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奉天殿外,雅雀無聲。
在這樣的寂靜中,無痕凝望著蘇白,心中是波瀾起伏。
他叫作無痕,這個名字是蘇白給他起的。
原來他叫作什麽名字,他早已經忘記了,他隻記得無痕這個名字,和給他起這個名字的蘇白。想起來,他第一次見到蘇白是在五年前,蘇白那時還是個小孩,卻已有難以想象的修為,敢獨自一人在外行走了,言行舉止散逸著王者之氣。
當初,他全家被山賊屠戮,他躺在血海裡,意識一片模糊,在他將死的關頭,映入眼簾的是蘇白秀氣的臉龐。
蘇白蹲在他臉前,輕笑地問他:“喂,你想要報仇嗎?我可以給你難以想象的力量,讓你可以親手殺死所有山賊,為你的全家報仇,不過代價是,你會變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從此以後要做我的仆從。”
你想不想要力量?
他當然想要力量,他要報仇!
後來,無痕也不知發生了什麽,十天之後他竟然蘇醒了過來,感覺身體被啃噬過般的疼痛,偏偏每一寸肌肉都充滿著力量,就像是他不再是人,奇怪的是之後,他反而喪失了痛感。
不過他不在乎,只要能報仇,付出再多也是值得的。
報完仇之後,蘇白卻消失了,他找了蘇白五年都沒有找到,直到偶然之間,聽說大周皇朝的新皇十六歲就是黃泉境,他就一路從東海趕來了。
無痕心潮起伏,凝注著蘇白的側臉。
五年時間過去了,奇怪的是蘇白身上的氣質依舊沒有什麽變化,那雙眼眸依舊一樣如萬古歲月一般深邃,有時候他就在想,或許唯有漫長的孤獨才能造就這樣的眸子,這樣獨特冷酷的蘇白。
除了無痕之外,眾人此刻也都望著蘇白,久久沒有回過神來。似乎還是沒接受,這神秘的武道宗師,是蘇白的奴仆。
蘇白神色不變,揮了揮手說:
“諸位都散了吧。”
這般對前來護駕的人說著。蘇白又轉過頭,看著無痕。他明顯地察覺到了,無痕現在究竟多少強大,不愧是他當年親手造出來的怪物……當然,和他相比較,還是有差距。
無痕不言不語。
“無痕,你跟我來。”
蘇白背脊挺拔如山,有種俯瞰天下的氣質,說完這句話之後,他一腳踏出,施展出凌空虛度,往遠處飛馳而去。
而蘇白身後,無痕面無表情,駕馭雙翼天荒虎也緊隨而去。
在這裡,只剩下一群茫然人群。
此刻,洪奇邁望著蘇白離去的方向,臉龐還有些僵硬,今天的事情太過夢幻,武道宗師出現?他原以為是永夜神教來的教徒,卻是沒有想到,竟然是皇上的奴仆?
皇上的奴仆是武道宗師?
每每想起這一點,洪奇邁就有要嚇暈過去的跡象。
而他身邊的大內第一高手王治,情況也是好不到哪裡去,明明蘇白已離去多時,他還在久久地愣神,也不知心底在想些什麽。
洪奇邁想起他首次見蘇白,還是在不久之前,視線落在了王治身上,忍不住問道:“王治,皇上這些年一直在遊山玩水吧?皇上在外頭到底都幹了些什麽?黃泉境的奴仆……我真的,沒親眼見到,打死我都不會相信,現在我都難以置信啊。”
王治也茫然,之前他哪裡關注什麽八皇子,呢喃著回答:“別問了,我也完全不清楚……”
在幽州城內的一處陡峭高崖上。
蘇白輕輕地落下地,
嘴角帶著笑意:“無痕,這麽多年過去了,你的速度還是不行……” 幾個呼吸後,無痕輕飄飄地落地,聽了蘇白的話,道:“吾不擅長飛行。”
“是了,我倒忘記了。”蘇白笑了笑。
無痕眼神略顯木然,站在蘇白身後,臉龐沒有一絲表情,片刻後似乎難以壓抑內心的好奇,忍不住說道:“皇,為何你的修為才黃泉境後期,五年前吾見到你,你都那般強大了……”
雖然蘇白年僅十六歲,就是黃泉境後期,但這壯碩的無痕,絲毫不感覺到意外,他親眼見識過蘇白是何等強大神秘,他是蘇白造出來的,僅僅五年他就踏入了黃泉境後期了。
或許黃泉境對於一般人很難,但對於蘇白來說,絕不會是障礙。
“黃泉境沒這麽簡單。”聽到這樣的話,蘇白忍不住輕輕笑了笑,“縱然是萬界之中,能在二十歲前踏入黃泉境也是不多,我的進境已經算是很快了。”
無痕輕輕一怔,疑惑道:“那為何,吾五年就到了黃泉境後期了?皇,吾甚至感覺到,隨時可以突破到黃泉小圓滿。”
“我都說過了。”蘇白微微笑,“你是我造出來的怪物。”
“怪物?”
