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雲帶著三胖王義等人回到太原已經是第二天的傍晚了,三胖除了後脖頸有些青紫外就只有幾處擦傷,王義就比較慘了。雖然除了當胸一條一尺多長的口子再沒別的傷口,可他帶著人連夜奔襲八十余裡,到最後只有他一人能追上去與賊人拚命,累的他回來後三天都沒下來床。當然跟著他出去的十幾個手下一個個的也都累的不輕,倒是被他俘虜的無名十二關進牢裡呼呼睡了一天就很有精神的要求見“能做主”的人。
“大人,我是被人坑了。”這是無名十二見到任逍遙時說的第一句話。語氣很誠懇,帶著點無奈,還有些不甘。任逍遙被他逗樂了,原來在北鎮撫司的時候見的犯人多了,求饒的、罵人的、嚇傻的、什麽樣的都有,但像他這種開場白的犯人倒是第一個。“哦?那你倒是說說,是誰?怎麽坑的你?”任逍遙笑眯眯的看著眼前這個雖然手腳鐐銬在身但跪得筆直的犯人,眼神很玩味。
“我知道大人沒在我剛回來時候就審我,肯定是查到些什麽,不過我想我能說一些大人查不到的。”無名十二說到這停了一下,發現任逍遙沒什麽反應知道這人不好糊弄,猶豫了一下又開口道:“坑我的人大家都叫他老坑,是太原解憂閣的老板。”
“就是那個喝一杯酒就敢要人一百兩銀子的解憂閣?我知道他有問題,不過沒想到他居然是無名谷的人。”任逍遙喝了口茶,頭也不抬的說著“你要是就說這麽點,還敢把我叫來?你是不是覺得我這不是南京北鎮撫司,手段不齊全啊?你放心,我來的時候特地從詔獄裡要來一個人。保證讓你玩兒的滿意。”任逍遙說這話時語氣也很誠懇,只不過最後一句話怎麽聽也不像是對無名十二說的,因為他說完這話時旁邊一個原本面無表情的青面瘦子突然咧嘴無聲的笑了,笑的很開心,眼睛看著無名十二就像看見一件他很感興趣的玩具。
無名十二歎了口氣“大人還想知道什麽?小人有問必答。也保證讓大人滿意。”
“你先說著吧,說到沒什麽可說的了,我再琢磨琢磨到底滿意不滿意。”任逍遙放下茶杯,也不看他,只是對湊上來的丁天耳語幾句,那解憂閣就在丁天管的西城。
無名十二知道自己沒法保留什麽秘密了,不過原本他也沒打算保留,只是沒想到這麽快就得都說出來。無名十二思索片刻,見那青面瘦子蠢蠢欲動時開了口,這讓那人很失望。“既然大人已經查出我們是無名谷的人,那我就跟打人說說這無名谷。關於無名谷我知道的就是我打記事起就在一個山裡,不到一百個孩子,二三十個大人,大人養著我們,教我們識字,教我們習武,當然也教我們殺人。我們都沒有名字,他們給我們一個牌子,上面只有數字,說那就算是我們的名字了。每年過年的時候只有不到一半的孩子能吃上肉,因為你要是想吃肉就得殺人,殺另一半的孩子。他們給我們一個月的時間,這一個月的時間裡用什麽手段都行,下毒、火拚、陷阱、只要不把山給點著了就沒人管。一直到除夕那天不管你殺沒殺夠都得停下,因為要過年了。”無名十二說到這兒的時候舔了舔嘴唇,似乎很懷念那時候過年吃肉的滋味兒。
“連續三年沒死的孩子就有人給送出山,出山的時候會收回你的牌子,在腦袋上紋上你的“名字”。可誰也不知道那山在哪,因為走得時候他們讓你吃一種藥,能讓你睡的不知道過了多久,反正當你醒的時候你就在外面了。
一開始你連在哪都不知道,只有乾活的時候才告訴你去哪,幹了幾次活大概也就知道自己在哪了。每次送出來的孩子被分別送往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人接收這些孩子,可能是種地的,行商的,殺豬的,青樓的,各行各業都有,那時候送你去的人會告訴你以後這就是你爹,你娘了,要聽爹娘的話,好好乾活。”說道爹娘,無名十二撇撇嘴,好像很不屑,可還是被任逍遙捕捉到他眼神中一瞬間的失神,那一瞬間無名十二的眼睛看上去很溫柔,也很溫暖。 “說是乾活,其實就是幫大人踩點,放風,下毒,偶爾也出手殺人,總之爹娘叫你幹什麽你就幹什麽。之後不定什麽時候就會搬一次家,或者換一回爹娘。呵,也不一定是爹娘,有可能是其他親戚,哥哥姐姐舅舅姑媽之類的。反正還是有大人管著你乾活,直到你活的夠久了你也就能當大人了,會有人給你安排新的身份,送來你的各種親戚,老婆孩子兄弟姐妹等等。一片范圍內輩兒最大的就是最管事的,到了這時候基本就不用自己乾活了,隻管接活兒就行。太原這裡輩兒最大的就是老坑,現在是我表舅,我是太原這邊的大表哥,一般乾活時候如果需要帶幾個人一起行動的話那我就是帶頭的,弟弟妹妹外甥侄子們就得聽我的。我這次乾活就是老坑讓我帶幾個人去城外綁個孩子,只是沒想到會跟錦衣衛起衝突。要是早知道是錦衣衛看上的人,我是肯定不會乾這趟活兒的。”無名十二說到這裡就住了口看著堂上的任逍遙,似乎是期待這位大人能滿意。
任逍遙左手五指在桌子上連彈幾個來回,想了想問道:“你說你這次的活兒是帶人在城外要綁架孩子,這麽說來城裡的人不是你帶的?”
