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毀滅與新生

　　地面戰場，一個個高大的海巨人出現在了惡魔的前沿，在他們的身後是一個個低聲詠唱的惡魔術士，與普通的海巨人不同，這些五、六米的高的巨人渾身呈現出異樣的紅色，那是被惡魔汙染的顏色，它們毫無理智的衝鋒著，揮舞著手中沉重的船錨，向是一台推土機一樣將人類緩緩的推了回去。

　　戰局再度陷入了膠著狀態，先祖的英靈已經所剩無幾，而斯溫和成天遊也已經失去了神之力量的加護，他們隻能憑借自身的技藝艱難的斬殺著海巨人，後方的惡魔術士給他們帶來了毀滅性的麻煩，藍貓的魔力也不再充足，原本雷電鑄造的靈動死神現在也隻能在後方釋放著一道道沒有多大威脅的雷電，運氣好的話還能幫前方的戰士麻痹一下敵人，萊瑞蕾拉弓的雙手也已經開始了顫抖，他們戰鬥的太久了，與剛剛上陣的惡魔精銳不同，人類戰鬥的太久了。

　　而另一條戰線的昆卡終於趕到，無畏的鐵帆艦隊在聖光下衝鋒著，潮水在水系法師的推波助瀾之下越演越烈，最後甚至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浪濤帶動著艦隊已無以倫比的速度撞向了他們的敵人，他們就像是春天的第一抹陽光，而那龐大的惡魔艦隊就是那被消融的雪水。

　　撕裂！摧毀！龐大的惡魔艦隊在人類的反擊下陣型大亂，戰栗之島上的惡魔們也終於失去了後方源源不斷的援兵，它們從現在開始就是無根之木，無水之萍！

　　但戰栗之島的人們同樣不好過，後排的法師與牧師的魔力開始枯竭，前排的戰士也已經精疲力竭，他們一退再退，一直退到了最後一道城牆腳下，人類在這裡重新振作了士氣，戰栗之島的要塞炮一刻也沒有停息，甚至有幾門魔法炮已經發生了炸膛，但惡魔的大軍還是在緩緩的推進著。

　　與此同時，戰場下方的深海裡，潮汐獵人終於結束了那漫長的詠唱，一股來自遠古的力量已經蘇醒，海面上大量的屍體與鮮血成為了那遠古存在的祭品，幽深的海水裡，一根根猙獰的觸手從虛空中劃出，一個肉山一樣的生物就那麽突兀的現出了身影，他擁有著成百上千根黝黑的觸手，每一根觸手都長達百米，它是潮汐獵人的主人，來自遠古的深海統治者，它是深淵觸手――毀滅漩渦。

　　“我的主人，利維坦為您準備了絕佳的祭品，那是您最喜歡的人類與洪流惡魔的血肉。”潮汐獵人恭敬的向著眼前的肉山行禮道。

　　毀滅漩渦那肉山上的獨眼凝視了一下潮汐獵人，然後一道嘶啞陰毒的聲音直接在潮汐的腦海中響了起來:“看來這些祭品需要我親自去取了?”

　　“我偉大的主人，那些人隻不過是渺小的螻蟻，在您的力量面前他們不值一提。”潮汐的頭埋的更深了。

　　“哼，這次就算了，如果有下次的話，我會把你也當做祭品的一部分。”毀滅漩渦說完也不再停留，它舞動所有的觸手猛的向海底一壓，整個身體便像是炮彈一樣直射海面，它渴望著那些新鮮的血肉。

　　海面戰場上，昆卡的艦隊已經取得了絕對的優勢，在第一波衝鋒過後他們的敵人便損失慘重，剩下的敵人不是亡命的逃竄就是被分割包圍，戰爭的天平似乎已經徹底向著人類傾斜，而昆卡的艦隊雖然被打殘打破，但他們卻依然充滿了濃烈的戰意與信念。

