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沒事吧。”鄭志研見陳堯臉色不太好,上前安慰道:“你不必擔心三星的責難,我們現代已經不是那個可以隨意揉捏的公司了。”
陳堯搖了搖頭,沒再多解釋什麽,不過聽到她說三星責難,倒是讓陳堯想起一事。“志研,咖啡館的那個女子是你下的手吧?”
“那個…不是我,應該是…李允馨吧。”因為才發生沒多久,鄭志研一下就想起他指的是誰。
“哦,以後…不必特意為我做什麽。”陳堯站起身,立在了窗前,看向高樓下的風光。
鄭志研也不知道陳堯為什麽不高興,但是,氣氛確實忽然變得有些凝固了。
不清原因,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所幸,社長室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化開了這沉重。
鄭志研馬上正了正衣物,起身去開門,半路上還不忘回頭看一眼陳堯,眼中有些憂慮。
門外站著的正是現代集團會長玄貞恩,陳堯終於見到了這位可以稱得上傳奇的女士。
她的容貌早隨著歲月的流逝而風采不再,但氣勢倒是沉澱的日漸厚重,給人一種面對大地的感覺,慈祥可靠又暗含威勢。
“玄伯母,多年不見,您身體可安好?”作為晚輩,陳堯率先問候道。
“先生客氣了,我還是老樣子,不過先生這容貌可讓我羨慕不已啊,連時間也打不敗的先生,三星還真是有些目中無人啊。”
玄貞恩身為現代會長,哪怕總統見了都要禮讓三分,看她剛剛對陳堯態度,可見陳堯在她的心中,分量不輕。
“伯母這麽叫我確實折煞我了,直喚我陳堯就行。”
陳堯如此放低身段,玄貞恩微微一笑:“陳堯賢侄,能和我說說這十年你去了哪裡麽。”
她對這件事疑心已久。
以她得到的情報來看,陳堯先是中了槍傷,雖有清涼裡那位仗義出手。
但是還是因為一個無辜的人員而以身冒險,最後被爆炸所吞沒,絕無生還可能性。
兩個月前,他突然出現在首爾街頭,鄭家馬上著手調查,因為其容貌毫無變化,鄭家一度認為是別有用心的人故意整容成陳堯的樣子。
但是隨著調查的深入,鄭家發現他好像是憑空出現一樣,在那天之前沒有任何蹤跡。
結合女兒和陳堯接觸的反饋和time的崛起,玄貞恩這才相信十年前的陳堯回來了。
陳堯撓了撓腦袋,“伯母,這個確實不好意思,我真的不記得了,而且連十年前的事也統統忘記了。”
玄貞恩從他的臉上沒有看出什麽破綻,”十年前的事,確實是我們的不好,當時我們都被喜悅衝昏了頭腦,放松了警惕,才使先生遭遇不測。”
玄貞恩鄭重的向他表達了歉意,人家為自己盡心盡力,卻因為自己的一時疏忽,讓他受到自己對手的迫害,怎麽都說不過去。
“沒事,反正我也都不記得了。”
“陳堯賢侄覺得沒事,你是不知道,這十年來,我家志研天天冷面示人,要不是你最後給她了一絲希望,估計她早就崩潰了。”
“媽!你在說什麽啊。”鄭志研晃了晃玄貞恩的衣袖,有些埋怨母親的多嘴。
玄貞恩摸了摸她的腦袋,然後把陳堯的手和她的手牽到了一起。“現在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陳堯笑了笑,不著痕跡的抽出了他的手,鄭志研明顯也感覺到了,身子有些發抖,臉色從剛才的嬌羞的粉紅變得有些慘白。
“賢侄有什麽不滿意麽?”玄貞恩笑容依然慈祥柔和,看起來對陳堯的舉動沒有半分的惱意。
“伯母,是這樣,您知道我失去了記憶了。”陳堯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所以志研小姐對我還算一個有些陌生的人,有些事,急不得。”
“那賢侄的意思是什麽呢?”似乎陳堯的舉動在她的意料之中。
“現在還是李在賢的事情要緊,志研的事等我記起過往,自然會水到渠成,您不必過多的擔心。”
玄貞恩輕拍了兩下自己的腦袋,笑道:“是我急了,是我有些急了,志研和賢侄感情這麽深厚,我也不知道我瞎擔心什麽呢。”
“伯母,這次您約我過來,是要商談什麽。”
“這次我讓志研約你前來,說是為了李在賢,但是也是需要你幫助鄭家上下歸心。”
“怎麽?鄭家內部又出問題了?”
