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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有靈》第70章、院牆
  “報告!對撞機加速器通道最中央靶場的位置有一個巨大的球體空間,像是被某種力量切割出來的,邊界非常平整。”一名戰士跑來匯報。

  譚劍士心中一陣後怕,此等規模的黑洞一旦脫離控制,對這個世界都將是毀滅性的。他的心思似乎不全在這一片狼藉的現場,跟著帶路的戰士卻一句話也沒有說,不知不覺便進入加速器通道。

  通道裡的場景和實驗間一樣狼狽不堪,一片一片金屬設備散落在地上,一不小心就會發出叮叮當當的金屬碰撞聲。“小李,左邊的這個洞是什麽?”

  “嗯……剛剛下來沒太在意,只是遠遠看到靶場變成一個巨大的圓坑,就跑過去了。”

  譚劍士弓著腰鑽了進去,借過身旁戰士的手電筒,遠遠的就望見地上躺著一具屍體,血液粘連地上的灰塵,變成了醬黑色,迎面撲來一陣濃烈的血腥。譚劍士幾個大步便走到屍體身旁,看著被硬生生拉扯出來的脊椎骨,以及皮開肉綻、鮮血橫流,第一反應便是共進會。“小李,快去通知所有工作人員安保力度提高到最高級別,護送國際專家團的迅速撤離到市區,並立刻請求地方武裝力量在外圍支援。”

  譚劍士輕輕翻過趴在地上的屍體,背後被拉扯出來的骨骼咯吱作響,遺留在背腔裡的血液順著裂口溢出來。看到司徒死寂面容的那一刻,譚劍士幾乎能聽到自己上下翻騰的五髒六腑,司徒是基地最有可能率先破解藍茉莉之謎的人,而現在卻神不知鬼不覺的慘死洞內。

  過了好一會,他才從震驚與悲傷中緩過神來,用電筒向四周照射一圈。這一看,幾乎一個踉蹌踩在屍體上。那種來自記憶最深處的陰寒、恐懼竟完整的呈現在眼前,這一幕幾乎與二十年前在沙漠金字塔下石室中看到的一模一樣,那青白泛著詭異光芒的石壁,黑色冰冷的盒子,以及盒子上歪歪扭扭的字符,每一個細節都與那段黑暗記憶息息相關。譚劍士有些遲疑,不知道自己是在深夜的噩夢中,還是掉在回憶裡無法自拔,眼前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是一場無盡的時間輪回。

  直到用手碰觸到眼前這具余溫尚存的屍體,才讓他從時間的錯覺中振作起來。譚劍士用力拍了拍腦袋,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開始拿著手電筒仔細尋找石室裡邊每一處細節。光線照射到黑色盒子一個凹陷進去的地方,走過去,用手輕輕掰開黑色盒子表面那層金屬,傾斜的光線從縫隙照了進去,各種各樣的電路、管線、發光管盡顯眼前。譚劍士恍然大悟,回想起二十年前魯中天的一舉一動,忽然明白這間仿製出來的石室竟然是一種空間的控制術。

  譚劍士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腦子裡像放映的膠卷畫面一樣重溫每個線索、事件的一幕幕。

  站在身旁的幾個戰士反反覆複叫了他好幾聲,譚劍士像聽不見任何聲音,愣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有瞳孔不斷放大和呼吸逐漸加速才讓幾個戰士覺得他沒有大礙。譚劍士緩緩伸出右手,微微顫抖直到觸摸到身旁的黑盒子才停了下來,而顫栗卻傳染到胳膊、再由胳膊傳導到臂膀,緊跟著整個身體都微微顫栗起來。

  “譚局,您沒事情吧?”一旁的小李有些擔心,招呼人手過來幫忙,眼前這幅身體可能隨時會倒在地上。

  兩個人參扶譚劍士的左右,發自內心的顫栗將恐懼傳遞到兩人身上,貼著譚局的那一面,隱隱能夠感受到來自體內的陰寒,連嘴唇都不在有血色,

深紫烏黑的微微張開,上下不停的打顫,煞白的臉色映襯著黑不見底的瞳孔,顯得格外嚇人。  幾個戰士面面向覦,往日生龍活虎、意氣風發的譚局成了現在這般模樣,著實有些嚇人。

  “我……我……明白了……明……白了!”譚劍士聲音微弱、語調低沉,即使站在身旁也很難聽清楚他在喃喃自語什麽。

  幾個戰士輪番上陣,將他背出了山洞,爬出加速器通道,走出地下室,緊急喚來的軍車就停在空間物理實驗室門口,圍上來的一群人小心翼翼的將他平放在後座上,左右各座一名戰士,一腳到底的油門,車子飛快的駛出山洞,徑直奔向海都最好的醫院。

  白歌一行人參扶著受傷的下宇,從加速器通道的另一邊走出山洞,敞亮的山洞一下子讓他的心情不再那麽沉重,只是呆呆的站在那裡,顯得舉足無措。

  蘇心看出了白歌的無奈,好不容易發現的線索卻又是因為莫名其妙的死亡中斷在這裡,就連蘇心這個用十幾年教育培育起來的唯物論者,都對眼前發生的這一切深感畏懼。“白歌,你說我們究竟是為了什麽?”

