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位破譯員一頭黑色短發，俊眉修眼、顧盼神飛，精致的臉龐更顯清秀，一副黑色的木框眼睛讓人一時分不清男女。“四位愣著幹嘛啊?是來商討破譯報告的麽！”

　　“是是是！不好意思，第一次見到……超級計算機。”蘇心側目多撇兩眼。

　　“趕緊的！三號會議室，大家都到齊了！”那人雙手插進工作服口袋裡，頭也不回的走掉了。

　　十八樓和先前所有辦公室完全不同，這裡除了鱗次櫛比的顯示器，就是縱橫交錯的連接線，除了設備，最多的恐怕就是形形色色的年輕人。

　　白歌推開會議室的磨砂玻璃門，四四方方十幾張桌子圍合成一個長方形，兩邊坐滿了人，只在靠近門口的地方留出四個位子。白歌瞟了一眼，並沒有看到譚局和其他負責人。

　　“參會人員到齊！現在正是開始……”對著話筒做匯報的正是在超級計算機前見到的那個年輕人。

　　“這些複雜的符號是一種非常古老的文字，它們的複雜程度遠遠超越我們的想象，每一個點的大小、深淺，每一條弧線的角度、長度、粗細都代表不同的含義，這些區隔標準綜合起來，由點、線構成的文字符號竟多達上萬種含義，如果沒有譯本作為參照物，以目前掌握的資料基數破譯出來的概率幾乎為零。”

　　會議室正面對是一面巨大的顯示屏，幾乎覆蓋了整面牆，白歌靜靜的看著正中央那組標題發呆。

　　伴隨著一陣清脆的敲擊鼠標聲，大屏幕上羅列出一整面的點線文符。

　　“大家請看，這一頁字是從藍茉莉基地複製羅布泊石塔黑盒設備上截取的，一共126個字符。下一頁是從太行山行動現場帶回來的羊皮古卷上摘錄下來的，兩者對比發現，前者的126個字符能夠在後者找到一比一的完美對應。換句話說，就是兩部出自同一種文明。”

　　白歌忽然打起精神，聚精會神的看著面前那張大屏幕。

　　“如果按照譯本，那麽大概意思如下圖所示……”屏幕上出現了百余個四四方方的漢字，標注在抽象的點線文下邊。

　　四人伸直脖子，眯起眼睛仔細辨識，密密麻麻的字符讓他們恨不得湊到跟前，瞧個仔細。

　　“這是操作用語……”白歌暗自嘀咕。

　　那破譯員聽覺十分敏銳，轉過頭來看著白歌“不錯！全都是操作用語，囊括了編碼、激活、確認、取消、開啟、關閉等六大類別含義、二十三種不同意思。”

　　“也就是說那些黑色的盒子是控制設備！”白歌回復道。

　　“是信號源的總控台！十七年前就有第一批信號被釋放出去！”

　　“灰灰！繼續講下去，不要過多糾結細節。”坐在中間的負責人不耐煩的催促道。

　　從走進會議室的那一刻起，那人身上便散發著極其濃鬱的焦躁，也許是早已知道的結果，讓他並沒有興趣再聽下去。

　　“抱歉！我為了讓眼前這四位專家跟上研究深度，會做適當的展開。哦！對了，我叫方灰灰，是安全局破譯組的技術支持，嚴格意義上在這裡工作不是我喜歡的狀態。”方灰灰瞪了負責人一眼，桀驁不馴的性格與這裡管理森嚴的印象格格不入。

　　白歌急忙圓場“兩位，這次破譯過程非常重要，所以我們需要掌握足夠充分的信息，好應對全球性突發事件。”

　　也不知是因為方灰灰的言語，還是聽不得這場災難的任何信息，負責人將手中的激光筆丟在桌子上，站起身走出會議室，留下眾人目瞪口呆。

　　“排除干擾，我們繼續。”方灰灰俯身撿起桌子上的激光筆，照在大屏幕上。“當年魯中天根據筆記本上的譯文輸入了六組字符，第一組的含義是‘激活’，第二組是‘坐標’，第三組是‘空間’、第四組是‘折疊’、第五組是‘成熟’、第六組是‘聯絡’。”

　　白歌這才聽出來，方灰灰是個女孩，是個心思縝密，觀察力出眾的女子，只不過那頭微黃的短寸發，讓她將心中的幹練、爽快表現的淋漓盡致。“意思還可以再具象一些嗎?”