玄貞恩面色變得很沉重,“十年過去了,有些人已經忘記了恐懼,貳臣之心也隨之複蘇。”
“鄭夢九和鄭夢準?我能怎麽幫忙?”陳堯早就預料到鄭家也不會是一塊鐵板,鄭夢九和鄭夢準兩人能力出眾野心勃勃,自然不願屈居人之下。
平時他們的陰奉陽違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與三星角力必須舉鄭家之力,不能有半點偏差。
“讓他們記起恐懼。”玄貞恩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在她眼前閃過。
“恐懼,他們恐懼什麽?”
玄貞恩抿了抿嘴,緩緩地舉起了右手,指向了陳堯。
“他們…恐懼你。”
“我?我有什麽好怕的?”
“不,賢侄本身就是他們恐懼的源泉。”看著陳堯有些困惑的臉,玄貞恩終於說出了十年前隱藏的最深的實情。
“你可能不記得了,但是你十年前,就在這個地方,把他們的一個兄弟…”
“推了下去…”
嘶,陳堯倒吸一口涼氣,他一偏頭就看到了鄭志研的眼睛,還是那麽的溫柔。
“鄭夢憲是我殺的?”
“是你親手推下去的。”
“你不恨我?他可是你的父親。”
鄭志研幽幽的說道,“這件事牽扯的很多,但是我和媽媽確實是你救下來的,那個人不配當我的父親。”
“好啦,過去的事情就不再提了,現在正在等你們開會,我們先過去吧。”玄貞恩不願再多提往事,便催促女兒和陳堯去會議室,借此岔開話題。
會議室門虛掩著,隱約可以聽見裡面的談笑風生。
“二哥,你緩刑期就快到了,看你這個悠閑,早就找好後路了吧。”
“我還是得過且過,老六你就不一樣了,黨派執政,現在你可是炙手可熱啊。”
玄貞恩站在門口,輕敲了兩下,領著陳堯二人進了屋內。
左邊坐著一位頭髮灰白,臉上有些發福的老者,上代會長的二兒子,鄭夢九。
右邊的那位也沒年輕多少,體型倒是有些偏瘦,上代會長的六兒子,鄭夢準。
現代創始人鄭周永一共字八子,其中最耀眼的,當屬老二,老五和老六。
老五,鄭夢憲,2003年在現代公司的內憂外患下,跳樓自殺。
剩下兩人,便是這兩位。
這兩位被打量的同時,也在觀察者陳堯。早就聽說他十年沒有絲毫變化,可是親眼看到又是另一番感受,這人還真有幾分邪性。
兩邊又一言不發,玄貞恩安排好女兒和陳堯落座後,也沒有出聲。
這場會議,開局的節奏幾乎決定了結果,自己把掌控權交給陳堯,希望他能把握住局勢。
“二位兄弟感情真是讓人羨慕啊。”
“我和老六是親兄弟,關系自然不用說。”鄭夢九吃不準陳堯是什麽路子。
鄭夢準也是一樣,跟著二哥一起附和。
陳堯這個怪胎,真的是什麽都不記得了啊。
“是麽,你們的好法可是真的有趣呢。”陳堯一挑眉,笑道:“好到盼著自己二哥去坐牢?好到諷刺自己弟弟選舉失敗?”
要想鎮住他倆,必須先讓他們徹底分裂,所以陳堯必須先挑開他們的矛盾,再逐個擊破。
“這是我們鄭家的家事,陳堯先生沒身份去管吧。”鄭夢九臉皮也夠厚,自己的虛偽被拆穿了之後,依然能大義凜然的反駁回去。
“現在不是要說李在賢的問題麽,無關的事情就不要提了。”
“你們還知道李在賢的事迫在眉睫了啊?就現在你們這內部勾心鬥角,拿什麽去碰三星?”
