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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圖之長樂歌》第13章 環鳶難還
  九月的最後一日的清晨,朝都城下了一場秋雨,從裡到外將整個繁鬧的都城衝刷得淋漓盡致。不知是否能洗淨鉛華,也不知能否衝淡這九月在都城中過眼的人間百態。倒是眼下,朝都城的石板街道被雨水洗得乾乾淨淨。青色的石板上水滴紛揚,路上一把把油紙傘如同雨中綻放的絹花,將這場秋雨點綴得曳曳生姿。

  西太平街茗色茶樓二樓的窗戶邊,一個白淨的少年依窗而立,放眼遠眺,能看見不遠處皇城的牆角在雨中任然巍峨。少年手上拿著一個青白瓷的小瓶子,反覆摸索著,似有眷戀。

  “剪不斷本是一雙,如今卻隻有你一個了。”她喃喃自語,盡管身著男裝,但眼中的柔情,卻流露著她滿腹的女兒心事:“寄回樓中的帖子裡,詢問了幾次無忌的情況,但都沒有得到回應。也不知他和沈良覺可有找到了姬三娘。”也許皇城內連番的命案讓她被這不祥的氣場沉浸,她總覺得心神不寧。

  她忍不住扯開了手中青白瓷瓶的塞子,想看看裡面獨活於世的這隻剪不斷可還安好。霎時,一隻淡藍色的蟲子從瓶口冒出了頭,探索片刻之後一揚翅膀,冒著碎碎的雨點飛了出去。

  今日不早朝,朝都王爺府裡,翁申給太叔毅準備了茶點。走進太叔毅的臥房時,一陣極強的暖流從內烘了出來,太叔毅的床邊放著一個巨大的青銅火爐,裡面的北洋木已經被燒成了黑炭,但任然有火星在爐內閃爍。太叔毅盤腿坐在床邊,正對著火爐,他周身有白氣環繞,那是世人夢寐以求的鎮魂玉在修複他的身體,讓他常年如一日,永不衰敗。而這過程中的巨大森冷,被北陽木的陽氣驅趕著,讓他舒服了許多。翁申合上房門,不一會兒,隨著太叔毅睜開眼睛,他周身的白氣的消失,太叔毅緩緩的下床來,滿臉的神清氣爽。

  “王爺,今日起得晚些,人也要精神許多。”翁申將早點放在桌上,然後去為太叔毅更衣。靠近火爐的地方熱得讓人冒汗,翁申卻已經習慣了。

  “葉赫安頓好了嗎?”太叔毅一邊伸直手臂穿上衣服,一邊問到。

  翁申點頭道:“他知道王爺太多事情,如今是絕對不會泄露出去了。”

  葉赫昨夜斷了右手,他本是太叔毅的貼身護衛,如今右手沒了,當然也不能在繼續保護太叔毅了。翁申簡單的一句“不會泄露”,已經表明了他的狀態――凡是知道太叔毅秘密卻不能被他所用的人,都會是這個下場。不過對葉赫來說,太叔毅是很仁慈了,眼耳舌沒了,卻留了他的命,還有人服侍他終老,已經很幸運了。連翁申自己,若是要離開太叔毅,能不能得到如此的幸運還不好說。畢竟翁申知道的,比葉赫多太多了。所以翁申別無選擇,除了忠臣到死,沒有第二條路。

  “王爺,錦城蘇家的繡工就是好,一條錦鯉繡的像要遊出來似得。”他今日替太叔毅準備的是一件淡藍色絹絲外衣,繡上荷塘錦鯉,飄逸靈動栩栩如生,正襯得太叔毅表面上那副溫潤的氣質。

  太叔毅穿好衣服,在桌旁坐下用起早膳,翁申則在床邊替他整理被褥。太叔毅常年都是打著坐睡覺的,所以被褥其實很整齊。

  “這是今早我差人去玉味軒買的點心,王爺有一多時沒用過他家的東西了,我揣摩著,您該想這口了。”瑞安整理床榻的空隙,對太叔毅說到。

  太叔毅專心用著早點,倒是沒有接話。

  “對了王爺,今日去玉味軒還帶回來一條有趣的消息。

”翁N道:“最近玉味軒,每日開籠的第一份點心,都會給皇城那邊送去。前段時間宮中倒是有過消息,說宇文大人那邊每早都有宮人傳送宮外的點心,我當時並未在意,所以沒有派人細查。今日才知道,那點心來自玉味軒。”  太叔毅瞧了一眼自己夾著的八珍糕,晶瑩的皮面軟糯適中,八珍的香氣清甜自然:“這玉味軒的點心確實美味,一個受寵的武術先生,刁鑽一些也是可以理解。”

