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暗淡,殘陽似血,落日的余暉透過晚霞,灑在寬闊的官道上,像是給地面鍍了一層碎金。
這條官道很長,是滄瀾帝國通往南荒的唯一道路。
官道綿延,向南越行越窄,從平坦變為崎嶇,靠近南荒後,越加坎坷,車馬難行
而這坎坷的道路上,此刻卻有一行車隊,掛著帝國皇家旗幟,艱難的行進著
車隊人數不多,隻有寥寥數十個仆從,懶散的跟在幾輛馬車兩側,與那高高飄揚,透露著皇家威嚴的五爪金龍旗幟,很是不配
不過最前方,卻是有一位相對來說維護了皇家威嚴的人,那是一個白袍女將,騎著棗紅色的駿馬,身披雪色長袍,梳著一個高馬尾,臉龐俊俏,細品傾城,似臘月冰寒,別有一番風味,身著銀色皮甲,緊緊地包裹著玲瓏的身軀,英姿颯爽
此刻,她正手拿一條雪白長鞭,警惕的注意著四周
“三殿下,我們已經進入南荒了,不過距離石城還有一段路途,如今天色已晚,不如先在此安營,休息一晚”女將轉頭,向身後的馬車開口,聲音清脆,如泉輕暢,又若涓涓流水
“就依雪姐姐所言吧,我們已經趕了幾天的路,舟車勞頓,休息下也好”馬車中的人聞言,掀開了車簾,走了出來
“殿下,你怎麽出來了,晚風涼、、”女將看著那個走下馬車的少年,秀眉微蹙,美眸中帶著一絲關愛和疼惜
“雪姐姐,這麽多年你還是改不過來,叫我辰兒就好,不要叫殿下”少年此刻站直了身子,他臉龐棱角分明,劍眉星目,身形修長挺直,雖是帝國三皇子,卻身著一席青衫,說不出的英氣,此刻他看向女將,皺眉開口
“馬車裡太悶了,我出來透透氣,哪有那麽金貴啊,這晚風最多稱得上是涼爽”
少年叫姬辰,是滄瀾帝國三皇子,此刻,他心情很複雜,抬頭看那暮色漸漸覆蓋的天空,不由得想起帝國的情形
滄瀾帝國建國數千年,如今已經是外強中乾,周圍他國虎視眈眈,再加內部不和諧,黨派林立,如一個充滿蛀蟲的枯木,岌岌可危,若不是還有父皇尚在,恐怕就四分五裂,戰亂紛起了吧
姬辰歎了口氣。
領父皇的口諭,他被封鎮南王,前往南荒,看似風光,其實就如逃命一般,就連宮中太亂了,病重的父皇,這是在保護自己
可惜大皇子黨羽權勢滔天,就連姬皇賜予他的禁衛,都在探路等原因中再也沒有回來,不知是死去了還是被人收買,姬辰苦笑,自己能不能到南荒都是一回事
石城是姬辰此行的目標,遠離帝國中心,是滄瀾帝國在南荒的駐城,南荒要比滄瀾帝國大數十倍,乃至更多,中小部落無數,更有大部落,堪比帝國,那裡民風彪悍,茹毛飲血,戰亂紛爭,十分危險
“再危險,也比在宮中死的不明不白的好,南荒偏遠,宮中那些黨羽,拍馬難及啊”姬辰喃喃,歎了一口氣,他想起了六皇弟,在自己的寢宮猝死,想起了自己父皇,一代通玄境的高手,滄瀾帝王,如何會無緣無故的身中西洲幽蘭花之毒,日漸蒼老,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辰兒?你在說什麽?”姬辰思緒萬千之時,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清脆悅耳的聲音
他回頭,原來不知何時,那英姿颯爽的女將,他的雪姐姐,已經下馬,走到了他的旁邊
“雪姐姐,我在說夕陽真美!你更美!”姬辰看著她清澈的眼睛,笑著回答
“貧嘴!”女將聞言,
清冷的面孔也不禁有些微紅,嘴角輕彎,嗔怪道 不過姬辰卻是瞬間癡了,直愣愣的盯著那美麗的面孔,饒是他與雪姐姐經常一起,也很難抵抗這傾城的笑容
他這眼神,使得對面的人兒頓時有點不自在,快速轉身,背對起了姬辰
“我、、、我去幫忙搭建帳篷”她說完便小跑著離開,惹得姬辰大笑
“雪姐姐!等等我,我也去幫忙!”姬辰笑喊,快步跟上
他這雪姐姐,乃是帝國大司馬千城的親孫女,與他從小玩到大,感情深厚,武道天賦異稟,小小年紀便是血脈三層的境界
在這個武道的世界,凡人修煉,由淬體到血脈再到通玄,每一個境界都有著龐大的實力差距
強如姬辰的父皇,便是通玄巔峰的存在,威嚴足以鎮壓一個帝國,若不是身中奇毒,怎會讓那些宵小作亂
弱如姬辰,年滿十八,在各種皇家資源的堆積下,才堪堪到達淬體五層,就連受封為王,前往領地,也要讓人保護,而那個保護他的人,正是他口中的雪姐姐,之前的護衛,他本就沒有期望
姬辰歎氣,他咬了咬牙,將腦海中的思想拂去,隨著千雪的腳步走到了路旁的一片空地上,幫忙扎起了帳篷,雖然貴為皇子,但他從來都沒有把自己當多嬌貴,養成了一副平易近人的性格
幾個時辰後,姬辰和眾人坐在帳篷外,生了一堆篝火,烤著幾個仆從從附近抓的小鹿,鹿肉被篝火烤製的金黃流油,塗上各式的調料,散發出一陣誘人的香氣,眾人都吞了吞口水,隻有千雪一人,坐在稍微遠離篝火的一個小土坡上,不知在想著什麽