”陳堯先生,你還真當我們現代還是那個任人揉捏的軟柿子麽。哪怕和三星對碰,我們也絲毫不懼。”鄭夢九被陳堯說的有些惱怒。
“哦?”陳堯冷笑道,:“你這麽有本事,怎麽還是即將身陷囹圄啊?”
鄭夢九臉色一暗,被戳中了痛處,自己在這個時候搞些動作,就是為了和玄貞恩做個交換,在戰勝三星後能多獲得些資本,以免去牢獄之災。
旁邊的鄭夢準張了張口,要說些什麽,也被陳堯直接噎了回去。
“你不必張口,你也沒好到哪去。作為大國黨黨首,連個地方選舉都搞不定,灰溜溜的辭去職務。不知道你現在看見樸槿惠作何感想?”
鄭夢九臉漲的通紅,喘著粗氣,一字一句的說道:“看起陳堯先生本事很大,沒了我們鄭家的庇護,不也被三星追的像條喪家之犬。”
“咣”鄭志研狠狠的砸了一下桌子,一下站了起來,指著鄭夢九的鼻子,“你有本事在說一遍,鄭夢九。”
“不得對叔父那麽無禮,志研。”一直雲淡風輕的玄貞恩終於開口了,“二哥啊,當年若不是有陳堯先生,恐怕我們連喪家之犬都不如吧,你剛才的話,過了。”
玄貞恩明著是教訓的鄭志研對長輩的無禮,其實是把自己站陳堯那一邊的態度直接表露了出來。
“不管我是不是喪家之犬,現在李在賢的事由我負責,你們誰有意見?”話是問在場所有人的,但是那兩兄弟知道就是在問自己。
他們在這次行動中明面上還必須聽陳堯的,只有他能成為sk,現代和新羅的紐帶。
見沒人吱聲,陳堯繼續說道:“現在局勢並不容樂觀,三星拉著樂天辛家大宇金家,背後站在新千年民主黨的影子。”
“最致命的是他手裡握著李在賢漏稅的罪證,所以正面碰撞並不可取。”
“那你說怎麽弄,你這麽說來不是敗局已定?”
“難怪你要去坐牢,你這個腦子。”陳堯被鄭夢九氣的有些好笑,不是盲目自大就是盲目悲觀,他能混到現在也算個奇跡。
“三星擊垮李在賢後肯定會想辦法蠶食CJ,他們必定會需要大量的資金流,必然會減持自家股份,我們盯住一家打,增持三星股份,不讓他股價下跌。”
“你這樣不是在幫三星的忙了麽?收攏資金流同時還能穩定住股價。”幾次想開口的鄭夢準終於找到了一個說話的機會。
“如果李在賢垮了,我是幫他們了,可是要是李在賢撐住了呢?”
“賢侄…你賭的這麽大,敗了我們幾家可會元氣大傷的。”
這次連玄貞恩都驚到了,她早就知道陳堯敢於去賭,可是這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瘋勁還是嚇到了在場的所有人。
“瘋了,瘋了,我居然在這裡聽一個瘋子的意見。”鄭夢九冷笑道。
陳堯表情十分嚴肅,“我沒有開玩笑,這次李在賢幾乎是必死之局,只能置之於死地而後生。
“我拒絕,我可不想把身家性命和你這種瘋子再綁在一起。”一直沒怎麽說話的鄭夢準開了口,表示無法接受陳堯的提議,起身便要離開。
“我說了,越是這種瘋狂的計劃,敵人才越是發現不了我們的意圖,比如說。”
陳堯也跟著起身,走到鄭夢九面前,左手猛地一抬,一把水果刀就立在了鄭夢準的脖子上,笑道:“你現在就不會猜到我會把刀放在你脖子上。”
脖子上刀片傳來的冰冷觸感把鄭夢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都勾了出來,“陳堯先生,你冷靜,我沒做什麽對不起公司的事,我和鄭夢憲不一樣,你不能動我。”
他擔心陳堯一激動別真把自己給了結了,畢竟以前有過先例,趕快哆哆嗦嗦的安撫陳堯的情緒。
“開個玩笑,別介意。”陳堯咧嘴一笑,把刀子隨手放在了會議室的桌子上。“鄭夢準先生還有什麽疑問麽?”