  翁N點點頭,走到太叔毅身後又道:“可是我還是細查了此事,結果發現宇文大人他根本沒去過玉味軒,這點心是個把月前才開始往宮裡送的,有人給了重金要玉味軒每日履行,但這個人的身份玉味軒那邊也不知道。不過開始那幾日,大公主正好在朝都。我派人往那邊去查,結果真是大公主那邊安排的。”

  “哦?”太叔毅抿了抿嘴,用竹筷點了點面前的點心:“千落對這個武術先生倒是上心。”

  翁N道:“這位宇文大人武功深不可測,大公主如今羽翼漸豐,若是此人為她所用,恐怕後患無窮。”

  太叔毅卻搖了搖頭:“若真是為她所用,她就犯不著送點心討好了。這宇文魄到真是能耐,皇兄寵他就算了,連千落也這麽看中他。”

  用完膳後,太叔毅還沒有起身的意思,他扶著茶杯把玩,翁申見狀,才上前說道今日要稟他的一件事情:“王爺,昨夜東海之濱我軍和蓑族的軍隊發生了衝突,二殿下親自帶兵與其交涉,大獲全勝。”這本來是一件好事,但翁申的語氣中卻帶著一絲擔憂,他道:“王爺,最近二殿下在軍中聲望越來越高了,老奴覺得,是否要早些防備?”

  太叔毅卻輕松的笑了笑,道:“乾將那人做事衝動莽撞而且心無城府,成不了大事。他在宮中幾次衝撞我時,我就知道這個侄子對我毫無威脅。”他此時卻目光一聚:“比起她那個大姐,他實在差了太多。可惜,若千落是個男兒……”太叔毅眼神中透出一抹殺氣――如今太叔千落羽翼豐滿,心性城府都在幾個皇子之上,最要緊是她手下的玫瑰軍,雖然隻有區區五千人,但這五千人個個精銳,比之自己的影子軍也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且這群人對千落忠心耿耿,他自己幾次想伸手都被擋在了外面,讓人想不重視都難。

  翁N見太叔毅又陷入沉思,便不再多話打擾,此時屋外下了一整夜的雨總算停了,房前傳來幾聲鳥叫,看來是先前被雨水困住,如今一放晴就再也按耐不住了。

  這鳥真是自由啊。

  朝都城西郊有一片礦場,是朝都富商玉睚詞的產業。早到了開工的時間,工人們都已經進礦做工,礦場旁邊工人居住的棚屋裡一片寂靜。棚屋的茅草頂被清晨的雨水澆透,不停的往下滴水,泥地上被人砌上了細石子,水滴就沿著石子間的縫隙沁了進去。一隻貝殼色澤的淡藍色蟲子從東邊飛了過來,它忽閃著翅膀,飛得很快,像極了一抹螢光閃過。

  它鑽進一間屋內,這屋子與其他棚屋不同,它搭建在靠後的一側,外面有一圈小柵欄圍住,這是工頭孟良的房間,棚屋裡也很寬敞,還被木板隔成了外堂和裡屋。那蟲子自窗戶縫隙飛來就未停下,直直飛到裡屋內去。此時裡屋床榻邊上,一個女子依靠著窗沿呆坐,她似也剛剛進屋不久,身上還沾著雨水,但一雙鞋子卻是乾的,沒有在地上留下自己來過的痕跡。她坐了一會兒,臉色時好時壞,此時見一隻蟲子朝自己飛來,她也從自己的思緒抽脫。嘴裡喃喃到:“孟郎,你我的情義,恐怕難圓了。他們隻怕早已經知道你的存在,哎......”說罷,她似下了什麽決心,重重的起身,然後也不走外屋,直接推開裡屋的窗戶,一縱身跳了出去。