  洞廳裡看不見任何一個人的身影,隻留下他們幾人坐在一棟樓下的路沿上。“這一路走來,我們覺得研究進展的很順利,可是當視野更加廣闊的時候,卻發現我們一無所知。死去的那些科學家,每一個都是自己領域裡的佼佼者,而像我們這樣的,或許在藍茉莉眼裡根本構不成威脅!”白歌意志開始變得模糊,經歷了太多的離奇,心思難免變得疲倦,對眼前碰到的事情,多多少少有些逃避。

  “你覺得藍茉莉究竟是什麽?”蘇心斜著腦袋,束起來長發從肩膀溜到胸前。

  “是靈魂的歸宿?我不清楚,因為我們才剛剛開始接觸這個問題。”白歌說出一個答案,卻又自我否定的搖搖頭。

  “只要有線索,就還有追查下去的希望。這個可比‘靈魂工程’有意思多了,即使你發現了人類生存環境災變又如何,目前看來,那只不過是這場災難很小的一部分。這個‘大家庭’裡還有很多同伴,我們從來都沒有孤單過。”子琪似笑非笑,以一種奇怪的心態接受這個世界。

  白歌又陷入了無盡的沉默,對於他來講,最能讓自己感到滿足的恐怕就是一個人靜靜發呆,思索一切看到的、聽到的事物。白歌雙手插在兜裡,把腦袋放在微微抬起的膝蓋上,側著眼睛看著路盡頭一輛軍車疾馳而去,而他卻並不知道車裡躺著的正是譚劍士。

  “白歌!我要去二院,就在這條路的左邊另一個洞廳內,那裡曾經關著我母親,我要去求證一下那個司徒所說的話。”魯岩猛然站起身說道。

  白歌悠遠飄揚的思緒一下子被拉回山洞,看著眼前站著的魯岩,因為已故的雙親而不斷嘗試、不斷追求答案,這不正是當初自己走上這條道路的原動力嗎!白歌所有的遲疑一下子被吹的煙消雲散。

  下宇休息了好一陣,才從頭昏腦漲的狀態中恢復過來,就重新站在了與林邊圓鬥嘴的第一戰線上。“你說你目標那麽大,幹嘛不把你撞在牆上,沒準還能再撞出個什麽神秘空間。”

  論吵架邊圓從來都不輸下宇“得!你這小身板被風一吹自己個就拍在牆上去了,看來下盤不穩啊!”

  在這個團隊中,只要有這他們兩人的地方,無論背景多麽憂鬱、哀傷,總能讓兩個人的對話攪得氣氛全無,某種程度上,一行人悶悶的無聊時光,都要靠這兩人才能熬過去。

  “過了前邊這個洞口,就到紅洞二院了。”

  子琪扯了扯魯岩的衣袖“小岩子,聽說這地方早就荒廢了,紅洞轉製藍茉莉工程就禁止一切關押以及人體實驗了。這地方,會不會很陰森啊?”

  “陰森不會,就是會有些恐怖而已!”魯岩斜著嘴角,朝子琪做了眨了一下左眼。

  子琪嘟著嘴轉頭跑回蘇心身邊,死死抱住她的胳膊,臉恨不得貼在她身上。

  深邃悠長的路很快便走到一條岔路口,左邊依舊是寬敞、開闊、明亮,而右邊一條被無盡的黑暗吞噬,站在洞口,視線只能望見十幾米的地方。分叉口用一排軍用路障將兩個區域隔離開來,參差的鐵刺上落滿了厚厚一層灰塵。

  “哇哦,這地方不會就是二院吧,黑漆漆的連燈光都沒有,你確定要進去嗎?”蘇心發出一聲感歎,僅僅看一眼就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怕什麽!一片廢棄的功能區而已,還能吃人不成!”魯岩一邊說,一邊用匕首插進鐵刺,拉出路障,繞到右側石壁下邊,撕下一塊與岩石色澤相近的麻布,一個四四方方的配電箱出現在眼前。

