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逍遙對晉王的評價或許有點僭越,不過帳中幾人都沒心思去在意這點細節。
六子已經被眼前所知的一大堆信息搞的頭都大了,頭腦風暴什麽的。。。太勉強他了。。
趙陽還是那副嚴肅的臉,只是剛被救出來的他現在還很虛弱,強挺著跟任逍遙說了這麽一大堆話的他此時已經是被虛汗給浸透了全身,但他依舊咬牙死撐著,低著頭的目光始終遊走在郝仁和任逍遙之間。
郝仁現在的狀態用失魂落魄來形容也差不多了,年少時把他從乞丐堆裡帶出來的神秘主人他確實從沒見到過,從始至終養活他,把他安排進邊軍,到後來給他下令的都是一個叫忠叔的人,也就是那個城隍廟的廟祝。。這麽多年來,自己竟然沒有發覺忠叔是個太監!?忠叔怎麽可能是太監呢?他明明有一兒一女的啊!
“不對,忠叔他有一兒一女!他不可能是太監!更不可能是晉王身邊的內侍!陽子,你殺了忠叔我已經不跟你計較了,你為什麽還要汙蔑一個死人!?”郝仁覺得趙陽肯定是搞錯了,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大家,自己已經犯了錯,至少不能再讓大人被人誤導。。
說實話趙陽這會兒已經快撐不住了,郝仁這個節骨眼兒上又來添亂真的讓他很蛋疼。不過該說的話必須要說完,趙陽站不住了乾脆就坐在地上繼續說:“你那個忠叔有兒女不假,不過他那個兒子其實跟你一樣,都是他撿回來的,女兒嘛倒還真是他親生的。”
“那你還說他是太監!?”郝仁到現在還沒察覺趙陽不太對勁兒,他太在意忠叔的“清白?”了。
任逍遙看他倆抬杠一樣的狀態,好像都無視了自己的存在,也不知道他是個什麽心態的嘬著牙花子開的口:“先別吵,六子,去弄碗粥來。趙陽再不吃點東西估計一會兒就不行了。”說完又用指頭點著郝仁:“你也閉嘴,讓他把話說完。”最後才對趙陽說:“簡短點說,不知道你非得死撐個什麽勁兒。”
趙陽拱拱手算是謝過任逍遙:“大人,他的那個忠叔原名陳發忠,浙江人士。洪武十二年入的宮,洪武十四年被宮中發給了晉王后被晉王賜姓朱,改名朱忠。他入宮的時候已經成過親,但是妻子難產死了,他家鄉又糟了水災,他一個人帶著女兒逃難到了南京,入宮的原因暫時不清楚。屬下從北鎮撫司得到的信息就是這些。”
趙陽說到這裡已經開始喘上粗氣了,不過他還是強挺著把氣息喘勻實後繼續說道:“他那個撿來的兒子現在就在晉王世子的衛隊中任職。朱忠臨死前曾跟我說,不管晉王世子在做什麽,都與晉王無關。還有。。”趙陽似乎快要把話說完了,講到這裡時停下來死死地盯著郝仁的眼睛說道:“他不是我殺的,我那天趕到城隍廟的時候他已經快不行了,可你根本就不聽我解釋。還把我關了這麽久。。。”
趙陽不說話了,任逍遙現在是需要思考不想說話,郝仁卻是又愣住了,似乎是在回憶什麽。。帳內這會兒陡然間變得十分安靜。。。直到六子端了碗粥回來才打破這份短暫的安靜。。。
趙陽小口嘬著六子遞給他的熱粥,眼睛撇著還在發呆的郝仁。興許是喝了兩口粥恢復了點力氣的趙陽歎了口氣打斷了任逍遙的沉思和郝仁的發呆:“唉~~別想了,我估計應該是賀壽那邊找人下的手。老太監讓你在榆次查他,你覺得這事兒能瞞得過他?”
郝仁似是被趙陽這句話給點醒一般,猛地抬頭看向趙陽。“忠叔臨死前都跟你說了什麽?”
“嘖。。現在想聽了?當初我要說的時候你怎麽不想聽呢?還有啊,就算我說了,你肯信麽?”趙陽這會兒卻不瞧他了,回話時也低著頭對付著那碗熱粥,仿佛那就是全天下最好的美食。
那邊沉思了半天的任逍遙手指敲打著幾案,一開口就打斷了剛張嘴要說話的郝仁:“陽子,你別理他。撿有用的說給我聽聽。”
咽下最後一口粥的趙陽拱手應是,只是接下來的話是說給任逍遙聽的還是說給郝仁聽的恐怕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老太監臨死前跟我說,賀家謀反,晉王無辜。還有。。。”趙陽說到最後的時候又停頓了一下,低著頭不去看任逍遙,而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看著郝仁。“放過郝仁。”
“哼、最後那句話才是你真正想說的吧?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合著你是來給他求情的?這話是你說的還是哪個老太監說的?啊?”任逍遙看似不滿的冷哼著,嘴角卻莫名的一邊翹起,趙陽和郝仁沒看見,不過六子瞧得清清楚楚,他知道任逍遙其實也是願意給郝仁一條生路的,不管怎麽說,都是曾經一起在邊軍裡同生共死過的袍澤。況且郝仁雖然做了糊塗事,不過總算沒有耽誤了大人的正事兒。
趙陽聽了任逍遙的“質問”還是那副認真嚴肅的表情:“大人,你知道的。我不會在公事上說謊。”
“哼、老子懶得跟你計較。”任逍遙也不評價趙陽的話,只是甩了這麽一句就站起身來,六子見狀趕緊將一旁架子上的繡春刀遞給他。
任逍遙接過刀掛在腰側, 一邊往外走一邊頭也不回的的說:“老子不想管你倆的破事了,他怎麽處置,你看著辦。”
趙陽和郝仁聽他這麽說都有點愣,趙陽心說大人你這麽搞太不靠譜了吧?於是慌忙起身叫道:“大人,這,這不合規矩啊。”
已經一隻腳邁出帳外的任逍遙聞聲轉過頭來斜著眼看他:“按規矩他可就得死了!他老婆孩子你養啊?”
趙陽被他這句話噎得夠嗆,隻覺得這話有問題,可又找不出什麽話來反駁任逍遙只能用“呃。。。。”這種語氣詞來表示不滿和控訴任逍遙的不靠譜。。。
任逍遙知道以趙陽的性子自己要是不給個合理的指示恐怕他還真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於是在離開前一邊裝作整理著衣裳一邊說:“行了,一對兒沒出息的。。這樣,你要是挺得住今天就帶他回太原,到了太原你帶他去見見晉王,晉王願意認他這個奴才就讓他留在晉王府。晉王要是不願意認,他這個試百戶就算是試到頭了,讓他從力士重新做起吧。”
“是,屬下領命。”趙陽得了任逍遙的指示,立馬明白了任逍遙的心思。躬身領命之余瞥見郝仁又是一副驚呆的樣子,趕緊拿腳踢了他一下“還不趕緊謝過大人。”
郝仁這才反應過來,慌忙一咕嚕翻過身來又給任逍遙磕了三個響頭,感泣涕零的喊道:“謝,謝大人不殺之恩。”
“哼、”任逍遙今天似乎是哼上癮了,也不管身後那倆現在是什麽模樣,領著六子甩著大步就走了。嘴中說出來的話也就只有他身邊的六子才能聽見:“倆沒出息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