  剛一出來,她便感覺到自己身後一雙灼灼的眼睛,回頭一看,一雙銅鈴大眼憤怒的瞪著自己。她當下是愣了愣,片刻後卻笑了起來:“常喜公公好本事,竟然能找到這裡。”

  男裝的長樂站在茅屋頂上,茅草蓬松,她卻隻輕輕站在草身上:“冉兒,你還活著。”

  整個皇城的人都以為昨天巨蟒吞下的就是冉兒,連太叔毅也沒多想。但眼下這個女子卻好端端的站在這裡,她雖然換上一身布衣,卸下了宮內時的淡妝,但長樂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冉兒卻搖了搖頭,自嘲的笑了笑:“冉兒?我可不是冉兒。”

  長樂此時怒極了,從房頂上跳下來,與冉兒對視,一雙眼睛裡的怒火似要撲了出來:“那你是誰?不管你是誰,環鳶之死,一定和你有關吧?到底為什麽?你們不是情同姐妹嗎,為什麽要殺她?”

  長樂步步逼近,冉兒卻不退一步,聽長樂說到環鳶時,她臉色微有動容:“你真想知道?”

  長樂咬了咬牙,雖然暫時不得真相,但她卻有一種被戲耍的感覺。

  冉兒似松了口氣,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瞧你輕功不錯,應該跟得上我吧。”

  說罷,她翩然一轉身,朝身後林子裡去了。二人一前一後離開棚屋老遠,才在一塊空地上停下。方才這段路程,長樂已經看出冉兒身手定在自己之上,所以她不動聲色的站遠了幾步。

  二人停下後,一時都未開口。冉兒駐步四顧,似在欣賞風景,而長樂則仔細盯著冉兒,眼神中有氣憤也有警惕。

  最後還是長樂先開口:“你說吧,這一切究竟是為何?”

  冉兒低下四顧的眼眸看著長樂,卻反問:“你問我是為何?常喜公公,你又是為何?你是什麽人,你又為何會在此,為何會關心我的事?你難道不是多管閑事嗎?”

  長樂一時啞然。

  “既然大家都沒有坦誠示人,你又有什麽資格質問我?”

  何嘗不是呢,長樂自己也是接下任務才會找到環鳶,最後她死了,這件任務其實也當了結。可她還是憤怒,她知道環鳶的死和自己的插手,都是被人布了局,所以她的確是多管了一次閑事。

  冉兒似是看出長樂的心思,道:“如果不是你出現,那個傻丫頭也不會這麽快死”冉兒突然轉變了態度,整個人似在請求:“可現在一切都晚了,你別再過問此時,就當我是死了,不可以嗎,為什麽要追到這裡來!?”

  長樂略有搖擺,她也明白,此時不插手是明智的,既然是布局,她理應脫身。但她還在猶豫,冉兒的態度又變了,許是她內心的糾結影響,冉兒此時的情緒很不穩定:“也罷,就算你肯離開,我也不能讓你帶著這個疑惑回去複命。你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

  長樂聽她所言,竟然感覺到對方分明對自己動了殺念,但她也沒有急著脫身,既然說到了,沒理由不搞清楚:“環鳶是你殺的?”

  冉兒笑了笑:“是,也不是。”

  長樂道:“這是何意?”

  冉兒道:“你所說的那個人是我殺的,但她不是環鳶。”

  她頓了頓,又道:“我才是環鳶,而她,是冉兒。不過既然你能找到此處,想必也已經猜到這一點。”她似乎難於承認,語調略微有些遲緩。

  長樂到不太驚訝,她早已嗅出這件事情中的陰謀氣息,眼下隻是皺了皺眉。聽冉兒――不,是環鳶,繼續說到:“我們入宮的時候,我與她交換了身份。那個傻丫頭,還以為這隻是我和她親近的玩笑。從那時起,在宮裡對所有人而言,她就是環鳶,而我隻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平民家中的女兒,冉兒。”

  環鳶等長樂理了理,才又說道:“我為了徹底隱藏身份,甚至殺了那丫頭的家人,這樣一來,除了我和她就無人知道我們調換身份的事情。我之所以這麽做,等的就是這一天,我這些日子傳遞的消息越來越少,他們總算忍不住了,派你來找我。當我知道你的目的之後,當晚我就殺了環鳶,讓你以為我被走火入魔的金鈴咬死了。然後又找來一具屍體裝成冉兒,如此我就可以順利出宮,不會引起兩邊人的懷疑。”

  “那邊的人?”長樂越聽越糊塗了,環鳶是否誤會了什麽?長樂想了想道:“傳遞消息?你……是奸細?”