“沒,沒了”反正橫豎都是死,鄭夢準決定再跟陳堯瘋一次,畢竟他十年前創造過奇跡。
“那鄭夢九先生呢。”
“我還要再考慮一下。”
“哪怕計劃失敗,我也保你不用進去如何?”
“…”
“全聽…陳先生安排。”
“那好,現在開始收攏現代所有的流動現金,這次我倒要看看三星能不能扳回一城。”
從開始的試探來看,鄭夢九擔心的無非是牢獄之災。
而鄭夢準則是有些躲閃我,應該是十年前我給他留下了不小的恐懼。
這一個棗加一錘子,居然這麽順利的把倆人給嚇住,陳堯暗暗呼了口氣。
玄貞恩不發一言的看著局勢,眼底深處藏著一抹驚訝。
陳堯善於利用人性,這個自己早就領教過.
可是居然這麽輕松的讓這兩位歸心,看來陳堯的在鄭家每位的心底都藏了一份敬畏。
玄貞恩暗暗握住了拳頭,必須把他徹底綁在自己這條船上,否則…
鄭夢九和鄭夢準意外的暫時歸心,倒是省了陳堯不少麻煩。見大勢已定,陳堯從褲兜裡掏出手機,自己想要看到新聞還是沒有出現。
也不知道他們的進度怎麽樣了,這邊時間不多了。
“玄伯母,李在賢的事交代的差不多了,等我見過sk和新羅方面,再細談吧,今天我還有點事,就不打攪了。”
“好,這次賢侄說的計劃我們還需要再商討一下,預祝我們計劃成功。”玄貞恩拍了拍鄭志研的後背,“去,送送陳堯。”
陳堯也沒有拒絕鄭志研送自己出門,他有些事還想問一下她。
“志研小姐,伯母說十年前我最後給你留下了希望。能跟我說說這事麽。”
“這個啊,我現在想起來還有些不可思議。”鄭志研停住了腳步,閉上了眼睛,回憶了很久。
“你出事前,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是我安慰你我一定會沒事麽?”
就這麽簡單?不會吧,應該是我猜錯了。
果然,鄭志研搖了搖頭,“當時信號很差, 我只是隱約聽清,你說什麽錯了,你會回來的。
“那你為什麽會知道去哪裡找我?”
“因為一個人。”
“一個人?誰?”
“金南熙…”
“這個…不是你開始時的假名麽?”陳堯有些疑惑,不明白鄭志研的意思。
她搖了搖頭。
“真的有金南熙這個人,她是你消失後,突然出現的,沒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甚至沒人見過她的樣子,唯一知道的,只有她的名字。”
“她通知我,你回來的日期,和地點的。”
陳堯皺起了眉頭,當初那個陳堯告訴了鄭志研了姐姐的名字,我就覺得這件事不太對。
現在又出現了知道我會什麽時候會來到這個世界的金南熙。
到底…隱藏著怎麽樣的秘密。
“難怪那天你表現那麽不自然,連鞋子都忘記換了,是不是根本沒有想到我會出現。”
鄭志研怔怔的點了點頭。
“不管怎麽說…你回來就好。”
陳堯裝作看不見她的深情,淡淡道:“麻煩志研小姐了,我就先離開了。”
“陳堯先生,慢走…”她有些失落,但是還是笑著對陳堯說道。
出了現代的大門,陳堯回過頭,看向了這座代表著韓國最高財力之一的大廈。
歎了口氣,喃喃道:“所以說,和人打交道是最難的事,感情上就夠頭痛的了,還有層出不窮的勾心鬥角。”
您當自己是朱元璋,我也不是劉伯溫啊。
陳堯搖了搖頭,開車回到了自己的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