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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行遠》第7章 閻王不收可憐鬼
  荒郊野外,野草叢生,尚有余熱的屍體長眠於這塊冰冷的土地上,鮮紅的血液悄無聲息的滲透進泥土裡,默默地為這野草奉獻著自己的精華。這裡的如是,西邊的戰場上也如是。

  王仲禾畢竟是個男人,神情很快就恢復了過來,忙謝道:“多謝二位軍爺救命之恩。”

  “多……多謝二位軍爺。”聽見王仲禾的聲音,郭靈兒和白欣也回過神來,歡喜的謝道。

  “謝甚子謝,要不是小兄弟提醒,我二人早就著了這小人的道了。”粗獷大漢擺擺手懊惱的說道。

  “大恩大德,小生銘記在心,敢問恩公尊姓大名。”王仲禾深深地一揖。

  大漢哈哈一笑:“灑家姓折名克行,小哥若有報恩的想法,和我到慶州參軍就是了,就衝你剛才的膽量,他日必是一員驍勇。”

  王仲禾萬萬沒想到這大漢遇人就邀人參軍,急忙擺手正色道:“小生大仇未報,怎能棄離故土,遠去他鄉。待小生報了家父大仇,他日必去慶州尋恩公,以報大恩。”

  折克行聽王仲禾說完這些屁話,心中暗暗笑罵王仲禾鬼心眼不少,也沒再做強求。

  王仲禾說的話是半真半假,有仇要報是真,會去參軍是假。

  王仲禾想要報仇談何容易,張三為人心狠手辣,自己一個文弱書生又怎是對手。可要去參軍入伍,王仲禾打心底不願意,作為一個從小接受儒家文化影響的書生,怎麽會接受參軍這種卑賤的行當,再要是不小心死在了那西北戰場,別說報仇,老王家都要絕後了。

  王仲禾這種想法,折克行一眼就看的明白,清楚王仲禾這個張口閉口小生的人是看不起行軍打仗的事,也沒再多言語。

  趙晟的屍體被那個濃眉大漢挖了個坑草草的埋了,又從不遠的樹林裡牽出兩匹高頭大馬,是那折克行二人的坐騎。

  在宋朝的馬匹是很稀有,因為缺少草地,所以馬匹大多都被朝廷征用,有資格騎馬趕路的人一定是身居高位之人。

  兩匹馬的出現,讓王仲禾感到有些後悔拒絕折克行的請求。

  王仲禾畢竟是個孩子,那種懊悔的神情被折克行看在眼裡,取笑道:“小哥若是參了軍,就跟著我做個書記官可好?”

  王仲禾聽著折克行的嘲弄,文人特有的倔脾氣就上來了,心中是打定主意不會去參軍,婉言回拒了。

  折克行帶著王仲禾三人離開小河,來到一座小鎮。

  這時的小鎮算不得熱鬧,幾人找了間客棧,打了尖。

  客棧不大,幾人要了點吃食,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折克行兩人的胃口本來就大,王仲禾三人又很長時間沒吃過飽飯,一桌子的吃食很快就消滅乾淨了。

  吃完了飯,折克行給王仲禾留了幾塊散碎銀兩,就帶著郭靈兒和白欣和王仲禾告別了

  郭靈兒和白欣依依不舍的和王仲禾道了別,就倚在牛車上伴著牛車咿呀咿呀的聲音離去了。

  在來到小鎮的路上折克行就已經詢問了,王仲禾三人有什麽打算,王仲禾是的報仇,不和折克行一路,郭靈兒和白欣是被父母拋棄的,也不想回家,就被折克行收做了侍女。

  折克行這回本是去山東公乾。在回來的路上聽聞西夏入侵,快馬加鞭就往回趕。

  只因馬匹短缺,隻得單騎趕路,走到這裡人困馬乏,無奈隻能在河邊歇息,不曾想遇到了在河邊取水的趙晟,因觀其強壯,就想招攬趙晟參軍,可誰想最後自己卻帶回了兩個丫鬟,

看來隻能到了慶州交給夫人安排了。  且不說折克行西行回慶州。王仲禾只在這永和鎮待了兩天,就後悔沒跟折克行去參軍了。

  當王仲禾滿懷怒火的想要返回太原報仇時,一打聽自己現在所處的永和鎮地屬榆社,離太原已有二百多裡,折克行留給他的銀兩早就花乾淨了,想要回去隻能靠自己的雙腿了,若是運氣好,也許能搭上前往太原的商隊,可身上又沒有驗明身份的憑證,那些商隊哪裡會隨便捎帶小孩子。

  王仲禾發現自己回到太原都是一個大難題,那報仇有何嘗是件易事,自己有何本事能為父報仇呢?