“城裡發生什麽我不知道,我接到的命令就是在城外綁了孩子帶到客人指定的地方。如果城裡還有我們的人在行動那只能是老坑派其他人做的,我們的規矩是接到命令就按命令行動。不能問任何問題,管事兒的會給情報。就因為這次老坑沒有說那孩子與錦衣衛有關,所以我才說他坑了我。按規矩所有跟官府有關的生意我們是不能接的。”
“客人是誰?”
“客人是誰只有接生意的人知道,太原的生意都是他接的。”
“呵呵,有沒有人跟你說過?想騙人的時候千萬別把話說的太死,因為那樣你可能真的會死的。”
無名十二聽任逍遙這麽說不由的皺起眉頭,想了想還是開口道:“我只知道客人是從關外來的,具體什麽身份我就不知道了。”
任逍遙看了看他,笑著對身旁的青面瘦子說:“看來有人不敲打敲打不老實啊。九爺,是不是手癢了?”那青面瘦子無聲的咧開嘴,笑著衝任逍遙一拱手:“謝大人體諒,太原這邊家把什簡陋,卑下正巧剛琢磨了幾個新玩兒法,今兒個就讓這小子嘗嘗鮮,也請大人品鑒品鑒,給點意見。”任逍遙哈哈大笑:“九爺出手,那必定很有看頭啊。你小子有福氣了,一會兒可不要招的太快,打擾了九爺的興致啊。”
無名十二光是看到那位“九爺”笑的多麽瘮人就知道他手段肯定不是簡單的酷刑,雖然自己不怕受刑,但是能不遭罪還是不遭罪的好,急忙開口道:“大人,請大人聽我把話說完,若是大人聽完我說的還不滿意您想怎麽玩都成。”
任逍遙沒吱聲,那九爺倒是笑眯眯的開了口:“小子,有什麽想說的你最好快點說,我呢這就去準備點東西,東西準備好之前你要是能讓大人滿意了自然就沒得玩兒了。要是我回來大人還沒滿意,那你可就得陪我好好玩玩兒了。”九爺說完衝任逍遙一拱手:“大人,卑下去準備了。”任逍遙擺擺手,示意九爺自便。然後一手撐著下巴饒有興致的看著無名十二。
無名十二咽了口吐沫“大人,小人想跟大人談筆生意。 ”
“你們不是不做與官府有關的生意麽?怎麽?難道你剛才是騙我的?”
“大人說笑了,是無名谷不做,不是小人不做。而且小人也不是與官府做生意,小人隻想與大人做生意。這生意對大人,對小人都有好處。”無名十二見任逍遙眼神中笑意不變又繼續說道:“小人能幫大人做一些大人想做但不方便做的事,但小的需要大人先幫小的解決掉老坑,只要大人拿下老坑,我就有辦法當上太原這邊無名谷的管事兒的。到時候大人就能用這份力量做您想做但不方便做的事。”
“哦?你想投靠錦衣衛?”任逍遙似乎對無名十二說的生意很感興趣,這讓無名十二松了口氣。
“不,小人不是投靠錦衣衛,小人是投靠大人。”無名十二見任逍遙越來越敢興趣,說話時也更誠懇,更激動了。
“哈哈,你這嘴倒是會說,不過這有什麽區別?我是錦衣衛千戶,你投靠我就是投靠錦衣衛。再說,你能做什麽?無論殺人還是刺探消息,錦衣衛裡有的是人能做。而且現在好像還沒什麽錦衣衛不方便做的事。”任逍遙好像聽見個不太好笑的笑話,一邊冷笑著,一邊反駁無名十二的話。
“是,大人說的沒錯,錦衣衛有的是人,也能做很多事。但那是錦衣衛,不是大人您。我觀大人您今年不過三十歲上下,現在已經是千戶了,想來大人將來必定前途無量。也必定有很多人嫉妒大人想擋大人的路,將來若有一天大人不在錦衣衛了,不管是高升還是其他,不管還有沒有其他人為大人做事,我都能為大人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