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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有靈》第46章、年代的藝術
  一行人走了半晌,爬過最後一道山梁,迎面吹來一陣清風,風中夾雜著深秋特有的桂花香,讓人不自覺放下心中的疲倦。白歌最後一個翻過石梁,看著坐在草地上的子琪,默默地走了過去。此刻,內心深處有無數個問號要在她身上找到答案。

  對於子琪來講,魯岩是個最熟悉的陌生人,之所以這麽形容,是因為兩人之間從小就若即若離的關系。

  魯岩的父母和子琪母親一樣,在藍茉莉基地從事研究工作,只是他們的年代更久遠一些。藍茉莉基地早在六十年代的時候便投入使用,隸屬總裝備部,在那個精神力量高於一切的年代,它有一個好聽的名字“紅洞”。

  在當時,紅洞基地匯集了國內最頂級的科學家。在這個深藏大山,不見天日的小世界裡,幾乎撐起軍事技術變革的半邊天。那時的魯岩就是這個洞穴城市的一員,由於父母均在此工作,他與姐姐魯飛瑤就只能隨隊住在基地裡,忍耐著與世隔絕的日子。

  魯中天,一個紅洞基地裡人盡皆知的名字,是我國早期少有的空間物理學巨匠,從事於各類物理空間及空間屬性的研究應用工作。王玉英,一位性格直爽剛毅的靜電動力學家,用基地裡其他人員的話講“這對夫妻的科研成果,足以顛覆美帝的戰略威脅,是國防科技的中流砥柱。”

  在魯岩記憶中,紅洞是個泛著幸福味道的墓穴。幸福是因為所有的童年記憶都藏在這裡,墓穴是因為這裡不僅與世隔絕,更是一個最接近死亡的地方。

  第一次目睹生命被蠶食,是魯岩五歲的時候,他們住在紅洞基地家屬區內一棟看似不起眼的兩層樓房內,在紅洞基地,紅色的字符無處不在,時間像是一把刻刀,在目所能及的地方全都留下自己走過的痕跡。魯岩一家住在這棟兩層小樓的左半邊,簡潔實用的蘇聯火柴盒建築讓這個小樓看不出絲毫舒適,左邊牆面上斑駁稀疏的雕刻著“1963”四個數字。正是這棟小二層的門牌號,在紅洞基地裡,所有的建築都是根據年代數字來編號,以最大程度上兼顧辨識與科室保密。

  紅洞基地就像鑲嵌在山洞裡的一顆五角星,五個角順著山洞空曠的地方依次延展開來,每一個角都有一條路,路的兩側都是高高矮矮的房子,有些是居所,有些則是科研室,還有些是駐扎在這裡的警衛連,只有左邊最開闊的洞穴下是所有工作者家屬居住區,六棟四層高的居民樓沿路排列著,其後便是一排二層高的小樓房。生活配套幾乎全部在與這裡相對應的路的另一邊。

  魯岩像往常一樣,被大自己九歲的姐姐從子弟托兒所接回家。對姐弟二人來說,周遭都是再熟悉不過的場景,就連掛在洞穴頂部的大燈什麽時候會閃爍幾下,姐弟兩人都了如指掌。姐姐牽著弟弟的手,走過小賣部,走過信箱,走過簡陋的籃球場,走過一排四層樓高的家屬區。路上偶爾出現神色匆匆的傳信員與本就聊聊無幾的家長擦肩而過,顯得格外寂寥。

  嗖~啪!

  姐弟兩人應聲看去,一個身著綠色軍服的軀體死死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右膝的骨骼受到強大的衝擊斷成三節,一條白磷磷的骨擦子呲出體外。鮮血隨即湧出,順著凹凸不平的石板路緩緩彌散開來。

  飛瑤尖叫一聲,捂著眼睛轉過身去。魯岩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具摔變形的軀體,眼睜睜看著血液一層層浸透深綠色的軍服。

  “姐姐,叔叔笑了!叔叔對我們笑了!”魯岩左手拉著飛瑤的手,

右手指著地上的屍體說道。  飛瑤從出生的那天起,就住在紅洞基地,從小沒有見過城市,甚至連走出基地看到日月星辰的日子都屈指可數。在這樣的環境裡,一直膽小、內向而孤僻,害怕看到一切陌生人,更加恐懼看到複雜的洞外世界。

  “小岩,我們快走!”飛瑤拉起弟弟的手,轉身就要離開。

  “姐姐,姐姐!我們快去救救他吧,他在揮手叫我們過去。”魯岩執意拖著步子,不顧姐姐的強拉硬拽,不肯離開半步。

  飛瑤聽弟弟這麽一說,心裡有一絲懷疑,是不是從樓上掉下來,只是受傷了。轉念間便鼓足勇氣回頭看過去。“小岩!你看到了什麽?”

