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門坐落在風光秀麗的關駝山之上,門中弟子修習陰陽五行八卦布陣之術,至幾百年前三界混沌時期的除魔衛道至如今在大陸各處懲惡揚善,留得了一個世間第一善門的美名。
如今的陰陽門門主顧朝華是一個正氣凌然的中年男人,一身陰陽門黑白相間的衣袍更襯得他嚴謹不阿,他正站關陀山後山的一間屋舍外,他的大弟子李風雲此時就閉目躺在這間屋內。
九天之前,火凡城西焰赤山內火口突然爆發,鋪天蓋地的濃煙席卷了焰赤山方圓百裡的夜空,遮蓋了那夜漫天的星辰,整個山間,岩漿的火光成了唯一的色彩。火口爆發之後的第二天,長樂和師無忌在火口山谷旁的隱蔽石縫中發現他時,他已經身中劇毒奄奄一息了,二人隻好將神志不清的李風雲送回了陰陽門,又讓顧朝華派人去棲鳳樓請妙手良醫沈良覺來救人,沈良覺連夜趕來,眼下已經在屋裡替李風雲醫治了。
顧朝華從剛才就一直在思考李風雲遇害之事,突然看見兩位客人還在屋外徘徊,這才走上去,問到:“二位在焰赤山火口爆發後,可還見過其他可疑的人?”
師無忌搖頭,火口爆發之時,他和長樂並沒有立刻前往。次日火口外硝煙未散,但卻已經沒有他人蹤跡,就連神仙水內聚集的那些拿到樓貼的武林人士也沒了蹤跡。多虧師無忌感知異於常人,才能在一處十分隱蔽的石頭縫隙裡找到奄奄一息的李風雲,之後就日夜兼程趕來陰陽們,一路上也未得空打探任何消息。此時他們和顧朝華一樣,一籌莫展。
顧朝華得到答案之後,再次陷入了思考中,他向來縝密,對江湖中發生的大小事宜總能分析出個大概,這次焰赤山的事情卻讓他摸不著頭緒,這是一件有濃濃的陰謀氣息的蹊蹺事。
“二位,風雲受傷的事,希望你們暫時不要說出去。”顧朝華隱約覺得,他的愛徒李風雲,眼下已經成了這件事情的關鍵。
夜色漸深,顧朝華安排弟子領師無忌和長樂往弟子居處休息。山間小路上,夜深蟲鳴,清風拂面,掃走些許疲倦。長樂抬頭看了看夜空,星辰之間有薄薄的雲霧縹緲,讓原本就撲朔迷離的星空更加的神秘了,她卻沒有去想那些縹緲背後的事,她擅長執行,不是破解:“顧掌門和李大哥的感情一定極好。”顧朝華在李風雲回來之後,幾乎沒有合眼,他白天要處理門中事務,晚上就守在李風雲屋外。
前方領路的是李風雲的六師弟畢東亭,他忍不住側頭說到:“師父一向對大師兄極其重視,而且大師兄正直勇敢有情有義,我們門中眾人對他都是讚許有佳。”
師無忌看了看前方弟子的背影,道:“畢兄弟,我有一事不明。我之前與李兄接觸,發現他毫無內力,不知是何緣由?”
畢東亭道:“外面的人不理解,都說大師兄無作為,你們哪裡知道他背負了多少。”畢東亭仰頭,若是可以,他恨不得像所有人說明他的大師兄是如何一個有情有義的男子,但這份情誼的沉重卻讓他無從開口了。畢東亭將二人送到弟子居,又待二人安頓好之後方才離開。長樂暫時待在師無忌落腳的房間內,敞開的窗戶外,是一排排高大的樹木,如今落在星光的影下,像一個個器宇軒昂的天庭守衛筆直的站在遠方。
“陰陽門不愧是以五行陣法著長,這些巨木的排列都有講究,讓門中充滿靈氣五行宜人。”師無忌見長樂看得出神,便在她身後也隨之看去,口中讚歎之外,
也是想將長樂從眺望中帶回來。 長樂聞言,回過頭來聽師無忌說到:“顧昭華有一個獨女,名叫顧宛西。她幼年時曾經被顧昭華的仇家所傷,落下了很重的病根。”
長樂一邊聽著,一邊自顧的走到桌邊,倒了一杯茶,擺出一副要聽故事的樣子:“你是如何知道這些?”
師無忌也隨著她的步子挪到桌邊坐下:“當年顧昭華為救女兒四處尋醫,這件事已經算不得什麽秘密。”
長樂給師無忌倒了一杯茶,遞到他手中,師無忌接過來品了一口,讚到:“這陰陽門上下都是有心,這麽晚了,茶水竟然還是熱的。“
長樂點點頭,放下茶杯,將手撐在桌子上,專心聽師無忌說話:
“顧昭華找遍了所有名醫,卻都隻得到‘素手無策’四字。再後來,有人替顧宛西找了個暫時續命的方法,她才能活到現在。
這方法說來簡單,卻也不容易。只需要有人每日將真氣度到顧宛西體內。可這真氣不能太強,而且往後每日,日日都必須度給她相同的真氣才行。”
師無忌說到此處,便停下了。長樂摸著發髻思索了片刻,對上師無忌欲言又止的眼神道:“所以,那個替顧宛西續命的人就是李大哥?他毫無內力,是因為他每日都將內力都度給了顧宛西?”