  望著長樂驚訝的表情,環鳶有些詫異:“你不知道?”

  長樂忍不住搖了搖頭:“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環鳶皺起眉,道:“你不是那邊派來的人?”

  長樂有些氣結,她道:“你什麽也沒搞清楚,僅是因我的出現就搞出這麽大的事情,你不覺得你太荒謬了嗎!”

  環鳶一直陷在自己的情緒了,似乎隻是要找個人將自己的精心計劃說出來,對於長樂的反應,她不置可否的一笑:“看來你還是個新人,我也奇怪。他們怎麽會派你來?”沒錯,按他們的作風,派一個毫不知情的人來也是合理的,環鳶這樣推測著,臉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但這個笑剛剛露出來,環鳶卻突然神色大變,她好像全身上下每一寸筋骨都戒備了起來。就連什麽也沒發現的長樂也被她所感染,覺得四周一片危機,暫時停止了和環鳶的爭論。

  而過了許久,有一個聲音悠悠的從林子裡傳來:“鳶兒啊鳶兒,你真是可笑可愛啊。”

  環鳶此刻聽見這個聲音,臉色頓時一陣青白,而下一刻,一個黑壓壓的東西從樹上直直的掉了下來,嘭的一聲悶響恰好落在環鳶跟前。長樂還未看清那是什麽,卻見環鳶已經撲了上去,聲嘶力竭的喊出兩個字:“孟郎!”

  是一具屍體,一個男子冷冰冰的躺在地上,嘴角好掛著血跡。環鳶撲在他身上,不停搖晃著他:“孟良你起來,孟良!”

  “啪啪啪。”一陣拍手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隨即一個男人從樹林裡走了出來,他梳著高高的發髻,看起來年紀並不大,臉上是戲虐的笑意:“感人啊,鳶兒,沒想到你也有這樣柔情的一面。”

  環鳶應聲抬頭,原本那雙平靜的眼睛裡已經滿是猩紅的血絲,幾乎是咬著呀道出幾個字:“武!司!陰!”

  被她叫到的男人做出一個可惜的表情:“鳶兒,我怎麽也沒想到,你就是為了這個人背叛主人,早知如此,當初你和他好上的時候我就該殺了他。如今還弄得你親手殺了自己最好的夥伴。聽說金鈴被太叔毅的手下砍成兩半了,若不是你事先重傷了金玲,那些烏合之眾怎麽可能是它的對手,你好狠的心啊,鳶兒,你可是在它的肚子裡長大的。”

  環鳶想到了那條與自己相依為命的銅皮巨蟒,眼中悲慟無限,但她卻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隻是一雙眼睛已經通紅,一雙手緊緊的抓著那個男人的屍體,身體不住的顫抖:“我對不起金鈴,但它活著一天,我就永遠逃不出蛇女的命運,我隻能這麽做。”

  武司陰停下了笑意:“為什麽要擺脫蛇女的命運,這難道不好嗎?主人馬上就能帶給你新的命運,那時候你想要什麽就有什麽,你怎麽這麽傻呢?”