　　而就在這時，人類艦隊的副艦滄瀾號突然發生了異變，一個個巨大的水泡突然出現在戰艦四周的海面上，水泡越來越多，

越來越快，直到一聲仿佛深淵一般的嚎叫傳來，滄瀾號上的船員們看到了噩夢一樣的場景。　　一陣劇烈的震動從船底傳了過來，一隻猙獰的觸手突然刺穿了船體，那巨大的觸手直接摧毀了船隻的龍骨，而這僅僅隻是開始，一隻又一隻的觸手刺穿了船體，他們將滄瀾號高高的抬起，隨後整個扔了出去，就仿佛是丟破爛一樣將滄瀾號扔在了戰栗之島上。

　　船體被砸的粉碎，船上的船員大多都被摔成了肉醬，少數的幸運兒看起來也離死不遠了，整個鐵帆艦隊僅次於旗艦的戰艦就仿佛是玩具一樣被輕易的摧毀了。

　　被摧毀的不光隻有滄瀾號而已，人類的戰艦，惡魔的戰艦，隻要是能動的東西都遭到了觸手的攻擊，那猙獰的觸手不斷的摧毀著一艘艘戰船，甚至有些戰艦被直接卷起來扔進了深淵漩渦的嘴裡，那龐大的黝黑肉山就像是磨盤一樣碾碎了一切。

　　世界末日一般的光景呈現在了戰栗之島上，人類也好，惡魔也罷，每一種生物都在戰栗，都在驚恐的逃亡，所有的戰艦都掉過船頭開始向著毀滅漩渦開炮，但唯一的戰果就是幾根斷裂的觸手而已，而同樣的觸手，還有成百上千根。

　　恐懼，成天遊恐懼了，他的本能在告訴他逃離，逃得越遠越好！

　　但是不能，若是邁出了這一步，那他將永遠沒有勇氣再回頭，他不是什麽堅強的人，堅強的人也不會因為一件事情的打擊而沉淪十年之久，他隻是一個普通的人，他隻是不甘心！不甘心上天賜予了他唯一能改變一切的機會，自己卻無力把握！因為，他不能退！一退！潰千裡！

　　怒吼！成天遊在人們震驚的目光中衝向了那一根根猙獰的觸手，他仿佛蜉蝣捍樹一般的瘋狂揮刀斬在那山一樣的觸手之上，一道道在人體身上看著格外猙獰的豁口放到那觸手之上卻仿佛是割破點皮一般的傷勢。

　　泰山壓頂！猶如泰山壓頂一般的攻擊襲來！那猙獰的觸手在成天遊絕望的目光中狠狠地砸向他，那巨大的陰影將他籠罩，也好似將他的希望所掩蓋。

　　“逞英雄?你還早的很！！！！”

　　斯溫，斯溫如戰神一般站在了成天遊的身前，渾身赤紅的他竟然是強行透支生命使出了神之力量。

　　接住了！斯溫的雙手牢牢的接住了那勢不可擋的一擊，他瘋狂的咆哮著，全身的骨骼都在咯吱作響，他猙獰的看向了成天遊，仿佛從牙縫裡擠出來一般的說道:“過於無畏，隻是無謀！如果你害怕逃走！那我就帶著你走！”

　　“啊！！！！”伴隨著斯溫的怒吼，那巨大的觸手竟然是被他猛地扔回了海面，隨後不做絲毫停留的，拉起成天遊就跑，一根觸手就要使出全力，那成百上千根觸手，憑什麽戰?

　　絕望中反擊的洪流惡魔與人類唯一做到的事情就是激起了深淵漩渦的憤怒，它的觸手瘋狂的摧毀著一艘有一艘的戰艦，惡魔與人類的血肉化為了它最佳的補品，絕望的洪流惡魔們開始了瘋狂的逃竄，殘破的艦隊分崩離析的向各個方向逃去，聲勢浩大的艦隊就這樣消散在了戰栗之島，而擊敗他的，卻並不只是人類。

　　惡魔的潰敗並沒有讓鐵帆號上的人們有一絲半點的喜悅，他們很清楚，眼前的怪物若是登陸了滄瀾國將是怎麽樣的後果，它的破壞力比起洪流惡魔來更加可怕，這場戰鬥，根本不是勝利。