  “叔叔趴在地上,抬起頭在朝我們招手啊!”

  飛瑤心裡一涼,頓時一股寒流從脊間竄上頭頂,好似每一根發絲都在顫栗。擺在飛瑤面前的明明就是一具骨骼變形,七竅流血的屍體,從它掉下來摔到地上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挪動過一絲絲。

  四周本就寥寥無幾的行人才漸漸聚攏過來,圍站在幾米以外的地方,直到紅洞基地裡的執勤衛兵趕過來,簡單檢查過屍體後,用白布蓋著抬走了。

  從這一次開始,飛瑤對弟弟有了一種天然的抗拒感,再也不去學校門口接送,更不會和他一起去四周的院子裡玩耍。只是喜歡將自己一個人關在屋子裡,看似越來越享受獨處的寂寞。

  魯中天是個狂熱的學術愛好者,他對家庭的認知幾乎為零,先天不懂得怎麽照顧妻子與孩子,回家只是他在紅洞基地裡最不願意嘗試的一種行為。飛瑤經常就因為兩人喋喋不休的爭吵而獨自坐在自家的屋頂上,整晚掉淚。

  世界總是以某種神奇的方式平衡著周遭的一切,也包括魯岩這個山洞裡小小家庭。父親在與母親工作的時候卻像換了一個人,單從技術角度去看,兩人對空間、動力研究工作極度配合,總有一種不言自明的默契。

  那是八十年代初的一個深秋,魯岩父親正式向部裡提交了關於空間多樣性的研究實證計劃。在報告中,魯中天將自己近二十年的研究成果悉數撰寫清楚,並對這些理論上得來的可能性提出了實證性研究方案:《關於開展羅布泊空間多樣性的研究》。

  這次報告一經提出,就轟動了整個科學界,就連半個軍方都參與到這件事的辯論中。在魯中天看來,世界並不止眼前看到的這麽簡單,它複雜的使很多世界交錯、堆疊在一起,就像一堆雜亂的撲克牌一樣,一層壓著一層。只不過現實中,這種交疊遠比二維空間的累加複雜得多。羅布泊則成為魯中天最理想的實證研究現場,至於為什麽會選擇這裡,他從來沒有向任何人提及過。

  辯論持續了半個月,紅洞基地史無前例的熱鬧了十幾天。就連滿是灰塵數年沒有啟用過的招待所也被塞滿各路前來激辯的專家。在魯岩關於這一段的記憶中,往日平靜的路面停滿了各地開來的車輛,平日幾乎無人問津的小賣部貨品早已掃蕩一空,時不時還能看到城裡來的專家,拿著相機四處遊走拍照留念,卻無奈被周邊的警衛攔下抽出膠卷。也許,洞裡的世界對於這些外來的人是新鮮而刺激的,但對魯岩來說,卻平淡似水,品不到任何酸甜苦辣。

  那次熱鬧過後,紅洞基地像是一朵耗盡了所有生命絢麗綻放的花朵,鮮豔過後難免枯萎凋零。等學術界、軍界的專家、要員離開後,紅洞幾乎變的比往常更加孤寂、落寞。魯岩的父親就要離開了,經過這次史無前例的大辯論,最終軍界站在了他這一方,決定全力支持魯中天做好最後一階段的實驗工作,調用西部軍區所有資源力量配合本次行動。

  那晚的離別,魯岩一家人終於整整齊齊的坐在一張桌子上,晚餐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各自的沉默中度過的,只有魯岩母親時不時夾起菜,放到姐姐和弟弟碗裡,然後又各自沉默著。飯後,飛瑤一如既往的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魯岩像往常一樣趴在窗子上曬著洞頂照射下來的燈光。只有王玉英和往日不同,悄悄地從身後抱住魯中天,兩人沉默了許久,卻各自不知從何說起。

