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四海鯨騎》第37章 柏舟(下)
  “日本人怎麽進來的?”判官郎君手提斬馬刀用力躥起一丈多高,衝破瓦片穩穩站在簽廳屋頂上。三名黑衣忍者正像貓一般伏在屋頂,如果不仔細觀察,真以為他們是屋頂結構的一部分。

  七裡看著幾步之外蜷縮成一團已然不再動彈的羯魔眾忍者,她雖然洞察力非凡,但蓬萊島建築錯綜複雜,是以一時竟沒發覺有忍者暗中埋伏。她伸手摸向腰間,剛才雖然交了忍者刀和一些暗器在城門口,但貼身的兵器總要暗自留一些。建文見她要動武,果斷拉住她的手向簽廳外跑去。只見半輪明月從簽廳後明晃晃地探出來,將屋脊照得亮堂堂,四個黑色身影在月光下躥跳鬥殺,周圍很多貓在圍觀。

  羯魔眾乃是日本將軍身邊的一流忍者,身手都不在七裡之下,只見判官郎君將斬馬刀使得招數圓熟,與三名羯魔眾打鬥竟不落下風。不多時,又有一名黑影忍者中刀,緩緩倒在屋頂上。

  “羯魔眾怎麽會跟來……那豈不是火山丸也在附近?”七裡的嘴唇蠕動著,萬千思緒湧上心頭。

  “我們的船這些天靠虎鯨牽引前進,行駛速度奇慢,被火山丸追蹤倒並不為奇。”建文捏緊七裡的手指尖,他感到她的指尖是冰涼的,還微微顫抖著,不知是緊張還是憤怒,“我猜他們不敢在蓬萊造次,與這裡的龐大兵力對戰他們顯然不佔優勢,所以才會派遣忍者來偵查。”

  判官郎君越打越起勁,一把沉重的斬馬刀靈活竟不讓忍者刀,雙方在明月照耀下“叮叮當當”打鐵般打了三、四十個回合。判官郎君回身用力一刀,竟將一名企圖用忍者刀格擋的忍者連人帶刀都斬成兩段。

  最後剩下一名忍者見勢不妙,回身沿著屋頂就跑。

  “進了蓬萊島,還想囫圇著出去?哪裡這樣便當。”判官郎君冷笑一聲,倒提著斬馬刀緊追上去。

  兩人沿著屋頂奔跑出很遠,那忍者回身擲出鐵蒺藜阻擋追兵。判官郎君揮刀來回撥打,雖說並沒有受傷,但這把刀畢竟不是他常用兵器,又兼極為沉重,眼看那忍者連連跳過三個屋頂,早和他拉開了距離。

  忍者往前再跑過七、八個屋頂就能將判官郎君甩脫,前方突然出現三個穿著長袍如鬼魅般的修長身影。由於來人背對著月光,忍者不知是敵是友,只見那三個身影左右分成鉗形迎面,像張網似得朝著他兜過來。雖然是在屋頂上,三人腳步同步一致,踩在瓦片上竟如貓似得無半點聲音。

  忍者抽出忍者刀想要迎敵,三個人抽刀速度比他還快,三把細長如柳葉的腰刀繞著他上下翻飛割了十幾刀,忍者的手腳筋竟在不知不覺中都被挑斷,身體綿軟地攤倒在屋頂。

  “繡春刀,飛魚服。”

  屋頂上的判官郎君和屋下追蹤而來的建文異口同聲地說道。屋頂上端立著的,可不正是三名身穿飛魚服、手提繡春刀,身高容貌幾乎並無二致的錦衣衛?

  “哈哈哈哈,小郎君,好久不見啊。”

  隨著大笑聲,只見街道上老何殷勤引著一名身著華麗蟒袍的明朝官員,帶著七、八名和屋頂上一般打扮的錦衣衛走過來。路邊的蓬萊士兵們紛紛停下手裡工作看這一隊人。

  判官郎君縱身從屋頂跳下來,將手裡帶著血的斬馬刀扔還給趕來的武士,朝著官員拱手道:“褚指揮使,既然說是以使者身份會見我家主人,如何破了我家規矩,帶兵刃進大黑門?”