　　它們可以逃亡，但是，人類不能。

　　昆卡笑了，癲狂的笑了，他笑的眼淚都流了出來，他站上了船頭的撞角，轉過身對著絕望的士兵瘋狂的怒吼著:“你們在怕什麽！我們是鐵帆艦隊！我們是滄瀾國的驕傲！我們的戰友已經為了他的祖國付出了生命！我們呢?我們難道要在這裡退縮嗎?不！滄瀾國的男兒永遠不會後退！楊帆吧！戰友們！讓我們衝鋒！為了我們的祖國衝鋒！為我們死去的戰友帶去勝利！唱響吧！那大海男兒的絕唱！現在我命令！鐵帆艦隊！全體衝鋒！”

　　殘破的白帆已經升起，千瘡百孔的鐵帆號開始了加速，它推開了惡魔艦隊的殘骸，它是這片大海上最後的孤帆，它那滿目瘡痍的身體開始加速，牧師們燃燒著自己的靈魂為戰艦帶來了護盾，那是聖光的加護，法師們透支著生命為戰艦帶來了迅疾的速度，那是魔法的祝福，戰士們齊齊站上了船頭，與他們英勇的船長站在了一起，他們的眼中已經沒有了恐懼，他們的勇氣化為了利刃，那是勇士的無畏。

　　仿佛飛蛾撲火，又仿佛以卵擊石，籠罩在聖光下的鐵帆號在無數的觸手叢林中衝鋒而過，它無所畏懼的撞上了那龐大的肉山，所有人的生命與信念凝聚的一擊，用它最燦爛的方式綻放了….

　　成天遊幾人默默的看著一片狼藉的海面，鐵帆號沉沒了，但它也重創了那遠古的邪神，毀滅漩渦逃回了虛空，唯一留下的就隻有這被鮮血染紅的大海與那永不消散的戰歌。

　　傳奇傭兵團幸運的活了下來，而鐵飯艦隊卻全軍覆沒了，那些乘風破浪的身影已經回歸了大海，成天遊等人開始瘋狂的搜索著幸存者， 一個個幸運的士兵被拯救，但他們中沒有任何一個人露出了那怕半點笑容。

　　“大哥，謝謝你。”成天遊一臉自責的看著躺在床上的斯溫道，戰爭的勝利並沒有給他帶來絲毫的喜悅，帶來的隻有對自己無能的恨意。

　　“昆卡是一個英雄...”斯溫一臉微笑的道。

　　面對答非所問的斯溫成天遊有些不解，但他也隻能順著話點點頭道:“他是一個值得欽佩的人。”

　　“不，他不是一個人，他隻是一群人的縮影，你看到那最後的光華了嗎?那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那是昆卡的戰友與他一同做到的，戰鬥，絕非哪一個英雄一個人的表演！而是無數團結在一起的信念！那才是真正的戰鬥，也是真正的強大！你，明白嗎?”

　　成天遊默然了，他感覺內心有一種酸澀的情緒在沸騰，他有些不敢去看斯溫那雙赤誠的眼睛，他隻能將右手放在胸口，深深的鞠了一躬。

　　在斯溫養傷之時，傳奇傭兵團並沒有閑著，他們自發的繼續幫助鐵帆艦隊搜索著鐵帆號，死未見屍，就這一絲絲微弱的希望促使著所有參加過這場戰鬥的人去尋找，尋找那個拯救了他們的傳奇。

　　直到那一天，滿月高懸的那一天，一艘殘破的戰艦從海底升起，那戰艦上還繚繞著不滅的戰歌，那昔日的白帆已經化為了腐朽的破布，那往日的勇士已經化為了蒼白的枯骨，唯一還閃爍著的是他們眼眶中的靈魂之火，而那靈魂之火所凝望的，是那船頭上屹立不倒的背影。

　　船長回來了，帶著他的艦隊，他的幽靈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