師無忌點點頭,見長樂表情複雜,眼神動容。他繼續道:“按照顧宛西受傷的年紀來算,當時李兄約莫隻有八九歲。這近二十年來,他該是每日都會修煉出微弱的真氣,然後給顧宛西保命,所以他自己雖然是陰陽門大弟子,卻毫無內力修為。最近,應該是顧宛西的病情加重,無法再接受他的真氣,束手無策之時又讓他得知了棲鳳樓與鎮魂玉有關的任務,他才冒險前往焰赤山,試圖得到天下唯一能救顧宛西性命的寶物鎮魂玉。
長樂長歎一口氣,心中以對李風雲欽佩不已。暗自祈禱,希望上蒼能給這樣有情有義之人留一條生路。
第二天一大早,畢東亭就給他們二人送來了早飯。師無忌端著熱騰騰的饅頭到長樂的房間,又倒了一杯茶水坐在桌前,百無聊賴的看著眼前的女子狼吞虎咽的模樣,心中甚是歡喜。待長樂吃飽喝足,他從懷中取出一塊五色的手鏈放到長樂手中,道:“這是上次我執行任務時發現的五行石,昨夜我實在睡不著,就用它串了一條手鏈。你體內虛火太重,戴上它可以去火調陰,還能不受一般瘴氣侵害。”
長樂笑盈盈的接過五行手鏈,朝師無忌咧嘴笑道:“無忌,你總是對我這樣好,我可還不清了。”
“誰要你還了?”師無忌遞過手鏈便起身往門口走去,一邊走一邊道:“往後的兩萬多個日子,你都順著我就算是報答了。”說完師無忌就踏出了房門,長樂愣在桌邊想了許久,終於理清楚衝上去纏著師無忌不服氣的說道:“兩萬多個日子!那不是要六十幾年?難不成我要一輩子順著你!”說完她又覺得這話聽起來無比曖昧,卻見師無忌伸了個懶腰,像是順口說到:“好好好,那我順著你好了吧。”
長樂愣在原地,看著師無忌已經走出十米開外的背影,晨曦溫和,跟隨之人的背影是如此溫暖,她突然有些恍惚,仿佛隻要自己大步跟上去,這樣一走,便就是一輩子了。
後山小屋外,顧昭華又在此守候了一夜。在師無忌和長樂趕來後不久,沈良覺也推開房門走了出來,晨光打在他秀氣的臉上,一臉的倦容。眾人趕忙迎了上去,顧昭華雖然心中著急,卻還是先給沈良覺道了謝,隨後才問到愛徒的情況。沈良覺深吸了一口氣,而後又重重的將滿肚子的焦慮吐了出來,講到:“我連夜釋針,暫時保住了他的性命。但是他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為他中了一種十分厲害的毒藥。而這個毒,我束手無策。他中的,是姬三娘的仙子笑。”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皆是倒抽一口涼氣。聽到姬三娘三個字,便已經可以斷定李風雲的情況不容樂觀。
世間笑談常說青石大路上南國盛美人,北國盛美酒。而近十年來,南國土地上的美人們卻都沒了光彩,只因在她們的美名之上,有了兩個豔壓群芳的“天下第一”橫空出世。
天下第一美人姬紅薔國色天香美若天仙,南國皇帝太叔嵐霆曾經在見過姬紅薔一面之後稱“此花之後再無花賞”, 可見其美貌程度驚世駭俗。而她妹妹姬三娘一手下毒製毒的功夫堪稱無人能及,她獨家研製的“仙子笑”更是無色無味無人能解,甚至連下毒方式也不為世人所知。天下第一毒婦的“美名”用在她身上是在合適不過了。
顧昭華心中一沉,卻還不至於絕望,問到:“沈大夫,我聽聞你和姬三娘師出同門,不知你是否有辦法……“
沈良覺搖了搖頭,他和姬三娘雖然是師兄妹,可他們一個治病救人,一個下毒為禍,本就不是一路人。所以自從八年前從恩師處分別後,他二人就形同陌路。而且姬三娘許是仇家太多,一直以來就精通躲藏之術,就連聖域門中的人也常常不知她身在何處。
“除非找到姬三娘拿到解藥,否則此毒無藥可解。”沈良覺下了結論:“我昨夜施針用藥暫時止住了他體內毒素蔓延,可最多也隻能再拖個七七四十九天。如果四十九天之後沒有解藥,那就回天乏術了。”
顧朝華聽完沈良覺的話,重重的皺起了眉頭,而就在他因為李風雲的事焦頭爛額之時,在江湖上卻因為焰赤山下那場悄無聲息的陰謀掀起軒然大波。江湖中竟然有數十位武林人士在那日離奇失蹤。幾天后,陰陽門大弟子李風雲身中聖域門姬三娘仙子笑之毒一事,卻不知如何走漏了出去,一時之間所有輿論的矛頭都齊刷刷的指向了聖域門,在事件口口相傳的過程中,不少人添油加醋,頓時將聖域門邪魔歪道的頭銜傳得人盡皆知,沉寂已久的江湖似乎是迎來了一場久違的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