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扎營這個地方,離金玉城不遠,金雲城是重要的要塞,易守難攻。蘇白早在來到此地之間,就規劃好了在金雲城作為這次作戰的臨時基地,所以天一亮就命令大軍繼續往金雲城遷徙而去。
蘇白這次出征,想必對方也得到消息,怕是沒多久就要有大軍過來,形成合圍之勢。
但這正是蘇白要的結果。
一路上,蘇白都在前方,觀察著地形。他擔心會遇到敵軍埋伏,整個軍中沒有人觀察力比他還好,這回快要到金雲城了,蘇白才放心下來,坐在了八匹赤兔馬拉著的車上。
探路的工作,還是交給斥候去做。
周圍校尉,神態卻甚是奇怪。
蘇白一時沒搞明白,轉過頭,問洪奇邁道:“洪奇邁,這些校尉怎麽了,怎麽感覺今天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還不是被你嚇的。
洪奇邁心底默默吐槽了句,表面上笑著說:“估計是第一次看皇上第一次乘車而行,心裡奇怪而已。”
蘇白搖頭一笑,忽然想起什麽,對校尉這般表現,就不再驚奇了。
校尉們還在旁嘀咕:
“你說皇上是不是怪物啊,龍弩在他手裡跟玩具似的,讓不讓人愉快地玩耍了。”
“別亂說話。皇上是天子!”
此時此刻,蘇憶香不在他視線裡,蘇白不放心,吩咐王治去保護好公主,但這個關頭,又傳來消息,說是抓捕了一批逃兵。
“逃兵?哪來的?”
蘇白似笑非笑,神色也看不出喜怒。
“末將請罪!逃兵是來自我朱雀軍團!”
正在此時,韓桂火急火燎地趕來,立馬就跪下來,神色一片羞愧。出現逃兵,是十分傷士氣的事情,偏偏這樣的事情,出現在他的大軍,而不是洪奇邁的青龍軍團,頓時他就覺得臉面無光,無顏再見皇上。
要知道,他韓桂統領了他的軍隊,時間可是比洪奇邁長多了。洪奇邁隻是剛剛上任的青龍大將軍,屁股都還沒有做熱呢,就將青龍軍團治理得比他好,沒有出現逃兵的現象,換句話說,所有的逃兵都出自他朱雀軍團,讓他的臉往哪裡擱。
“多少逃兵?”
出於意料的,這回蘇白並沒有表露殺意,神色語氣都是淡淡的。
“啟稟皇上。共有三百余名逃兵。”韓桂心裡很難受。
“朕知道了,逃兵先抓著,等到了金雲城再說。”
蘇白揮了揮手,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出現逃兵的原因,蘇白猜也猜出來了,無非是貪生怕死,逃兵數量數百人的話,原因要更複雜點,估計許多士兵覺得這次戰鬥是以卵擊石,沒有勝利希望。
當他離敵軍越近,逃兵就越多,這種情況無可避免,他如果繼續和天武國鬥下去,逃兵數量就不止眼前這個數了。關於這一點,蘇白心裡有數。
“是。”
韓桂點了點頭,遵從皇上意思,他心底是想要殺掉這些逃兵,但既然皇上先不追究,他也不說什麽。
對於這次出現逃兵,韓桂努力思考了下,想了又想,覺得是洪奇邁按照皇上吩咐,制定的那一套紀律在青龍軍團嚴格執行,導致士兵不敢放肆。他覺得,他有必要加大對紀律的強調。
半日後,大軍抵達金雲城。
好消息是金雲城未被破城,依舊屬於大周,壞消息是金雲城人去樓空,許多地方士兵已經逃命跑路去了,隻留下一些老弱病殘。在生與死之間,
對人性的考驗就是如此殘酷。 無法去追究過失,蘇白來到朱雀大營,將大營的人集中起來。
“把那些逃兵帶上來!”蘇白站在了高台之上,俯瞰著眾人,語氣依舊淡淡的。
韓桂暗歎一聲,心想皇上這是又要殺人。
想起了皇上登基時候,一笑之間,抹殺了數萬士兵的生命,韓桂的心底就有一股寒意產生。
但是,恰恰相反的是,蘇白沒殺。
數百個逃兵被壓上來了,每個逃兵都是戰戰兢兢,一副死到臨頭的表情,顯然聽說過皇上的殺戮之名。
蘇白卻揮了揮手,說道:“放了,全都放了。”
韓桂怔住,數百個逃兵愣住,所有的在場士兵也紛紛安靜下來。
蘇白將一絲真氣混入聲音裡,讓他的聲音可以傳播得很廣。隻聽蘇白是這麽說的:“上回朕誅殺左軍反賊,是因為他們造反,對平民百姓犯罪,罪無可恕,該死該殺!”