  褚指揮使也不還禮,笑道:“倭寇忍者都能帶刀潛入不被發覺,

我等錦衣衛都是萬裡挑一之能士,又怎會差過倭寇忍者?你看,虧了我們沒交出繡春刀,要不如何助你擒獲此賊?”說著,他一指屋頂,三名錦衣衛將失去抵抗能力的忍者從屋頂拖下來,交給判官郎君身邊的武士。  “權做見面禮好了,小郎君就饒恕我手下私帶兵器之罪吧。”指揮使哈哈大笑,判官郎君也隻好作罷,讓隨從去追查城內有無殘余的忍者,然後說破軍大王已在正堂擺下盛宴,專門招待指揮使大人。

  建文從認出屋頂上的人是錦衣衛後,趕緊和七裡閃身進暗處。這錦衣衛本是他太祖爺爺創立的,隻對皇帝負責。太祖爺爺晚年時裁撤錦衣衛,盡燒衣冠器械,後來聽說燕王登基後又恢復了這個組織,不問可知,是專門用來對付他的。

  萬萬沒想到破軍竟會在蓬萊宴請錦衣衛指揮使,建文不覺驚心,“何以大明來使不是文官而是錦衣衛,莫非破軍已然投靠了大明?若是如此,我方才以言語刺激判官郎君,他會不會當場將我供出來?”

  他望向銅雀,只見銅雀面色如常,沒有絲毫擔心,內心也不禁安穩許多。判官郎君和指揮使又說了會兒話,並沒有泄露建文的任何信息,中間還抽空給老何眼色示意,老何朝著他點點頭,然後找機會湊過來對銅雀附耳說道:“你們那船我早藏好了,你盡可放心好。”

  說罷,兩人又擠眉弄眼,相視輕笑一番。

  “銅雀老先生,我想去宴會上聽聽錦衣衛的人和破軍說些什麽,你可有辦法讓他們認不出我來?”

  建文見銅雀毫不擔心的樣子,知道他有辦法,趕緊去求他。銅雀見建文來問了,這才又從胯下撈出銅雀來,用手擰擰雀尾的銅嘴,喊聲“閉眼”,雀嘴對著建文的臉吹了幾下。只見雀嘴裡冒出紫色的煙霧,建文的五官隨著煙霧漸漸扭曲,等煙霧散去,他的臉竟變得連自己也不認識了——面色略黑,鼻梁塌陷,隆起的厚嘴唇上還有小撮老鼠尾巴樣的胡須,像是南洋爪哇人的模樣。

  “我也要去。”七裡說道,銅雀將銅雀嘴對準七裡要吹,七裡看著建文古怪的外貌堅決拒絕。雖說是忍者,七裡畢竟還是年輕姑娘,像雀鳥憐惜羽毛般珍愛自己的姣好容貌,她可不想被銅雀變成建文那樣怪裡怪氣的模樣。

  “萬一變不回來怎麽辦?”這是七裡心裡想說的。

  “讓我自己來,忍者易容乃是基本功課。”說罷,她便蹲到牆角無人處自己去化妝。不多時,七裡再走出來,已變成十五、六歲俊秀的小廝模樣,只是面色略微蠟黃,好像大病初愈。

  銅雀和建文都對七裡的易容術讚歎不已,建文忍不住後悔去求銅雀幫忙,要是早點求七裡,大約也能將自己變得好看些。

  “待會兒若問,就說你是我遠方內侄,她是跟班小廝。”

  銅雀才囑咐完,果然判官郎君向指揮使引薦銅雀,雙方寒暄幾句,一起前往蓬萊島的正堂赴宴。建文和七裡扮演的身份略低,只能和諸錦衣衛同行,這讓建文忐忑不已,他總怕自己臉上露出蛛絲馬跡,會被這幫比猴還精明的家夥發現。

  一行人轉過好幾條街道,又過了好幾道門,遠遠看到一座宏偉建築。這建築橫七豎八支出許多尖刺,看樣子搭建很是隨意,都是圓木搭成,木頭的粗細各不相同,外形像座大船。

  “我以為蓬萊如何了不得,沒想到蓋個正廳連尺寸相同的木頭都不湊手。”

  建文將想法告訴銅雀,銅雀未置可否,笑道:“你待湊近了再看。”

  又走了一會兒,近到那船形建築前,只見搭建建築的圓木根根長大光滑,像是歷經風雨的模樣,每根圓木上還用刀刻著字。

  建文走近看了那些字頓覺愕然,將自己原本產生的那點點輕視都拋到九霄雲外,剩下只有敬意。

  “三年冬,沙魚島海戰破敵船十三艘,得主艦阿達特號主桅杆”

  “七年春,仙尼苦老島海戰破敵船六艘,得主艦長白雲號主桅杆”

  “十二年秋,蓋海大戰破海盜聯軍三十艘,的主艦蕨草主桅杆”