  魯岩動作十分嫻熟,用匕首尖挑進鎖孔裡,左手在刀把上一頂,向上一提,鎖芯應聲落地。打開配電箱的金屬門,將閘刀向上一推,本就黑暗的洞穴裡被頭頂那一排暖黃色的照明燈打的通明。

  “這下沒什麽好怕的吧!女孩子天生怕黑嗎?”魯岩把匕首別回腰間,第一個走了進去。

  白歌、下宇、林邊圓、蘇心、子琪緊隨其後,除了子琪半步不離蘇心外,其他人先後排開,一個跟進一個進了這座荒廢已久的山洞。

  洞裡的設備風格與藍茉莉基地迥異,濃濃的年代風迎面撲來,紅色的宣傳標語,深綠色的牆壁圍擋,偶爾還會出現一輛做老式的候車站。整個片區,放佛被凝固在那個特殊的時間節點上。

  魯岩走在隊伍的最前端,這一幕幕正是他童年記憶中的樣子,每一個細節都會讓他陷入深深的回憶。洞廳的維護並不是很到位,頂部偶爾掉下來的落石三三兩兩的堆促在路面上,不知什麽時候從岩石縫隙中長出的野草因為光源不足已經變得乾燥、枯黃。即使偶爾出現的隔離柵欄,軍綠色的塗裝也被紅褐色的鏽跡取代。

  隊伍就這樣在廢墟一般的環境中穿行了十幾分鍾,遠遠地看到一組建築出現在遠處的地平線上。那建築被通體刷成白色,只是時間過得太久,白色的油漆大片脫落,裂開的縫隙中也被灰色的塵土填滿,屋頂上時不時還冒出幾簇荒草,顯得格外蒼涼。

  這裡與其它地方最大的不同,就是本就封閉的環境被一堵高高的圍牆隔離的更加壓抑,黃褐色的磚頭沒有絲毫處理赤裸裸的碼在那裡,似乎圍牆建的很是倉促。牆頭一排鏽跡斑斑的角鐵,串連著五股線纜,偶爾能看得到一個標著‘高壓危險’的警示符。車道盡頭,是一扇黑色的鐵門,整整比旁邊的圍牆還高出一米多,鐵門沒有欄杆、沒有瞭望窗口。時隔這麽些年,大門仍舊死死的關著,透過正中間的縫隙,手腕粗的門當配著一條手指粗的鐵鏈將大門死死封住。

  “魯岩,裡邊有什麽寶貝,鎖的這麽嚴實,連個窗都不留。”林邊圓雙手扒在門縫上,眯著眼睛向院子裡窺望。

  “這扇門你就是有部車都不一定撞得進去,我們還是從牆頭翻進去吧。”魯岩仰著頭向左邊走了十幾步,看到一處電線稍有折損的地方, 隨即掏出一股繩子。

  “小心,這裡照明系統都能正常使用的話,這些電網應該也還帶電。”白歌扯了一把。

  魯岩沒有回話,只是點了一下頭,眼神中滿是自信,也許對於一個優秀特工而言,過電網這樣的項目早已成為家常便飯。

  “你們散開一些,給我讓些空間出來。”

  魯岩將一節繩索咬在嘴裡,向後退了十幾米,兩個眼睛死死盯住眼前這棟三米高的磚牆,只見他後腿憋足了一股力氣,忽然發力,猶如一隻脫弦而出的猛箭,直刺牆頭。眼看就要衝到牆根,一躍而起,黑色的皮靴結結實實踩在磚牆表面,另外一隻隨即一個蹬踏,雙手扒在磚牆牆頭,一刹那,松開嘴裡叼著的繩索,右手一送將其從電纜最下層空隙的地方丟過去。而向外傾斜45°角的身體,借著原本那股強勁的衝力一躍而起,身體在空中畫出一道完美的弧線,高高越過那道高壓線纜,快要落地時,伸出的左手又死死抓住丟進來還懸在半空中的線頭,兩股繩索合二為一,恰到好處的收緊,牆頭固定的角鐵被這股力量拉的歪歪扭扭,電纜也被扯下牆頭,貼著牆面掛在一米來高的地方。魯岩借助著這股阻力,穩穩當當的落到地面上。白歌、蘇心一行人從空中看過去,就像親眼目睹了一段完美的體操表演,每個動作都是那麽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余。

  牆內傳來魯岩的喊聲“我把繩索給你們丟過去,你們一個一個爬進來,千萬不要碰到兩側和腳下貼在牆壁上的線纜!”

  林邊圓和下宇站在牆根看的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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