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者之所以是收割者，是因為他們幾千年形成的生活習慣，收割的並不是資源，更不是虛無縹緲的星際管轄權，而是實實在在的技術、科技與智慧。一個種族的興衰，只有技術是衡量其存在與否的根本標準。

　　沙曼拚命的搖頭，濃妝豔抹的臉上，無處不滲透著發自心底的排斥。“22號，葛利斯的宇宙觀不代表全宇宙的世界觀，你們對技術與智慧的追求太過狂熱，存在本身便是不快樂的！”

　　22號沒有回答他，只是通體變的更加幽藍，光線從身體的每個細節散發出來。“沙曼，感謝有你的陪伴，我作為葛利斯文明的流放者，並不打算排斥葛利斯的宇宙觀。那畢竟是生我養我的地方，我記憶中的每一個場景，都是關於故鄉世界的無盡思念。作為時間領域的急先鋒，我並不會背叛我的文明！”

　　白歌有些摸不著頭腦，“流放者”這個詞眼在他腦海中反覆閃現，眼前這個所謂的葛利斯文明，不僅拋棄了這個生命的個體，某種程度上，也成了背叛的代名詞。

　　“你為什麽會被流放?”白歌質問道。

　　“因為我的執著！”22號不假思索。

　　“執著?”白歌想起了自己的執著，從靈魂試驗開始，所有的結論都與這個世界的認識格格不入。

　　“我的時間觀念！”

　　三人更加摸不著頭腦，時間觀念為何會成為背叛集體的標志，為何又成為集體文明遺棄22號的導火索。

　　“你們還不了解葛利斯！”22號突然轉過身，徑直走到沙曼身旁，將他從座位上拉了起來，雙手放在作為的扶手上。

　　大廳中庭，本就空曠高大，忽然從地面射出無數光芒，它們交相輝映，光線相疊的地方，織繪出逼真的畫面。

　　“葛利斯人從水域文明開始，便嘗到了科技與智慧的甜頭，人們將智慧奉為最高神明，將靈光乍現的一瞬間稱之為神啟。文明因此獲得了極大的擴展，繼水域紀元之後，植被紀元、石器紀元、昆蟲紀元、微元素紀元、輻射紀元等層出不窮。宇宙再也沒有一種文明能夠比得上葛利斯人。我們近乎於瘋狂，從身邊每一種資源中提取智慧的能量，得到最深的文明啟迪。”

　　沙曼轉過身，好似色彩藝術般的面部表情看不出其中的無奈。

　　“在我們的世界中，沒有像地球這樣的特有的姓氏，它是血緣關系的載體。我們只有對技術文明的分門別類，就拿葛利斯文明的創始來舉例吧。水域一號是所有水系文明的統稱，他們根據修為，能力依次編號。水域一號代表著水域文明的始祖，是水系力量的最高代表。後來逐漸發展起來的植被文明，也以編號為基礎，囊括了一億八千六八四十九號成員。至於再後來的石器文明、昆蟲文明，則有更多的葛利斯人參與其中，不斷發展完善屬於自己的科技圖譜。”

　　白歌聽得入迷，從來沒有想到過仰望蒼穹，無盡星空竟然還會有如此美妙而神奇的一幕。回想起自己經歷的那些神奇，在此刻早已顯得微不足道。

　　22號將手從座位扶手上挪開，大廳中間的畫面依然懸停定格在哪裡，他三步上前，站在光束構成的圖像裡，用手指微微觸碰，切換想要展示給眾人的畫面。

　　“你們可知道，葛利斯文明有屬於自己的智慧樹！?”

　　“嗯?”三人並不理解。

　　“那是一顆記載葛利斯文明發展歷程的樹，它記錄了文明從誕生那天起，就開始的技術探索，每一個系列都代表一根樹枝，每一個樹枝都是衍生出來的技術文明，那些枝和葉便是智慧結出的碩果。葛利斯人，從此站在了宇宙文明鏈的頂端，我們每一個系列對於其它文明都是致命性的打擊，我們開始驕傲於自身發展出來的智慧，自大於征服其它文明的快感。在與神秘宇宙文明長達六千年的較量中，葛利斯人開始變得沒有敵手，開始學會稱霸，開始傲視周遭的一切。”22號站在大廳中央，仰視光線交疊映射出的一切，眼中隱約擠出一絲淚水。

　　“你們以為這就結束了麽?”22號轉過頭，用極其扭曲的語調問道。

　　“不！遠遠沒有。”22號自問自答。“宇宙之大，讓你們渺小的人類永遠想不到她的盡頭，她所孕育出的生命，無比燦爛。如果非要用一組數字來表達，那這些智慧生命恐怕比地球上所有的沙粒加起來還要多個幾億倍。只不過，它們之間的空間尺度太過久遠，也許幾生幾世也看不到彼此的存在。然而，葛利斯很快便遭遇到重大挫折，那些來自宇宙遙遠區域的力量，開始侵襲葛利斯秩序。它們技術各異，五花八門，葛利斯從此開始疲於應付，面對從未見過的生命形態，對抗從未領略過的技術科技，葛利斯感到深深的生存壓力……”

　　白歌站了許久，只顧仔細傾聽故事中的奧義，卻對飛船不斷變化的軌道毫無察覺，這艘巨大的“招財貓”正加速飛往地球，飛向這個早已被葛利斯盯上了的牧場。

　　蘇心眉頭緊皺，盡管閉眼努力暢想，腦中卻還是對22號的描述充滿迷茫。

　　“葛利斯又一次站在起跑線上！宇宙中永遠充斥著更加強大的文明，他們誕生於怪異的環境，開發者我們從未見過的資源，研究著截然不同的自然法則。一切的一切都為他們攻克葛利斯技術優勢提供了先決條件。很快，我們便發現，技術、科技、智慧的發展速度，遠遠低於葛利斯文明被其它文明發現的速度。 我們無時不刻暴露在被滅亡的威脅裡。”

　　“你們也太敏消滅感了吧！不是所有文明都要以征服為目的吧?”蘇心插了一句話，引得周圍三人連連點頭。

　　“所以說，你們所謂的地球文明，連高階智慧的入場券都沒有拿到！”22號言語有些犀利，讓三人很不舒服，可又不得不承認其間的差距。“從此，葛利斯文明發現大腦的靈感十分有限，我們開發了周遭所有能開發的資源，榨幹了葛利斯星系所有能啟發智慧的元素。於是，一種新的星際秩序便誕生了，那邊是星際放牧！”

　　沙曼情緒很是低落，從中央大廳走到一旁的通道裡，一屁股坐在地上，仿佛22號所說的放牧，與他息息相關。

　　“放牧?”白歌隱隱覺得耳熟。

　　“培植多樣文明，啟迪葛利斯人的智慧！”22號回答的簡潔明了。

　　“你是說，當其它文明為試驗品！?”

　　“不慎準確！但意思已經很是接近。葛利斯，宇宙間首個開創智慧放牧的種族，再低級的生命體，都有它存在的價值，都有深刻的規律與技術原理，這就是智慧放牧的源動力。”22號語氣有些不自信。

　　林邊圓腦瓜最慢，忽然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噢！就像我們一樣，直升機的原理取自於蜻蜓！防彈衣技術來源於蛛絲！六方陣雷達技術源自蒼蠅的複眼！”

　　22號點點頭，體內的藍光顯得異常耀眼。“不錯！這就是智慧放牧，地球早已是牧場，收割者們這就去收割你們的成果，迎來啟迪葛利斯文明的新技術、新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