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胡雪岩遠去的背影,盛宣懷的心裡就像是一瓶打翻了的五味瓶酸甜苦辣是為什麽味道都有,他和胡雪岩鬥了那麽多年,不分上下,因此從來都沒有像這一次這樣輸的那麽慘過,可以說這一次他還沒有開始準備就已經輸了,就像兩個人在扳手腕的時候,兩人同時喊:“1,2,3開始。”然後就感覺自己還沒使上勁就已經輸了,自己連一次試圖翻盤的機會都沒有。一股從來沒有過的無力感從盛宣懷的心中生起,然後沿著筋脈通向他的肩膀到手臂直到手指,一直彌漫到他的全身每一個角落。 盛宣懷看著那越來越遠去的背景,只能在心頭狠狠默念三個字“胡雪岩”,這其中包含的到底是羨慕、還是嫉妒、還是恨,估計連盛宣懷自己都不知道——也許這三種都有。
在盛宣懷的後面一雙眼睛一直在默默地注視著他,這個人就是邵有濂——我們的好好先生小村。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就已經悄悄滴來到了盛宣懷的身後,他看著盛宣懷那略顯單薄的身體,無奈地搖了搖頭,盛宣懷輸給了胡雪岩,到不說是盛宣懷輸給了胡雪岩背後的實力,一個連李鴻章都懼怕的人,盛宣懷又怎麽是他的對手。
邵有濂輕咳了一聲,想引起盛宣懷的主意。盛宣懷這才注意到一個身影在自己的背後,他不用看就知道這個人一定是邵有濂。
他回頭看著邵有濂故意說道:“小村兄,怎麽衙門裡處理完了嗎?”
邵有濂白了盛宣懷一眼說道:“其實我剛才就沒有走,我一直就在屏風後面,胡雪岩和你的談話我都聽到了。不過你放心湖北煤礦的事不是我透露給胡雪岩聽的,而且可以說除了這次的奏折,我邵有濂從來沒有做過愧對於你杏生兄,更沒有愧對過中堂大人的。”
對於邵有濂的為人,盛宣懷還是十分清楚的,畢竟兩人相交多年,甚至兩人還聯手在上海灘做過幾件托胡雪岩後腿的大事,邵有濂還有意將自己的愛女邵玉蓮許配給盛宣懷的長子。不過盛宣懷實在是不明白為什麽這次邵有濂會背叛自己背叛李中堂,去幫胡雪岩這個左宗棠的幕僚,也就是說邵有濂幫得是左宗棠的左系,這就間接地將自己擺在了自己陣營——淮系的對立面,他實在不明白邵有濂為什麽會這麽做。
也許是看出了盛宣懷眼神中流露出的不解,邵有濂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只能將自己手上的一份李鴻章要自己轉交給盛宣懷的電報交給盛宣懷,說道:“這時中堂大人要我轉交給你的電報,你看了就什麽都明白了。”
盛宣懷帶著不解接過邵有濂手中的電報,看著電報上的內容,盛宣懷終於明白自己並不是輸給了胡雪岩,而是輸給了胡雪岩背後的那個人——光緒,一個連李鴻章都招惹不起的角色,又豈是他盛宣懷所能招惹的。
李鴻章除了在電報中要求盛宣懷不要去招惹胡雪岩以外,還要求盛宣懷在上海盡量幫助胡雪岩。對於李鴻章的要求,盛宣懷當然是要答應了。
清末“左李之爭”與其說是左宗棠和李鴻章之間的爭鬥,倒不如說是朝廷特別是慈禧有意地將左宗棠和李鴻章的之間的矛盾無限量地放大,然後按照慈禧的要求鬥下去從而達到她在政治上要求的平衡目的。
不過光緒卻並不想這麽做,國家內鬥不止,傷害的都是國家的利益,到頭來得力的卻是外人。
看著盛宣懷終於知道了整件事的前因後果,邵有濂說道:“現在湖北煤礦的事已經被朝廷知道了,中堂的意思是你早點將空缺補上去,
不要被朝廷查出什麽紕漏來。而且李中堂還說了,如有下次他就不會那麽客氣了,這其中的緣由想必杏生兄你心中明白吧。不過中堂大人也說了,希望你杏生兄好好表現,將來還是有機會的。” 雖然邵有濂說這一切都是李鴻章的意思,盛宣懷卻心知肚明,與其說這是李鴻章的意思,倒不如說這是朝廷的意思,不過朝廷不願意說破,隻好讓李鴻章當這個惡人。
邵有濂又接著說道:“還有件私事要告訴杏生兄您。”
“哦,你還有什麽事要告訴我盛某人,都統統一次性說不來吧。”
看著盛宣懷還有些生氣,邵有濂顯得有些無奈,說道:“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我家小女玉蓮和令公子之間的事, 恐怕我也做不了主。我家玉蓮已經許配了胡雪岩家的大公子胡楚元,而且還是左宗棠和李鴻章兩位大人報的媒。你也知道我家與這兩個人的關系,所以還請杏生兄您見諒啊。”
邵有濂的說的事在盛宣懷的意料之中,既然胡雪岩要邵有濂和他聯手,並且要他幫自己上那份可能會丟掉他烏紗帽的奏折,那麽就要拿出一些誠意來,那聯姻就是最好的辦法之一,畢竟做天下首富家的媳婦可是件很榮幸的事,更何況李鴻章既然要和左宗棠和好,當然也不能就說一句話就好了,讓雙方陣營中的人聯姻,再讓自己去保個媒,也算是一種姿態了。
而唯一失落人的就是他盛宣懷,不但要看著自己的死對頭比自己高一級,而且自己還要再後面推他一把。而反觀自己在上海灘生意卻不得不停頓下來,自己挪用湖北煤礦的銀子已經有一半投入到上海灘的房產上去了,現在要在短期內將它拿出來,賠是肯定的,至於賠多少,那就要看造化了,不過少說也有個百萬兩。
想到這裡,盛宣懷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看到自己昔日的盟友心情如此的低落,邵有濂的心裡不是個滋味,他只能在盛宣懷耳邊說道:“杏生兄你也不要氣餒啊,俗話說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現在你雖然輸胡雪岩一局,但將來並不是沒有翻盤的可能,只是像我們以前那樣相互拆台的事不能再做啊。而且這次朝廷在湖北煤礦這件事上輕拿輕放,很多是看在中堂大人的面子啊。畢竟你是中堂大人的老人,中堂大人能保全的還是會保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