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逐漸荒蕪，短短的幾天時間，就從一片嘈雜變成死寂。一龍走在空曠的大街上，左手不停的攢動念珠，目光從一處空房轉移到另一處，眼裡盡是疑惑。

　　“弘塵，市區怎麽了?竟然尋不得一人?”一龍隻好轉身詢問大徒弟。

　　弘塵入門最早，可凡心最重，也是星雲寺最接地氣的。“嗨！就說您平時要多關心塵世疾苦，不要總是閉門不出，至少也得關心關心這變了法的天……”

　　“變法?什麽法……”一龍停下腳步。

　　“王法！現在誰說了算，懸在海上那十六顆珠子說了算，什麽政府、軍隊，全都白瞎，關鍵時刻一個跑的比一個快！”弘塵一把扯下脖頸前掛著的一串念珠，丟在一旁的廢棄建築垃圾堆裡。

　　“哦?那懸浮物影響竟會這麽大，難怪星雲寺信眾隻增不減，這些日子都快住不下了。本想下山來找政府給點補給，不然哪裡供得起那麽多張嘴……可，眼下城裡還沒有咱們那座小廟人多。都跑哪裡去了?”一龍還是想不明白，幾千萬人口的大城市，短短幾天就連個人影也看不到。

　　“我說師傅，您這信息也太閉塞了。現在邪魔發難，城裡總是莫名其妙的死人，而且還是大半夜消無聲息的碎裂成小肉塊，你說嚇人不嚇人！視頻在網絡傳開後，大家都跑了，要麽山裡頭，要麽躲在農村，反正沒人像你，還在城裡瞎晃悠……”

　　“宗教局也走了?”

　　“早跑了！”

　　“安全局總歸還在吧，就是譚劍士！”

　　弘塵蹲在一旁的馬路牙子上，“這我可不知道，那是眾矢之的，政府覺得他們沒能控制社會風險，媒體批評他們不能保護人身安全，市民覺得他們不作為。現在民用媒體、網絡都斷線了，誰知道他們在幹什麽……”

　　城市裡一片死寂，偶爾吹過的邪風帶起一片紙屑，嘩啦啦顯得格外荒涼。道路兩側，原本燈紅酒綠商業區已然變成鬼城，琳琅滿目的商品到處堆放，沿街的落地窗被砸出一個個破孔，不知已被人打劫過多少回。

　　不遠的樓宇後邊，傳出一陣引擎轟鳴，一龍連忙向前小跑幾步，透過那倒反光的玻璃幕牆，一架直升機劃過高聳入雲的樓宇之間。

　　“瞧！這不是還有人麽，往西邊落了，好像是安全局那個方向，我們過去……”一塵將滿腹抱怨的弘塵拖上車，一腳油門幾乎踩到了底。

　　星雲寺裡，一龍帶著弘塵下山尋求支援，只剩下幾位徒弟維護近千人的秩序。小小的星雲寺，裡裡外外住滿了信眾，山門口的廣場上，大大小小支滿了帳篷，就連寺廟拱簷下也被三三兩兩的信眾擠得水泄不通。

　　弘業巡視一周，緊皺的眉頭沒有半絲消解，“師弟們，師傅還不回來，這些人又住在寺裡不肯離開，眼看就沒東西吃了，到時候爭起來，可如何是好?”

　　師弟們面面相覷，誰也想不出個解決辦法，誰也沒有想到過，一間名不見經傳的小廟宇竟會湧上來成千上萬的人。

　　星雲寺人滿為患，跪滿了四面八方趕來的信徒，原本脫離塵世喧囂的一座廟宇，卻意外因為山巔這座金象熠熠生輝。

　　初升的旭日剛剛擠出地平線，一道金光平射而出，驅散了山巔絲絲寒氣。人群跪在一座幾十米高的佛像下邊，佛像通體金色，威嚴肅穆的矗立在群山之巔，傲視寰宇。陽關照在金身上，折射出七色光彩，惹得眾人連連跪拜。

　　轟隆！

　　晴空萬裡卻響起一聲悶雷，

那折射出的光彩竟幻化成淡淡藍光，緩緩彌散開來。　　人群跪在地上，手掌朝天，軀體前傾深灣，額頭結結實實的扣在地上。

　　藍光彌漫，籠罩著整座佛像，道道猶如絲綢，幻化好似虹光，輕輕飄灑在人群裡。信眾一個接一個的倒下了，呼完最後一口氣，欣然失去了最後一絲氣息。

　　藍光順著人群漂移，死去的越來越多，沒有一個人逃跑，沒有一個人慌亂，都隻靜靜跪在這裡，等待著神明收回施舍的生命。

　　片刻間，山巔一片死寂，數萬條生命就此隱去……

　　弘業靜靜的坐在禪堂，身後一起功課的師弟們也悄然地下頭，不經意的一道佛光，竟成了了結眾人生命的導火索。

　　天空又響起一聲悶雷，山頂的信眾已然沒有半點生機，安安靜靜的睡在那裡，永遠和這變得莫名其妙的世界揮手告別。

　　轟隆！

　　山巔的那尊金佛，轟然碎裂成幾塊，朝陽透過裂縫，折射出三道光彩。人群被落下的碎石掩埋在石堆裡，沒有掙扎，沒有哭喊，無論多麽轟烈，只有石塊落地發出的碰撞聲。

　　星雲寺的木梁咯吱作響，左右猛烈晃動了幾下，便四散開來，掉落在地上，木梁猶如碎裂的花瓶，只是碎的悄無聲息。

　　一座建築，頃刻間瓦解坍塌，化為碎塊。

　　“呃……對於星雲寺佛光殺人事件，有關部門正在展開後續調查，目前還沒有任何線索。”方灰灰站在一龍面前，這樣的話，譚局和白歌沒人能夠說得出口。

　　一龍表情肅穆，情緒看不出任何起伏，只是眼裡滲著白花花的淚水。

　　“什麽?球狀懸浮物飛走了！”白歌目瞪口呆，站在指揮中心大屏幕前。

　　“是的，千真萬確！東海上空那個球狀懸浮物飛走了！”監測員再次重複道。

　　“是否可以追蹤飛離方向?”

