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中眾人都是一愣,劉正風抬頭一看,只見門口走進來四個身穿黃衫的漢子,分往兩邊一站,又有一名身材甚高的黃衫漢子從四人之間昂首直入,此人手中高舉一面五色錦旗,旗子上綴滿了寶石,端地是華麗異常。
劉正風認得此旗,廳中許多人也認得此旗,心中都是一凜:“這是五嶽盟主的令旗到了!”
手拿令旗的漢子走到劉正風面前,舉旗說道:“劉師叔,奉五嶽劍派左盟主旗令:劉正風金盆洗手大會,暫行押後”,這人叫做史登達,是嵩山派的二代弟子,有個綽號叫做千丈松,一向對左冷禪忠心耿耿,是以此趟被委以重任。劉正風是衡山的前輩高手,不論嵩山派如今多麽勢力龐大,五嶽劍派明面上還是平起平坐,平日裡史松達若是見了他需得叫一聲劉師叔,今日裡他手持左冷禪的令旗狐假虎威,心中甚是得意。
他從嵩山來的路上,心中已經在盤算,“若是劉正風能叫出我的姓名稱號,對我畢恭畢敬,那今天我就饒他一手,隻是廢了他的武功就是了,若是他不識好歹,哼哼”,可是他說完以後,卻見到劉正風面露詫異之色,竟然沒有理會他,反而轉過身去,心裡不由大怒,心道:“好你個劉正風,你勾結魔教妖人,已經大禍臨頭了,居然還敢擺這臭架子,今日裡我們布置周全,非得教你滿門皆死不可!”。
劉正風為何轉頭,當然不是因為他敢對五嶽盟主的令旗不敬,而是因為之前那個聲音。
先前史登達進門的時候,高喝了一聲:“且住”,那是從門外傳來的,其時廳中也有人喊了一聲,隻是聲音較輕,又是從廳中下首傳來,自然注意的人少了。
劉正風不惜捐官自汙,就是知道自己與魔教曲洋相交之事一旦暴露,那就萬劫不複,從此江湖上再無自己容身之處,是以心中一直惴惴,他內功高強,心中又一直警惕,對於那一聲;“劉三爺莫急”,那是聽得清清楚楚,他一聽到史登達說要自己暫緩金盆洗手,心中隱約間已經感到了些什麽,所以雖然面向史登達,其實倒是分了三分心思去聽大廳下首那人的動向,生怕他是嵩山派的,到時候和史登達一內一外,自己猝不及防之下,也許就吃了大虧。
劉正風全神貫注,渾身功力凝聚,卻沒料想廳中那人忽地從下首竄出,竟然不往他這邊來,隻聽見輕輕的一個聲音傳來,聽起來這人竟然一屁股坐到了廳中空出的太師椅上。
這一下大出劉正風意料,他不由得轉過身去,只見到一個青年,身著青衣,腰間斜跨了一把長劍,看樣子隻是個普通的門派弟子,毫不起眼,正笑嘻嘻的坐在太師椅上晃腿,顯然,此人正是丁小乙。
劉正風內功深厚,又一直留心聽著的,所以雖然丁小乙已經學了田伯光精妙的輕功,這一竄不但快捷無論,更是聲音極輕,仍然給他聽了出來,倒是史登達全部注意力都在劉正風身上,又恰好給他擋住了視線,所以竟然沒發現丁小乙。
劉正風轉身看到了丁小乙,見他竟然如此年輕,雖然聽剛才那一竄似乎輕功高強,但是他敢這麽大搖大擺當著天下英雄的面坐在這居中的太師椅上,背後必定有高人支撐,劉正風心想自己這忍不住一轉身既然已經得罪了史登達,索性不去理他,邁步朝丁小乙走去,要看看他搞些什麽鬼。
史登達被劉正風這般忽略,心中怒氣熊熊,足下一點,直向劉正風背後撲去,心想我們這趟來反正也是要得罪你,
現在你這般對我,當著眾多英雄的面,我從背後拿你大穴,既不使用兵器,也不傷你性命,到時候隻說是被你逼的一時氣憤,旁人也不能怪我偷襲。 劉正風既然敢把背心要穴面對敵人,心中自然早有提防,聽見背後風聲颯然,竟不回頭,左腿反踢而出,砰的一聲,把史登達踢的翻了個跟鬥。
史登達這一下偷襲不成,又當著眾人的面出此大醜,再也忍不住,一聲大吼,拔劍朝劉正風刺來,這一下大出劉正風意料,他的武功高出史登達甚多,那一腳若是全力踢出,史登達恐怕當場就要丟掉半條命,隻是劉正風終究還是不願與嵩山派完全翻臉,是以這一腳隻出了三分力,心中盼望史登達由此知道他與自己武功差距過大, 愧而收手,實沒料到史登達心眼極小,明明人家饒他一命,竟然不依不饒。
史登達這一刺非同小可,劍身不住顫動,顯然是被他內力灌注其中,劍刃破空,竟然發出一聲尖嘯,正是衡山劍法中的一招精妙招數“天外玉龍”。
劉正風被他這麽突如其來的一劍逼的沒有辦法,隻得側身閃避,同時就聽見那坐在太師椅上的青年喝一聲:“好卑鄙,看劍!”,這一劍來的奇快無比,那青年先前還笑嘻嘻的坐在椅子上,一聲喝斥之下,起身,拔劍,長劍從下方斜刺而來,竟然只在眨眼之間,劉正風為了閃避背後史登達的“天外玉龍”,身子已經傾斜,此時再要閃開丁小乙這奇快無比的一劍,那是再無可能,心中不由得閃過一個念頭:“難道我劉正風竟然要死在嵩山派一個小輩手裡?”,他直到此刻,仍然認定丁小乙是嵩山派的,這一劍就是跟史登達配合,要取自己性命。
忽聽得一聲慘呼,劉正風同時感到自己身上一熱,被濺了一身一臉的血。再一回頭,就看到史登達心髒中劍,已經斷了氣了,而那個他以為的嵩山青年,正慢條斯理的把長劍插回鞘中。
從劉正風準備洗手,到史登達和丁小乙同時喝止,再到史登達被丁小乙一劍刺死,隻是短短一會兒,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不提劉正風站在那裡囁呆呆發愣,廳中群雄也是一直鴉雀無聲。
“撲通”一聲,史登達屍體倒地,手中的五嶽令旗也掉進了血泊之中,這是廳中眾人才仿佛如夢初醒,“嘩”一下喧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