  王仲禾心想自己如今,文雖能通讀四書五經,論語春秋,可這些對報仇能有什麽用呢?想要前去報考鄉試,一無身份,二無老師舉薦,更別提他日能夠皇榜中狀元,衣錦還鄉,斬去張三項上頭顱。

  而武這一方面,王仲禾又一竅不通,報仇之難可當真是難於上青天啊。

  報仇的事無奈的被王仲禾放到了一邊。現在他最想的就是能夠吃點東西。

  現在王仲禾餓的已是前胸貼後背了,小臉也是滿是灰塵,遮住了本來面目,顯得很是憔悴,現在的他都開始懷念前些天和趙晟在一起的日子了,盡管當時擺在自己面前是一個大火坑,但好歹也有口吃食。

  而如今王仲禾連口吃的都沒了,所以王仲禾此時很後悔自己當初沒和折克行離去,而是倔強的留在這裡,若是當時的自己能放下一點讀書人的傲氣,想必自己的大仇來日肯定能報,最起碼自己也不用餓肚子吧。

  王仲禾靠著一堵破牆,緊了緊身上的衣服,不自覺的就暈睡過去了。

  ……

  夜風很涼,凍得王仲禾瑟瑟發抖,眼皮無力的睜開,用光滑的手臂撐地,費力的坐了起來。

  “這夜裡也太涼了。”王仲禾嘟囔一聲,剛要緊一緊身上的袍子,才發現自己身上只剩有一件褻褲,衣服早不知被誰扒了去了。

  看到自己的慘狀,王仲禾悲從心來,雙眼一紅,就在這夜風裡抽泣起來,嗚嗚啼啼,好不滲人。

  想他日書畫琴棋詩酒花,當年件件不離他。如今七事皆更變,柴米油鹽醬醋茶啊。

  而如今的王仲禾更慘,衣不能蔽體,更別提什麽柴米油鹽醬醋茶了。

  王仲禾萬念俱灰,想著自己赤身裸體,心中羞愧交加,徑直的來到小河邊撲通就跳了進去。

  河流雖小,卻也有一人深,淹死一個半大孩子是綽綽有余。

  餓昏醒來沒多久的王仲禾,被河水這麽一灌,很快又兩眼一抹黑,窒息過去了。

  ……

  “地府與人間好像也沒什麽區別啊。”不知過了多久,醒來的王仲禾看著殘破的舊廟,身後供奉著一個面目猙獰的神明,也不知是哪路神仙,或許就是那閻王爺吧。

  在供案下還躺著一個乞丐老頭,隔著這麽遠王仲禾仍能聞見老頭身上的臭味,想來也是也是剛死不久,到現在還沒醒來。

  原來這裡是個鬼魂集中點,難道是在這裡等黑白無常來接他們去陰曹地府?

  王仲禾畢竟是頭一回死了,也沒人給他介紹過這邊的情況,此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王仲禾OO@@的站起身來,光著腳在這破廟裡轉了幾圈,也沒什麽特殊的發現。

  “你小子醒了?”供案下的臭乞丐也不知什麽時候醒來的,此時正坐在地上用手用力的搓著身上的泥卷,不時的彈著。

  王仲禾厭惡的看了臭乞丐一眼,沒有搭理他。

  老乞丐也沒在意王仲禾的眼神,繼續搓著泥卷又問道:“年紀輕輕的有什麽想不開,非想自殺?”

  “要你管?”王仲禾覺得這老頭太煩了,大家都是鬼,他怎麽就這麽多話?

  老乞丐呵呵一笑:“你小子的命都是老叫花我的,以後你就跟著我吧?”

  王仲禾一想不對啊,為什麽自己的命是他的,又讓自己跟著他,難道他就是那索命的無常,看著模樣想來在地府混的也不怎樣。

  “地府的無常都是些叫花子?”

  老乞丐一愣神,緊接著就高聲笑道:“你這娃娃睡糊塗了,居然把老叫花當做了那索命無常,真是個傻蛋。”接著又道:“老叫花昨夜聽見外面鬼嚎,就偷摸的去瞅了眼,這一瞅就看見你個娃娃投河。”

  王仲禾這才知道自己昨晚又沒死成, 隨後又使勁的擰了胳膊一把。

  這一切被老乞丐看在眼裡,又是一陣取笑聲。

  老乞丐從身下拽出一件破衣服扔給王仲禾,示意王仲禾穿上。

  王仲禾現在隻穿著一條褻褲,也沒什麽可挑揀的,撿起來,還沒穿就扔在了地上。

  “怎麽這麽臭,是人穿的嗎?”

  老乞丐淡淡的道:“一個要飯的能有衣服穿就不錯了,連個臭味都忍不了,那你就出去再跳一遍河。

  放心吧,老叫花心軟,見死不救是做不到的,你再跳下去還會把你撈起來,那時候扔在你面前還是這件破衣服。”

  王仲禾鐵青著臉,隻能把又臭又破的衣服穿在身上。

  老乞丐看著面前的小臉又黑又花的王仲禾身上套著一件很不合身的破衣服,又是一陣大笑:“小娃娃本來長得挺秀氣,可這衣服一穿,誰又能看出和我們這些醜八怪有什麽不同?”

  王仲禾滿臉通紅的聽著臭乞丐的嘲笑,心中默讀著聖賢書裡有關能屈能伸的勵志篇章。

  隨後王仲禾又被老乞丐帶著離開了破廟,離開了永和鎮。

  兩人穿梭在鄉間的村落裡,不時的會有一兩條大黃狗衝出巷落,跟在兩人屁股後面狂吠。

  村子裡的人淳樸,看見一老一少的兩個可憐人總會從家裡拿出一些舊飯糟糠施舍給二人。

  王仲禾本持著餓死不受嗟來之食的念頭餓了兩頓後,才頂不住肚子的哀鳴從老乞丐的破碗裡抓了點可憐的糟糠,王仲禾吃著粗糙無味的糧食,覺著比以往在王家吃過的所有山珍海味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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