　　“直刺雲霄！速度非常驚人，已經超出了長波雷達探測范圍，急速遠離地球。”

　　“最新消息，全球各地水面上的十六隻飛行器同在同一時間飛離。”檢測員補充道。

　　幾人怎麽也想不明白，靜靜懸浮在人類頭頂上的這顆球形飛行器隻停留了十五天便又悄無聲息的飛走了。

　　先前的日子裡，社會秩序幾乎被這些從水下升出來的圓球瓦解，人類如芒在背，每一個球形飛行物都好似一把利刃，懸在頭頂岌岌可危。

　　“這和詭異的佛光殺人事件會不會有所聯系?”譚局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工作員匆忙拿起一疊報告，還未走到兩人面前，就急忙開始匯報“近郊發生多起建築倒塌事件，大量人員傷亡，目前至少接到118起……報警人數還在增加！”

　　“什麽！建築坍塌?什麽建築……”白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個……是寺廟、教堂、清真寺還有道觀……”接聽員有些遲疑，皺起眉頭。

　　“全是宗教設施?”

　　“對！全是。另外，各地聖象全部坍塌……掩埋信眾無數。”

　　“哦，天哪……”調控員將監控共享畫面切換到國際頻道。各個國家幾乎在同一時間發生了相同的災難，人類寄存信仰的聖殿，竟無一例外，盡數坍塌，從宏偉的中世紀教堂，到人類建築藝術結晶的清真寺，歷史留下來的精神符號消失殆盡，引得全球一片悲鳴。

　　“世界究竟怎麽怎麽了?”白歌質問毫無頭緒的自己，質問這個沒落的時代、質問這個變了樣的世界。

　　一龍合十雙手放在胸前，身旁的弘塵緩緩低頭，在他們骨子裡，放下了凡塵卻在此刻找不到方向。心目中的那個神，恍若那些坍塌碎裂的神跡，從二人心目中消失的乾乾淨淨。信仰二字，仿佛狠狠在兩人心窩裡扎了兩刀。

　　譚局看了看表“各位！還有半個小時天就黑了，今天工作就到這裡，收拾隨身物品準備撤離市區，現在敵明我暗，全然措手不及！”

　　這幾天，安全局只能將力所能及的設備搬運出城市，在郊外搭建的臨時指揮所裡。唯獨只有這些大型設備，還需要趁著白晝回來操作。原本以為這些‘邪祟’只在夜晚作威作福，可眼下竟掀起如此大規模的突襲。

　　白歌最關心的還是那些突然飛走了的懸浮物。“那些球是進攻的信號嗎?”

　　譚局搖搖頭“不太清楚！可有一點可以確定……”

　　幾人同時將目光聚焦在譚劍士身上。

　　“邊走邊說吧，我可不想你們幾個骨乾白白犧牲在這裡。”譚局點上一支煙，引導眾人離開。“要我說，這是第三波攻擊！”

　　直升機裡有些嘈雜，所有話語都要使勁喊出來。“什麽?”

　　“我說呀！針對宗教設施，應該是收割者發動的第三波攻擊，瓦解人類的精神信仰！”譚局盡可能湊近幾人，語調增強不少。

　　“第一波是共進會！希望通過人類內部矛盾瓦解秩序，趁亂而入。第二波是這十六個大鐵球，雖然還不知道它們如何起到作用，但作為一種超自然科技能力展示， 確實起到了嚇阻人類的作用。”

　　白歌點點頭，只是覺得其中有幾分道理，可就是講不清哪裡還有些怪異。“這麽說兩個文明之間的鬥爭其實早已經開始了……”

　　“阿彌陀佛！”一龍合十雙手，緊閉雙眼，嘴裡默念些什麽。

　　機艙裡突然安靜下來，除了螺旋槳發出的轟鳴，再也沒有了討論。懸窗外，太陽早已落下西山，東方天際的月亮朦朦朧朧的印出兩個圈，相比平時暗淡許多，周遭的繁星卻更加顯眼。

　　白歌盯著窗外發呆，忽見西方一顆星宿亮度皺起，好似射出幾縷金光，白歌定睛細看，那位置正式白虎第一宿奎宿。“奎星搖尾，外屏過隙;土司卸官，軍門南路;附路星天，通天閣路。”

　　“什麽?”蘇心很是敏銳，似乎好久已經沒有從白歌這裡聽到過二十八飛星術。

　　“天象有變！”白歌眼裡盡是驚恐。

　　“快說！”蘇心直奔主題。

　　“西方第一宿奎星有變，好似噴出幾道金光，遠遠看起來，就像白虎搖尾……”

　　譚局可以調換了座位，希望聽得更加清楚一些。

　　“也就是說，太陽系邊沿星際塵埃帶有異物闖入。土司卸官，是說主管土建的神邸罷官，大概暗指建築土崩瓦解。軍門南路，《虎雀玄龍》也並未譯出含義。後邊兩句‘附路星天，通天閣路’大意是說天際會有一條新的成仙之路。”白歌並不確定，奎星釋義本就艱難晦澀，即使有譯本也僅僅只能翻個大概。

　　“這麽說，它們已經來了……”譚劍士皺起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