  ……

  這座被謙遜地用《詩經》上的“柏舟”命名的大廳,竟然是用歷次海戰繳獲敵人主艦的桅杆搭建。這樣的桅杆有數百根,因為長短粗細各不相同,是以搭建出的房屋並不會像統一采購的木料搭建出來的好看。建文撫摸著每一根桅杆上的文字,似乎能感受到蓬萊水師在勢力複雜的南洋奮戰,一次次擊敗敵人,斬獲敵人桅杆的壯烈場面。他每摸到一行文字,都能感到字是滾燙的,他的身體血脈賁張。轉念一想,這蓬萊島本是海盜起家,在海面上卻和大明水師一般叱吒,真是令人又奇又畏。

  “他會是個什麽樣的人?”建文對與破軍會面的渴望更加強烈。

  “快走啦。”銅雀見判官郎君帶著錦衣衛們進了柏舟廳,建文還在摸牆,忍不住催促他。

  建文這才將自己從幻想裡解放出來,趕緊跟上去。

  柏舟廳裡陳設極為簡單,但空間極大,能坐下上千人。用齒輪作成的牛油大吊燈冒出黑褐色煙霧,將大廳所有角落都照得巨細靡遺。廳中擺了幾十張桌子,早有許多客人席地在各自位置上坐下,只有正中間的台階上兩個主座還空著,褚指揮使在其中一個主座坐了。

  建文和七裡跟著銅雀最後走進大廳,只見原本嘈雜的大廳突然安靜下來,許多原本攀談甚歡的外國人都慌張地望著銅雀,其中有幾人趁機溜到別人身後,似乎是怕被銅雀看到自己,還有意圖奪路而逃的。

  “這些是什麽人?為何見了你這般神情?”建文看在眼裡覺得好笑,忍不住問銅雀。

  “這些人嗎……”銅雀盤著手裡的銅雀,不停地和那些看起來忐忑不安的外國人們主動打招呼,“都是蓬萊羈縻下的一些小國土王,島嶼公侯,還有部落酋長。”

  “他們為何見到你都顯得異常驚慌?”

  “唔……貌似他們中許多人都欠我的高利貸,欠債的見到債主自然有些張皇。”

  “那他們若是不還你錢,又會如何?畢竟他們都是一方豪強啊?”

  “這個嗎……”銅雀摸摸胡須,微笑著扭過頭來,示意建文附耳過來,“曾經有位國王欠我們商團的錢逾期不還,老夫要他們交出一、兩座港口抵債,國王抵死不肯。後來,這個國家現在的國王是原來的宰相了,老國王不知為何死於宮廷政變。”

  “真的假的。”建文表面上嘀咕,暗地裡卻是毛骨悚然。他近日與銅雀相處,以為他只是會搞笑而已,竟忘了騎鯨商團有這般手段。 他心裡暗自恐懼,想著切切不要欠他財物。

  銅雀在右邊第一的位置坐了,建文坐在他身邊,七裡因扮成小廝模樣,所以站在旁邊伺候。

  “破軍大王駕到!”

  老何站在台階下高聲喊道,大廳中的眾人都伸長脖子,朝著後堂通向大廳的門望去,建文也屏住呼吸,等著看破軍是何等人物。

  “咚,咚,咚,咚。”

  不緊不慢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來,這人似乎像是在花園裡閑庭信步,而非出席什麽重要活動。

  “咚,咚,咚,咚。”

  腳步聲漸近,判官郎君走到門邊。只見黑漆漆的門裡走出一位身材高大、肩膀寬闊的中年男人,他五官棱角鮮明,嘴唇和下巴上都留著飄逸的黑色胡須,細長的雙目略帶懶散,頭上戴的金冠和身上穿的衣服都很隨意。他左手輕輕曲在身前,用袖子抱著什麽。

  判官郎君脫下身上的大氅從後面披在那人身上,自己單膝跪在旁邊,低下頭來。那人朝著判官郎君略微點頭表示謝意,再抬起頭來,眼神變得剛毅。他眼神掃過眾人,在場的國王、公侯和酋長們無不低下頭,向這位海上的王者行禮。

  整個大廳裡只有建文仰著頭在呆呆地直視著對方,旁邊銅雀拉他袖子行禮他也沒感覺到。

  突然,破軍曲著的左手袖子裡一動,鑽出一隻不到半歲的小白貓,小白貓的左腿受過傷,新用繃帶包扎著,還上著夾板。

  “喵……”

  小白貓嫩嫩地叫了一聲,破軍站在階上輕垂眼瞼,竟露出一絲父親般的慈愛。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