼退凡人的余威,天真二人離殘塔有百步之遙,往前就無法再進分毫了。退凡塔似乎有一種無形的氣牆,阻擋在他們面前。
“血肉築造之法是為解除原塔的咒禁,你重造浮屠的發心,
並以此功德回響救我解脫才是關鍵。稍後我將以瞻部寶樹為粱為柱,以你的血與檀河水為泥為漿,再以你的肉與檀河沙為磚為牆,重築退凡塔,也算為自己救贖罪業吧。”龍龜的發心功德回向之說,天真和天命還是第一次聽到。 第一天真點了點頭。老龍龜艱難地挪動著身子,嘴角兩條龍須迅速伸長抽向瞻部寶樹,速度之快、伸展之長、力道之猛,簡直匪夷所思。不一會兒時間,龍龜就拉回了尺寸大小不一的一堆瞻部神木。一連串動作乾脆利落,水到渠成,看得天真天命目瞪口呆。原來這龍龜修為竟是如此高深!瞻部寶樹樹乾本就筆直又沒有什麽旁枝瘤節,所以稍為加工便是絕佳的木材。
隨後老龍龜大嘴一張,吞天噬地的大神通施展,檀河底下的河水像飛虹一般從檀河中被不斷被抽出。河水飛在半空,龍龜嘴巴噴出烈火,對其進行祭煉。周圍頓時散發出白色的霧氣,水分隨著烈火的焚燒不斷發散,源源不斷的河水繼續被注入烈火之中,反而有使烈火燃燒更旺盛。最後,半空中居然凝固著一團晶瑩剔透的水之精。流動著的水精,就像傳說中的瓊漿玉液。天真見狀運轉周天吐出一口精血,在老龍龜的操縱下,精血化成血霧與水精迅速融合,最後稠液竟有一層淡淡的紫紅色。
隨後老龍龜又將檀河沙從河中抽出。
金沙停留在半空,老龍龜滿是愧欠地看著第一天真。天真沒有說話,直接撕下了左袖,小刀一揮,一片臂膀肉就飛了出去。手臂上鮮血直流,天真強咬著牙,硬是沒叫出聲音。天命看著心疼不已,連忙拿出家族丹藥給天真療傷。
龍龜接過第一天真的血肉,隨後就噴出一團大火,金沙和血肉在烈火中不斷融化變成熔漿,緊接著就鑄形變成了一塊塊紫金色的金磚。金磚經過檀河水一冷卻,然後就齊齊在河邊壘成了整整齊齊的金磚方陣。
修造退凡塔的材料這就準備完成了。
老龍龜走在退凡殘塔前,口中念念有詞,好像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儀軌和祝頌。隨後金磚和神木自動飛向殘塔,並按照統一的規格一層層地壘砌起來,融合天真精血的水精,就充當著粘合金磚與神木的泥漿,很快一座光芒奪目的新塔就建好了。
金塔十三層,塔基又有三層,塔身八方有八角,每層正中各有一門,看上去莊嚴宏偉,讓人心生喜悅。
突然,退凡塔晃動了一下,緊接著整個法雲地也地動山搖。
退凡塔周邊的土地開始出現龜裂,天命和天真倉皇地往後退。金塔慢慢在上升,緊接著一隻無比巨大的龍龜就掙脫出了地面。馱著石碑的老龍龜消失不見了,而馱著退凡金塔的龍龜卻開口說話了。
“年輕人,謝謝你們!莫要驚怕,這才是我真正的本體,之前你們所見到的是我的一尊化身。感謝你們,我才可以重見天日。無數歲月了啊,終於重見天日……”
天真和天命如臨大敵,以為釋放了退凡塔鎮壓的邪惡妖獸。
龍龜見狀笑了笑,它說道:“莫要驚怕,你對我恩同再造,我自然不會加害於你。並且你以血肉築塔,人與塔血肉相連,相當於已經是這新的退凡塔的主人,也算是我的新主人,我是無法對你傷害的,否則就是更加嚴厲的業罰。”龍龜眨了眨眼睛,見二人不相信,於是又說道:“不信,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念試驗一下。”