　　方灰灰長舒一口氣，用力搖搖頭“基準信息不足，只能確定這個大概意思。只有坐標這一欄，能夠明確通過星圖定位到我們這裡，也就是地球！”

　　“你是說地球的坐標被發射出去！”白歌試圖得到更加確定的線索。

　　“你也可以這麽理解，我們現在破譯的這些符號，就像日盲解讀日語，雖然能看懂一些，但不保證能夠精準理解未破解部分以及帶有引申含義的部分。”方灰灰將眼睛摘下來，用桌上的紙巾擦拭鏡片，沒有了木框眼鏡的修飾，又流露出七分俊秀、三分甜美。

　　魯岩坐在一旁一言不發，可內心那種煎熬，即使隔著幾條街，似乎也能感受得到。魯中天的一些行為，不經意帶來了這場浩劫，魯岩更多的是疑惑，以及對父親偏執的不理解。

　　方灰灰並沒有在意到這些，對她而言，用僅有的線索破譯出複雜的符號，才是興趣所在。“我們掌握到一些該文明的信息，石塔放置於四萬年前，當時的地球已經被該文明鎖定，被判定為‘有用’，留下數座石塔，並且留下了部分破譯石塔秘密的線索，直到地球文明走向智慧生命體，學會理解點線文，並在初始好奇心的趨勢下嘗試解開石塔的秘密，就觸動了早在四萬年前就設定好的‘收割’程序……”

　　“這是譚局提到的收割者?”白歌終於覺得離真相越來越近。

　　“不錯！是收割者。而且我們發現了他們的坐標……”方灰灰並沒有表現出多余的興奮，反而顯得更加鎮定。

　　白歌猛然站起身，身後的木椅被撞倒在地，發出一聲巨響，周圍心不在蔫的工作人員被嚇到一愣。“它們在哪裡?”

　　“Gliese581D！”方灰灰壓低語氣。

　　“這是哪?”白歌表情盡是急切，眼看就要找到纏繞已久的答案。

　　“天秤座！β星以北約2度，紅矮星系，距離地球約20.4光年，也就是193萬億公裡。”方灰灰雖不是天文專家，但已然破譯的信息讓她早早就做足準備，基本資料詳實細膩。

　　“這裡就是收割者的星球?”

　　“八九不離十，太行山裡帶回來的那本羊皮古卷記載內容非常豐富，其中反覆出現的有十七組坐標，排除其中一組是地球，其它十六組都有可能是收割者的母星，只不過，這個Gliese提及次數最多，邏輯語境也最為符合。”

　　“十六個坐標?”白歌雙手撐在桌子上，隻怪自己對天文知識一竅不通，恨不得辛子琪就站在邊上，寰宇經緯信手拈來。“那這顆葛……利斯星有記錄嗎?”

　　方灰灰也站起身，走到屏幕旁。“問得好！雖然我不擅長天文，但我通過破譯NASA加密過的資料發現，Gliese是美國航天局重點關注的類地行星之一，所有相關的資料信息都是絕密級。這也是我唯一喜歡來安全局的理由，銀河超級計算機，每秒六億次運算讓他們的加密防護薄的像一層紙。我翻閱近三十年的觀測資料，Gliese屬於行星系統，被劃分為適宜居住區域，可辨識的紅外成像顯示，該星擁有大氣，表面隱約有江河湖海的痕跡，某些特定角度下，山川、河流清晰可辨。”

　　白歌抑製不住內心的興奮。“20.4光年有多遠?”

　　方灰灰沉默片刻“非常不樂觀！如果按照人類迄今為止最快的飛行器旅行者號來算，每秒十六千米，需要飛一萬八千年才能到達那裡。”

　　下宇自言自語“一萬八千年，正是盤古昏睡的時長……”

　　“下宇你說什麽?”白歌並沒有聽清追問道。

　　方灰灰突然提高嗓音“譯文中還有提到六個坐標， 都屬於Gliese星系，他們分別是E、B、C、G和F星。也就是說，同一個星系有六顆行星坐標被反覆提及，其作為收割者母星的可能性極大。”

　　白歌皺起眉頭“等等！如果收割者飛行器以光速飛行，如果從接收到魯中天發出的信號開始，到今天恰恰過去二十年，豈不是近在咫尺！另外，你說到譯文中一共有十六組坐標，那其它十組在哪裡?”

　　方灰灰也皺起眉頭，快速走到電腦前，直接翻頁到需要展示的內容“Kepler-452B！這是其它十組坐標唯一找到的。與浩瀚的宇宙相比，人類現觀測到的行星非常有限，而這種點線文是將點當做恆星，線當做視覺距離、空間縱深比，所以，如果沒有海量的恆星數據庫，仍然找不到它們在哪！”

　　“竟然如此困難?”

　　方灰灰拿起一張白紙，右手拿筆潦草的畫上幾筆。“給你打個比方，我現在畫了六個點，代表六隻魚，三條橫線代表從觀望視角看過去的六隻魚之間的距離及縱身比。現在，讓你去按圖索驥，到海裡找到相應的位置……”

　　這個比喻十分形象貼切，讓白歌和在場所有人恍然大悟。對他而言自然明白按照恆星構成來定位的難度，就像二十八飛星術記錄的那樣，每個時刻、每個角度所觀察到的星空都在變化，就像海底不斷遊動的魚，要定位恐怕難上加難。

　　“其實，要不是這台超級計算機加工數據的超強能力，恐怕連其它七組人類已知的坐標，都無從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