  “呵。”環鳶鄙夷的看了一眼武思陰,冷嘲道:“思陰童子,就像你的命運一樣,你永遠也不可能懂得這份男女之愛。”[武思陰練的魔功,讓他沒有痛覺,身體堅硬如同鋼鐵,但心也如頑石,沒有一絲感情。]

  “你!”環鳶戳到武思陰的軟肋,他憤惱的向前邁出一大步,這一步可不得了,長樂甚至沒有看清楚他的動作,他就已經猛的到了環鳶身側。――好厲害的武功,他不是輕功了得,而是武功登峰造極才能達到的速度。長樂當下暗叫不好,這等高手面前,自己堪比螻蟻。她得趕快離開才好。

  眼下武思陰已經走到環鳶身旁,他自信沒有銅皮巨蟒在側,環鳶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對手。但就在武思陰以為她已經放棄抵抗之時,環鳶突然朝著武思陰的要害揮了一掌。武思陰縱然閃躲及時,但還是被掌氣打到。但他卻絲毫不痛似得,哈哈大笑一聲:“鳶兒,你這樣執迷不悟,我也就不再念及舊情了。”

  環鳶方才一掌起碼有敲山震石之力,就算對方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毫無痛感,她不由盯著武思他把我們一個個都變成了怪物,你還這麽忠心耿耿,武思陰,你真可悲啊。”

  “呵,鳶兒,真正可悲的,是這位孟兄啊,他連死的時候還念著你的名字,他在死的時候還想著救你出宮,可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愛的是一個多血腥的女人。”

  話落,他一記重踏,飛身朝環鳶攻去,氣勢如山崩地裂。環鳶巧讓一步避其銳氣,而後單腳點地形態如同蛇擺頭朝前壓下,兩腳並合、身軀變換身形如同一條無骨蟒蛇,扭動之間已經將武思陰的活動范圍限制在自己攻擊范圍內。但武思陰絲毫沒有在乎自己被她纏住,反而更加頻繁的攻擊,二人扭打之快,如同合為一體。

  “好啊,我本以為沒有金鈴相助,你會不堪一擊。”武思陰知道環鳶想用蛇形迷蹤術纏住自己,在乘亂攻擊自己要害。但他所練的“玉童身”早已將自己的皮膚練就成銅皮鐵骨,任由環鳶幾次猛擊,竟然毫不覺痛。他當下不由得意:“鳶兒,你再這樣撓癢癢,我就要笑了!”隨著自己話落,他猛地一掌從天而降,原本此時環鳶不停在近身處變換,他這一掌若沒打到環鳶,就怕是要落到自己身上。但他絲毫沒在猶豫,隻放肆一掌朝下拍去。這環鳶卻早就被仇恨衝昏,哪裡肯躲,也迎著他那一掌下,朝其要害擊去。 但聽“砰”的一聲巨響。武思陰的一掌穩穩的落在環鳶的右上肩,而環鳶的嘴裡含著一口鮮血,卻不是她自己的!

  武思陰難以置信的盯著環鳶:“你!怎麽會!”他的脖子正中,赫然被環鳶撕咬下來一大塊肌肉,項上的血脈頓時破裂噴湧,武思陰也好生強悍,竟然不去管那傷口,隻吃驚的盯著環鳶:“你怎麽可能,莫非你……已經練成了蛇丹!?”

  環鳶此時“唾”一口吐掉了口中的血肉,臉上的血跡讓她頓顯猙獰,她惡狠狠的盯著武思陰,沒有回答他,而是猛地俯衝一步,再次朝武思陰逼近。武思陰卻古怪的笑了笑,撤後一步縱身而去,最後留下一句話:“鳶兒,你已練成蛇丹,沒有主人相助,日後反噬的痛苦也足以讓你回心轉意了!哈哈哈!”

  等武思陰走遠,環鳶又吐出一大口血,這次是她自己體內湧出。但她卻絲毫不在乎。她走向孟良的屍體,這個高大健壯的男人,從未像今天這樣脆弱單薄過,他蒼白的臉和緊緊閉上的眼睛,仿佛一道永遠也打不開的門,將環鳶永遠的隔絕在了外面。

  “孟郎。”環鳶坐在孟良身邊,扶著他的身體躺了下來。此時烏雲消散天色漸朗,但這一切和她已經沒有關系了。從今往後,對這個女子來說,一切仿佛回到了那些年在蛇腹中度過的日子:孤獨、絕望、充斥著腥臭。

  她本以為自己找到了出口,哪怕不能和孟良廝守,但隻要他活著,自己也就活著……

  隻是最後環鳶和長樂都不知道,寄樓貼去棲鳳樓的人,正是一心想帶環鳶脫離苦海的孟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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