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文中的故事是這樣講的,遠古時候天上有十日同時出現,曬得莊稼枯死,民不聊生,一個名叫后羿的英雄,力大無窮,他同情受苦的百姓,拉開神弓,一氣射下九個太陽,並嚴令最後一個太陽按時起落,為民造福。
后羿妻子名叫嫦娥,后羿除傳藝狩獵外,終日和妻子在一起。不少志士慕名前來投師學藝,這其中就有長相極為俊俏的逢蒙。
一天,后羿到昆侖山訪友求道,向王母求得一包不死藥。據說,服下此藥,能即刻升天成仙。然而,后羿舍不得撇下妻子,沒有服下仙藥。后羿又害怕被賊人惦記,於是尋了個隱蔽山洞,將不死藥藏了起來。
可是千防萬防家賊難防,嫦娥的心底卻在惦記后羿的不死藥,可她幾番向后羿詢問都是無果,於是嫦娥便把主意打到了后羿最看中的弟子逢蒙身上。
戲台上,逢蒙的扮相是個獵戶,穿麻衣披虎裙,雖然打扮簡單,但完全不掩其俊貌英姿。
嫦娥淒淒怨怨於逢蒙訴說她與后羿之間的苦楚,幾次三番之後,逢蒙難抵嫦娥的魅惑之術,入得粉紗珠簾後,拜倒在了嫦娥的石榴裙下。
而後,嫦娥見時機成熟,開始花言巧語的對逢蒙說要和他在一起過個天長地久,並蠱惑逢蒙平日裡多跟在后羿身旁,找到后羿的藏藥之所。
逢蒙此時已經被嫦娥魅惑的如同行屍走肉,對嫦娥所說那是言聽計從。
果然,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在逢蒙的日夜觀察下,終於在某一天,逢蒙尋到了后羿藏仙藥的山洞。
偷走仙藥,逢蒙將仙藥殷勤獻於嫦娥。誰知這嫦娥簡直就是蛇蠍心腸,偷偷將仙藥吞下後,高呼逢蒙****包天,欲要不敬於師娘。
鄰裡聞聲趕來,只見逢蒙張皇失措在屋內,嫦娥淒淒切切飛舞於空,淚淫淫以盈目,好一副傷心模樣。
遲遲趕到的后羿三審逢蒙,才看透嫦娥蛇蠍之心,而後后羿便是飛馳上昆侖,將原委告知西王母。
西王母惱怒嫦娥不知廉恥,遂出手將嫦娥深鎖廣寒宮內,終生不得入仙域。
這樣的故事於典籍中記載的大善大美不同,有著太多的人心險惡。這種故事難登大雅之堂,為仁義道德所唾棄,但是民間百姓卻對此內容極為喜歡,一場戲罷,掌聲如鳴,喝好滿堂。
王仲禾也是頭一次聽這樣新穎的戲文,很是喜歡,喚過夥計賞了金銀。
坐在王仲禾對面的李魚貫搶過夥計手裡的金銀,揮手趕著夥計離去,嘴裡叫嚷道:“去吧去吧!這塊銀子就抵了你們老板欠我的酬勞啦!他奶奶的,老子的故事幫你們賺了這麽多錢,就你們老板摳摳縮縮的不給酬勞,好在今兒個被我逮到了。
呦!您還別說,王兄弟出手還真是大方,小的我以茶代酒,謝謝兄弟的賞銀。”
這李魚貫還真是不要臉面,在夥計的奮力爭搶下當著眾人的面就將銀子塞到了褲襠。
放好銀子後,李魚貫白了眼咒罵他十八輩祖宗的夥計,全然把那些話當做了耳旁風,並用塞銀子的手拈了塊點心扔到了嘴裡。
王仲禾見過的無恥之人不少,可想李魚貫這麽無恥的還是第一回見,覺著今天可真是大開了眼界。
“看來自己以後耍無賴的境界還有待提高啊?”王仲禾望著一臉媚笑的李魚貫想到。
旁邊的夥計此時還在與李魚貫理論著,可李魚貫根本就不搭理他。
王仲禾覺著這夥計有些呱燥,
又摸出一塊偷來的銀子丟給夥計,打發他離去。 那夥計接住銀子,緊緊攥在手裡生怕李魚貫再搶去,夥計眉開眼笑的恭維道:“您……您看看,我這怎麽好意思要,其實這賴子的錢,我家掌櫃早就付過他啦,可就是他嫌少……”
看這夥計還要沒完沒了繼續說下去,王仲禾忙擺了擺手,讓夥計離去了。
“噫!我說兄弟,你有錢怎能瞎花呢?就讓這夥計叫人把這個賴皮扔出去不就好哩。”趙日升一臉嫌棄的撇了眼喝茶的李魚貫。
王仲禾微微一笑:“不礙事,小銀子罷了。只是沒想到這等有趣的故事居然出自他的手,寫故事不容易,值得那塊銀子,也就不必難為他啦。”
“你看看,你看看,還是王兄弟有眼光,有魄力,知道小的想故事不容易,給些個賞錢,不像那些昧良心的班子,連個招呼都不打,就偷把我的故事搬上了台,鼓了他們的腰包,餓癟了我的肚皮。
我也得討口飯吃啊,我今天的性子全是那些無良戲班給逼出來的。”李魚貫抹著眼淚, 當即把王仲禾當做了知己,說著就要起身拉過王仲禾的手攀交情。
趙日升伸手拍來李魚貫的手,道:“屁,這故事是你想的?不就是你個孫子把前兩天湖州馮家家主老爺小妾偷人的事加到了這故事裡了嗎?要我看,你這故事一文不值,別家戲班偷你故事也是別人看得起你。”
“嘿,好酒不愁無客,那些戲班就是欺負我無人依仗,才敢這番強取強賣。再說知道馮家小妾偷人的人多了,他們怎就沒想到把這事加到這嫦娥奔月的故事裡?”李魚貫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一是那些人沒咱這腦袋,二是那些人怕馮老爺報復。你看,我這還是冒著生命危險,我這條小命怎還不值這塊銀子?王兄弟你說是不是?”
“是是是,你繼續喝茶。呦,這下出戲就要開啦,趙哥,咱看戲。”王仲禾一瞅這兩人又要嗆嗆起來,不想被他們擾了興致,出言安撫住了二人。
至於接下來的一出戲,王仲禾倒是熟悉,這是一出聖僧取經遇猴傳,講得是三藏法師取經路上,誤入深山,偶遇一家子在深山裡建屋生火的猴精。
這一家猴精共有六人,每一隻猴子都帶有深意,六隻猴子分別代表人的六欲。
戲文中,六猴各種刁難唐僧,以六欲為惑,試探唐僧求佛真心。在唐僧經過種種內心掙扎後,終於擺脫六欲。
六猴歎服唐僧求經心誠,遂讓六猴裡的其中一隻跟隨唐僧前往西天求經。
這整出戲吵吵鬧鬧,熱鬧非凡,可在這吵鬧的背後又隱藏著對人心的拷問,很容易讓人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