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龍眉頭一皺，搖搖頭雙手合十放在胸前。“依我看，留為一條下策也不妨是一種選擇。你也看到了，這碎成木屑的星雲寺，恐怕不是超自然現象那麽簡單。倒不如……”

　　“講！”譚劍士乾淨利落，內心或許早已篤定。

　　“倒不如……留好這個合作的口子，到收割者降臨之際，你們政府軍抵禦不成節節潰敗的時候，倒也不失為一種選擇。”

　　“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如此處理便是最好。不過……共進會向來不可琢磨，其內部分工、派系也非常繁雜。如果讓其明目張膽的活動，恐怕對社會穩定是更大的威脅！”

　　一龍放下雙手，神情略顯急躁。“前提條件剛剛不都已經談好了麽，就是繳械！共進會答應解除一切武裝！”

　　譚劍士每每思考的時候，都情不自禁的抽出一支煙，放在嘴裡，左手摸遍大多數口袋，才找到一枚打火機，打著了，湊過去。

　　噗！

　　一龍長舒一口氣，吹滅火苗。

　　譚劍士只是斜目瞪了他，又打出火苗。

　　噗！

　　一龍再出一口長氣，火苗忽閃兩下，便又熄滅了。

　　譚劍士收起打火機，將咬在嘴裡的煙折為兩段，丟在一旁的岩縫裡。“成！這事我也想明白了，就這麽定！”

　　對面的共進會和往常相比少了一些神秘，去掉那黑色的鬥篷，也與常人並無差異，那股滲人的陰寒倒也少了許多。魯飛瑤靜候許久，忽的看見譚劍士迎面走來，便開口問道:“如何?你可否決定?”

　　譚劍士將手插在褲兜裡，看起來輕松許多。“沒問題！我們深知兩個文明之間的差距，如果共進會有和平共處的渠道，那我們歡迎！”

　　魯飛瑤從身後拿出一卷紙筒，展開放在面前。“這是解除武裝協議，還有解散政府組織的公告說明，以及代由共進會組織民眾的說明。共三份文件，沒有問題，即可簽字履約！”

　　時間悄然流逝，不知不覺已是晌午，陽光從正上方照下來，隱約可以看到額頭上的汗水，看似平靜的會談現場，四周隱藏著兩隻針鋒相對的力量。

　　“混帳！”葛老拍響面前的桌子，桌板上的茶杯傾斜震倒。袁偉峰急忙上前，用士兵遞過來的紙巾，將桌面擦拭乾淨。

　　“小袁！你說這譚劍士是不是也瘋了！這種條件能答應嗎?還要簽協議?共進會的目的很明確，就是唯恐社會不亂，當下千鈞一發，民眾失去了最後一點寄望，恐怕最基本的社會常理、道德、法制都將徹底瓦解。共進會這是不戰而屈人之兵！”葛老義憤填膺，語調越提越高，指關節不停的擊打在桌面上。

　　袁偉峰彎著腰，先是安安靜靜的聽著老領導發牢騷，然後遣散了周邊的侍衛，將指揮車門與窗都關的嚴嚴實實，回到閉目消氣的葛老面前，輕聲說道:“這未必事件壞事！”

　　“哦?”葛老睜開眼睛。

　　“要我說就送譚劍士一個順水人情，反正他與魯中天也是世交，又將魯中天的兒子魯岩撫養成才，心裡對那個魯飛瑤也是念念不忘。索性就讓他簽了那三分協議……”

　　“國家面前，豈能兒戲，私人感情，何足掛齒！”葛老又緩緩閉上眼睛。

　　“領導您聽我說完。前兩天你不還宣布解散陸軍、海軍麽，讓這些軍隊深挖洞、廣積糧！就拿這點作為交易，就算是政府解除武裝。至於執政權，現在各地都轉入地下，城市荒無人煙，所謂的管轄權也僅僅是臨戰指揮體系還完整一些。您是沒有下過基層，這些日子，人殺人早都習以為常了，搶劫、強奸司空見慣，社會秩序早已失衡。與其守著本就不存在的秩序，倒不如賣共進會個人情。”袁偉峰說的眉飛色舞，總能從那副金絲眼鏡裡看到一絲光澤。

　　葛老有些動搖，長長歎出一口氣，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共進會這個組織要說也夠邪性了，屢禁不止！還總能接觸到一些所謂的神啟，接觸一些超人類科技技術，相信這裡邊不無外域文明扶持的背景。所以……所以和共進會在亂世為伍，不是什麽丟人的事情，畢竟大家都是為了生存。”袁偉峰加大火力，說的頭頭是道。

　　葛老站在指揮車裡來回踱步，對急躁的心情毫不掩飾。“若如此?與各國如何交代?”

　　“我的好領導哎，您忘了我們察覺的三大異象了。其一就是北冰洋下出現大規模人類活動痕跡，八成就是俄羅斯乾的。其二就是北美反導打擊網絡，迅速完善與加強。這不都是大家自尋出路麽，有幾國踏踏實實的把命運交給太空聯合指揮中心了?所謂的太空軍， 除了我們耗盡戰略存儲，那些小國連一粒糧食都不舍得出。所以說，東方智慧之一就是以柔克剛，武力解決不了的問題，我們可以嘗試用其它辦法，共進會就是這其它辦法之一！”

　　葛老一動不動的定在那裡，忽然一陣陣笑出聲來。“哈哈哈，你這小子，一點都不像個戎馬的將軍，倒像是個牙尖嘴利的謀臣。說實話，這事不是不可行，只是如若接受共進會的條件，那今後所有的軍事行動和集體行動都得轉入地下秘密進行。一旦通過共進會這條線與收割者達成共識，也得有奪回管轄權的預案！”

　　“老領導您多慮了，收割者氣勢洶洶，八成是凶多吉少。我們空天防禦體系是最後一道防線，一旦被貫穿，要麽任人宰割，要麽發揮當年艱苦抗戰精神，敵後遊擊幾百年。又如果收割者是想和平演變地球為殖民地，到那時共進會的作用已經終結，誰能笑到最後還真不一定。”袁偉峰重新添置些茶葉，放在熱水口倒滿一杯水，放在桌子上，慢慢推到葛老面前。

　　嘶嘶……

　　譚劍士趕忙按住自己的耳朵，生怕對面五人聽到嘶嘶作響的無線耳機。“小譚，你答應共進會便是，三份協議沒有什麽問題就簽掉吧！我會讓媒體配合宣傳。”

　　話音剛落，便沒了任何動靜，像是埋伏在四周的軍隊從來就沒有出現過。

　　譚劍士舉起雙手，一直高高的舉過頭頂，嘴上帶著一種苦澀的微笑，緩緩向前兩步，毫無氣力的說道:“我們交權！只要共進會能夠換來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