無痕輕輕一怔,雖然之前蘇白和他說過,但他沒怎麽在意。
現在,蘇白再提起來,他才感覺蘇白或許不是說說而已,蘇白眼裡的怪物,究竟是什麽樣子?
蘇白道:“以後你就知道了。”
無痕凝起眸子,若有所思。
蘇白笑了笑,不由想起了五百年前。
當他喪失修為,成為了普通人的時候,可是一手將靜璿捧成萬界中最為著名的聖女。更別談,他昔年還踏足過武道聖境,擁有的見識,不是這些平凡的武者能想象。
可笑的是,為了靜璿,他看遍了天下各種奇妙秘法,最擅長的就是創造怪物了。靜璿是怪物,無痕也是小怪物,唯一不足的是,無痕沒有靜璿潛力大,畢竟在這個界面,他找不到好的資源。
不過,說起怪物,在恆河沙裡,忍受了五百年孤寂,寂寞如他,竟然選擇最難的神魔煉體修煉之路,何嘗不是怪物?
就在這時,無痕似又想起什麽,輕聲問道:“皇,您的意思是,以後吾的修為的進境會比你快麽?”
“那倒是不會,是我修煉功法到了最後的關頭,導致我現在進境慢。也罷,既然你這麽說了,我展示下給你看。”
蘇白眉頭挑了挑。
話語剛落,蘇白一手伸出,真氣澎湃如海,眨眼間手臂綻放出碎金般光澤,如夢似幻, 仔細看去,像是龍臂,又像是魔手,似乎有萬千變化在其中。
凝注著蘇白的手臂,無痕神情驟變,眼中露出一絲凝重,他感受到一股危險的氣息。
“上古時候,神魔當道,其身體就有滅世威能,我修煉的功法,就是傳說中的《神魔煉體秘典》,等級雖極高,但這門功法也極為怪異,只是前期的功法,必須像神魔一樣打娘胎就開始修煉,並只能讓我修煉到造化境。”
“這門功法修成後,我的身體會擁有無盡生機,縱然斷手斷腳,也能在刹那之間重生。就是由於修煉這個功法,我的進境才在黃泉境卡住了。”
蘇白說到此處,才散去了這真氣。
“吾明白了。”無痕點頭。
蘇白看向無痕,輕笑道:“我雖然讓你重生,也要你做我奴仆,但沒要求你永遠跟著我,其實你大可不必來找我。”
無痕默然,片刻之後,才說道:“吾無處可去。”
蘇白聽了一怔,想起了他給無痕施的術,的確是會讓人越來越喪失七情六欲,現在無痕已經像是個木頭人了。
無痕。
就是沒有痕跡。
說起來,未嘗不是好事,若是人能活得這麽灑脫,就沒有那麽多恩怨情仇了。
說不出此刻是什麽心情,蘇白眸子如星河,平靜地望著遠處蔚藍天穹下的浮雲,還有浮雲之下的萬裡山河,無盡的山川,無涯的流水……
在風中,蘇白白衣飄飄若仙,片刻之後說道:“無痕,正巧我也無處可去,那我們一起將整個天下,都變成我們的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