“但是這一回,你們這些逃兵,隻是違反軍規,罪不至死,所以我留你們一條命,讓你們好好活著。不僅讓你們活著,朕還讓你們回家。”
“朕在想,你們這些逃兵,都是鐵骨錚錚的男子,早拿過刀見過血,也不一定全是貪生怕死之輩,有些人說不定,下有妻兒上有老翁,他一個人需要照顧整家人,不能死,所以選擇當了逃兵。”
“朕從今天起,定下一個規矩,逃兵不殺,武將不會因為獻計而被關禁閉,這條規矩以後也不會變。但是,逃兵再不屬於我大周,官府今後見一個抓一個。我們大周,不會要逃兵,不會要這些懦夫。選擇做逃兵,你們有家人,但大家都有家人,你逃了大家都逃了,誰來保護你們家人?看看外頭死掉的平民百姓,多少是小孩子?”
“外敵入侵,到處屠城,屍山血海,於心何忍?”
聽到這裡,不少逃兵羞愧地低下頭,甚至有士兵眼神通紅,對蘇白的話深有感觸。
蘇白頓了頓,繼續說道:
“朕希望,諸位去好好想想,你們為何而戰,不只是為了大周,更是為你們生活的土地而戰,為在這片土地生活的親人而戰。若是你們願意為此而戰,我們三十萬大軍團結起來,凝聚的戰鬥力會是難以想象。”
“那些侵略者,萬裡迢迢過來,早已精疲力盡,不過是土雞瓦狗,有何可怕之處?朕來到這裡,是來送死的?朕都來了,難不成你們還沒有信心贏?軍有軍魂,就已立不敗之地。”
“所以此戰必勝,沒有第二種可能。”
“朕在此宣布,這一戰勝了之後,誰殺一人便獎賞一塊銀幣,殺三十者封百夫長,殺百人者千夫長,殺敵越多官越大,不夠換算成錢幣,按照功勞行賞,記在朝廷本子上。好了,朕的話到此為止。你們還有誰要當逃兵,現在城門開著,馬上滾,朕不攔著!”
一席話說完,蘇白甩手離開,沒有半點眷念。
果不其然,身後一片寂靜,但片刻之後,忽然傳來了山崩海嘯般的怒吼聲:“必勝!必勝!……”
將士情緒亢奮,自發地吼起來,一開始隻是數十人,但很快就蔓延到數萬大軍。
整齊劃一的聲音,好像激昂的戰鼓,最後匯聚成滾滾聲浪,直衝天際。不僅整座金雲城的百姓都聽到了,數十裡外遙遠的地方都能聽到戰士們的怒吼,聲勢極為恐怖。
軍有軍魂,才能立不敗之地。所謂國家,是軍隊支撐起來的,軍隊一垮,國家蕩然無存。隻要有軍魂在,國家就不會滅亡。
聽到這聲音,蘇白腳步頓了頓,隨即淡笑離去。
殺逃兵,沒任何作用,蘇白早知道這點。
殺逃兵,不僅不會提升士氣,還會令軍中的士兵心寒,蘇白經歷過大起大落,對於人心看得很透徹,注定是梟雄,他一開始就沒打算殺逃兵,但對於士兵的表現,還是很欣慰的。
戰士們依舊在怒吼著。
韓桂深深吸了口氣,周圍狂熱的士兵吼聲,告訴他什麽叫震耳欲聾,望著蘇白離去的背影,不禁心生敬佩,默默地行了個禮。蘇白一席話,就將大軍氣勢給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