  第二天一早,基地的隊伍照常出發了,魯岩站在路旁,向坐在軍車後排的父親揮手道別,魯中天也不知是因為不舍離開還是即將前往神秘的羅布泊而落下幾滴白花花的淚水。車隊就這麽走了,整個紅洞基地安靜的像一座墳墓,每個人都躺在屬於自己的那巴掌大的一片洞裡,癡癡呆呆,全然沒有了生活的此起彼伏。

  魯中天沉默卻又顯得激動,顫顫巍巍的手慢慢扶了一把吊在鼻梁上的眼睛,時不時把頭轉過後視窗,看著漸行漸遠的洞中小城,似乎是第一次感受到家的那份牽掛。

  “魯教授,恭喜您啊!整個部隊都在聽您調遣……”前排開車的小譚突然打破了這份平靜,將魯中天從思緒中拽了出來。

  “你是?”

  “我是您這次行動的貼身保衛,譚劍士。您可以叫我小譚。”譚劍士透過車窗上方的後視鏡瞄了他兩眼。

  “哦……”魯中天並不想繼續說下去,直到機場,這一路上,兩人都彼此沉默著。

  西部山河的蒼涼,好似存貯了萬物說不盡的傷感、淒涼。沙漠像一個牢籠,困著星星點點窸窣的雜草。再向沙漠深處前行,除了黃色的沙與灰色的天,再也看不到半絲生命存在過的痕跡。

  “我說魯教授,我們已經出發十天左右了,您這個體力可以啊!絲毫看不到困乏,不像個讀書人!”譚劍士一路上總是找到各種機會,調侃那麽幾句。

  “來之前,就為了進這個無人區鍛煉半年身體,勉強還能撐得住吧。你可不要小看讀書人,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魯中天頭也不回,只是抬頭尋望遠方。

  “林暗草驚風,將軍夜引弓!”譚劍士單腳跨出一步,隔空恍若手握重弓。

  魯中天不以為然,仍舊對譚劍士擺出一副高傲的樣子。

  “隊伍前邊的!今日天色已晚,準備扎營,原地休息!”部隊隨行的王班長大聲喊道。

  魯中天極不情願的停下了腳步,嘴裡喃喃說著:“又休息,夜間趕路有什麽問題!這麽走走停停,要到什麽時候!”

  “我說教授,部隊可是為了您的人身安全啊!再說了,算上領路的牧民,前前後後十一個人可都是在為了你的理想來賣命的, 沙漠看似平靜,實則暗藏殺機,危險可能無處不在。“譚劍士摸出別在後背的手槍,一邊擦拭一邊說。

  “誰讓你們跟來了,我自己去就可以!”

  譚劍士心中一驚,魯教授說話的語氣跟剛剛大有不同,似乎突然之間低了八度,語氣中還夾著絲絲陰冷。借著月光,擺在他面前的是一張被月光照的煞白的臉,眼白在月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清晰駭人。“魯教授!你沒事吧……”

  魯中天轉過身,動作和白天略顯不同,行為間處處透露出一股不自在。在那某一瞬間,邪祟的眼神與陰冷的表情上好隱隱約約出現過幾縷奸笑。

  牧民老漢急匆匆朝著士兵點火的方向挪過去,從譚劍士身旁走過時扭頭說道:“怪得很!不是一個人……”

  譚劍士愣在原地許久,站在寒風瑟瑟的大漠裡,看著周遭一望無際的黃沙,恍惚間有些無助。

  牧民老漢故意躲開魯教授繞行到篝火的另一邊,坐在火旁,掏出衣袖裡的鹽塊,解開背囊,取出幾塊肉干,用手搓掉幾塊鹽粒撒到肉干上,津津有味的嚼了起來。

  “喂!你剛剛說什麽?”譚劍士追過去,一屁股坐在牧民旁邊。

  “吃肉,吃肉……給你一塊,馬肉干!”

  “我問你剛剛說他怎麽了?”譚劍士用手指了指背靠著營火,坐在黑暗裡的魯教授。

  “中邪!被惡魔纏上了,腦子裡只有惡魔的唆使,他只會帶來死亡,你們都離他遠一點!”牧民很不情願,邊說邊大口撕扯著肉干,幾乎所有人都能看出來他的輕描淡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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