“雪姐姐!來吃點烤肉吧”姬辰喊道,同時瞪了一眼身旁連口水都流出來的小仆從
“我不餓,辰兒你們吃吧”千雪聞聲轉頭,臉龐清冷,聲音卻有些溫和
“哦、、”姬辰不再多說,從小玩到大,他知道千雪的性格,況且血脈武者,幾頓不吃飯再平常不過
“咦?殿下,你看官道上,怎麽會有一個老頭?一個人拄著拐杖,好可憐啊……”就在姬辰準備把烤肉分了的時候,他身旁,那個剛剛被他瞪了一眼的小仆從,突然開口說道,同時伸出手指向姬辰左手邊不遠處的官道
“恩?”姬辰聞言望去,借著月光,果然看到官道之上,有著一個老者,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朝他們的方向走來
他凝眉,有些驚疑
不遠處,土坡上的千雪,也站了起來,抽出了腰間的白玉鞭,作為血脈境的武者,她自然可以看出,那老者步伐穩重,氣息內斂,定然不是一般人
“老人家?您這是?”姬辰起身,面朝老者,大聲問道
老頭聽到了姬辰的聲音,抬起頭,衝他咧嘴一笑,露出了那參差不齊的黃牙
“老朽來討點吃的”一個怪氣的聲音傳來,姬辰聽到後,松了一口氣,不過還不待他應下,那老者的下一句話伴隨著動作,讓他毛骨悚然
“不過是三皇子您的腦仁!”桀桀的聲音伴隨著一張皮包骨的黑色手掌,閃電般探向姬辰
姬辰瞬間感覺呼吸壓抑,頭皮發麻,這老者竟然是血脈武者,他看不出幾重,但那氣勢卻讓他幾近窒息絕望
“你敢!”千雪見此,瞬間一聲嬌叱,杏目圓睜,揮手間,一道白色的鞭影直襲老者頭顱,她沒有想到老者的速度竟然如此快,一時間措手不及,隻能圍魏救趙
鞭影裹挾著點點雷光,攜帶著血脈三層天驕的全力一擊,若是老者執意殺姬辰,恐怕自身也難保
這鞭影夾雜著音爆之聲,還有劈裡啪啦的淡淡雷鳴,聲勢浩大,老者自然不會注意不到,他桀桀大笑,竟是猛然噴出一口鮮血,氣勢萎靡,不知道使了什麽秘法,手掌變為墨色,將一團烏黑的霧團,直接打入了姬辰額頭,而後周身灰氣磅礴,雙臂交叉,之間血脈氣息湧動,擋住了千雪的驚天一擊,悶哼一聲,急速退走。
遠遠地還傳來了帶著怪笑的聲音“小姑娘好生厲害,不過三皇子死定了,老夫先走一步!桀桀桀桀”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待得老者退去,周圍的仆從才反應過來,他們修為最高的才淬體四層,隻是負責看護馬車而已,姬辰身旁的小仆從,更是臉色發白,他沒有絲毫修為,剛才老者釋放威壓,他離姬辰最近,差點嚇得差點崩潰
老者速度極快,千雪臉色鐵青,並沒有追去,而是快速的扶住身體搖搖晃晃的姬辰,右手打出一道白亮氣體,探入姬辰的體內,這是她晉級血脈後修成的本命戰氣,雖然有雷電之力,但是在她的控制之下溫和無比,並不會傷到姬辰
姬辰剛才被那烏黑的氣團入腦,片刻就感到頭昏眼花,身體無力,他的精神好像被那氣團快速吸空,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他便支撐不住,要倒下去
不過恰在這時,一隻玉手扶住了他的身體,另外一隻手打出一道白芒,在他周身遊走
“雪姐姐,沒用的……那老頭剛才用的應該是精神攻擊的法門,我曾在皇家藏書閣讀到過,這類術法很稀有,攻的是魂魄, 附近沒有通玄大修士幫忙的話,今天辰兒怕是死定了,想不到我那哥哥,還是不肯放過我!”
姬辰強撐起精神,對著千雪溢出水霧的眼睛,慘然一笑,輕輕搖了搖頭,再也抵擋不住,暈了過去
月光下,冰冷的美人眼眶含淚,抱著姬辰無力的坐到草地上,她沒有大喊大叫,隻是咬著銀牙,看著姬辰眉清目秀的臉龐,那額頭烏黑,讓她心如刀絞
她與姬辰從小到大,感情頗深,如今看著除了母親和自己最親的人倒在懷中,她緊咬銀牙,晶瑩的淚水不斷地下,心中全是愧疚與懊悔,她責怪自己為什麽因為私事坐了那麽遠,責怪自己為什麽不果斷一點,責怪自己沒有保護好辰兒。
“不!一定還有救!辰兒你撐住!”千雪輕喊,她眼眶通紅,扶著姬辰前往自己的棗紅馬處,同時對身旁的仆從傳出冷冷的聲音,“連夜趕往石城,我先行一步,你們保護好馬車
她並未多言,行動迅速,將韁繩解開,把姬辰放到駿馬上,自己坐在其後面,左手環抱住姬辰的腰,將他扶穩,右手勒緊韁繩,一聲駕喊出,棗紅馬是匹一階靈駒,與她心意相通,如風般衝到官道上,絕塵而去
後方的仆從都是滿臉擔憂,若是皇子死了,按照皇家規矩,他們也要殉葬
重人心切,幾個人駕起馬車,其余跟在車旁,也不管那篝火與帳篷了,順著官道往南,全力趕去
馬車裡是姬皇賞賜的封王財務,價值數千金,在大皇子等黨羽眼中不在意,可眾人知道這對於三皇子意義非凡,是絕對不能丟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