天真聽言半信半疑,他施展起手印,那退凡塔果真隨著他的心意不斷變大變小。老龍龜哈哈大笑,突然,天真左掌一壓,那退凡塔就像一座大山般重重地把龍龜壓垮了下去。
“停停停。”金塔把四周震得煙塵滾滾,老龍龜四腳伸直苦叫不已。“我只是讓你試驗能否掌控它,可不是叫你拿它壓我啊,我這副老骨頭都快要被你壓碎了,哎喲喲。”
天真見狀反而笑了起來。
天命見老龍龜沒有惡意,天真又得到了一件不凡的寶物,也是很歡喜。
老龍龜爬了起來,它眨著眼睛說道:“我是馱塔的瑞獸,可不是被塔鎮壓的邪獸。只是因為業力的原因,我不得不日日馱負不得離身罷了。否則當年業火焚塔之時,我就可以像那些被鎮壓在塔中的邪惡生命一樣逃走了。”
第一天真笑道:“那你能扛過業火的焚燒,你也是夠厲害的。”
龍龜回答道:“也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事情,我們贔屭一族沒什麽大成就,但若論保命功夫,倒是有幾分本領。盡管如此,當年我也被燒得只剩一縷生氣,是這幾萬年下來才慢慢恢復的。若不是有我這一身堅殼頂著,當時肯定也熬不住。”回想起當年的場景,老龍龜依然心有余悸。
看著巨大的龍龜馱著高聳的金塔,天真問道:“我現在算是已經化解了你身上的業力了嗎?為什麽你還馱著退凡塔?”
“現在只是解除了退凡塔對凡體的咒禁。你作為退凡塔的新主人,雖然可以讓退凡塔離開我的背殼,但我的業力還沒有化解,我依然無法擺脫身負重物的宿命。退凡塔雖然離開我的身體,但我依然身負無形的重物,只是你們看不見。你只有從退凡塔地宮取出寶篋金印,以金印在我背殼上蓋上一印,並以築塔功德回向於我,我才可得大解脫。如今天道日衰,大難將起,我若不能解脫,這次將必死無疑。”
天真認真的點點頭,隨後與天命進入退凡塔地宮。
說來也是奇怪,退凡塔明明只有三層塔基,往下就是龍龜的龜殼,可是當天真下去時,卻感覺塔底下的地宮寬闊得就像一個新的法雲地。地宮極大,裡邊各層宮殿堂室無數。按照龍龜的指引,天真來到最中間的那個殿堂。
殿堂不大,但布置別具一格,顯得頗為雅致。中堂上,紫金鑄成的案枱上橫放著一把香盒,盒蓋上有萬字紋,香盒中的香早已燃盡,但香塵中散發出來的氣息依舊讓天真天命神清氣爽。在香盒的兩旁,各擺放著五朵蓮花燈,燈火幽幽,歷經萬年竟不滅。二人嘖嘖稱奇,但眼光卻被案枱中間擺放的寶篋所吸引。寶篋由金精打造,四面雕刻著四幅畫,畫的周邊及盒頂都鑲嵌著各色的彩色寶石,看上去特別精美華貴。
案台上,在寶篋的最上方,供奉著一部法典,封面中間用金線繡著“大方廣佛華嚴經”七個金字,天真伸手先將其取下。在打開法典的瞬間,整一部經典卻毫無征兆的化為灰燼,然後消散於無形,仿佛之前的一切只是一場幻覺。
天真天命嚇呆了,不知這珍貴的寶典怎麽說沒就沒。
吃過這一塹,天真開始變得小心翼翼。他輕輕地打開寶篋,發現裡邊裝的竟是一個小一號的寶篋。天真將小一號的寶篋取出,打開之後又是一個更小一號的寶篋。如此經過了九次,終於從最裡邊的那個寶篋中取出了一方金印。金印上刻的文字,二人都看不懂。
天真有些激動,隱隱中他有種預感。
這會是商主所說的以室利那爛陀摩訶毗訶羅僧伽之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