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午飯時間

　　飯菜早已經上桌，四菜一湯外加三碗熱騰騰的米飯，雖然賣相上普普通通，但是香氣四溢味道勾人，讓人只要在旁邊聞一聞，就有種坐下來大快朵頤的衝動。

　　正如玫瑰所說，都是些家常菜，刀工隨意容器普通，用的也全是看似平常的食材，但味道偏偏和其他地方吃到的家常菜有著細微的區別，而正是這些細微的區別，讓人忍不住流連忘返。

　　實際上，細微的區別到底還是來自於原料。

　　飯店的老板顯然是個聰明人，或者說，他們一家幾代人都是生意上的聰明人，他們很清楚，在這座傭兵的城市裡，什麽食材才是最便宜，卻又是最讓客人熟悉和喜愛的。

　　毫無疑問，對於生於荒野，葬於荒野的傭兵們來說，在荒野上遊逛搏殺的時間，甚至遠超過了在城市裡修整的時間，他們當然會隨身攜帶食物補給以備不時之需，但一次外出可能就會花費一兩個月的時間，如果隻依靠城市補給的話根本就不現實，所以更多的時候，傭兵們的食物還是來自於荒野。

　　好在荒野上從來不會寂寞，當人類縮進了城市，把外界大片大片的蠻荒拱手相讓的時候，荒野就成為了野生生物的天堂。植物野獸隨處可見，就連在最乾旱貧瘠的土地上，只要把目光轉向地下就會發現，蟲蛇鼠蟻遍布其間，隨便挖一挖，就能收獲一頓美味佳肴。恐怕除了寸草不生的沙漠之外，哪裡都可以找到食物的蹤跡。

　　當然，到底誰是食物就不好說了，生活在荒野上，無非是吃與被吃的關系，食物和獵手之間的身份隨時都可能調換。異獸們並沒有把自己的身份寫在臉上，的確有一些異獸體型異常，讓人一眼就能分辨，但大多數危險的異獸和它們的同類近親沒什麽區別，甚至絕大多數草食性動物，異獸和野獸是混雜在一起生活的，根本無法分辨，以至於至今依然會有大量傭兵在野外狩獵過程中踢到鐵板，因為大意而葬身荒野。

　　但是不管怎麽說，傭兵們最常吃的，還是荒野上的野生動物，尤其是想把他們當成食物，最後卻被他們變成食物的群居肉食性異獸，他們早就習慣了這些異獸的滋味，真讓他們回去吃家養的牲畜，反而會覺得欠缺了些野性的味道。

　　同時，異獸的肉在混亂之城裡又格外便宜，很多團隊在任務結束返回的路上，都會收獲一大批異獸屍體，諸如半人高以金屬為食的噬金鼠，成群結隊來去如風，額頭可以撞斷巨木的頂角羚，身披重甲即使是破甲步槍彈都無法留下痕跡的硬甲野豬，這些屍體除去一些有用的特殊部位之外，剩余的只是肉類而已，放又不能放，吃又短時間內吃不了那麽多，而且總量雖多，但分攤到每種同類的肉上，其實也沒有多少，無法大規模出售，傭兵們乾脆就直接在市場上打包賤賣了。

　　很久以前，小門臉飯店的第二代老板就抓住了商機，他們趁著還沒人注意到這個生意的機會，開始向各個傭兵團收購異獸的血肉，不分種類照單全收，再分門別類的針對這些特殊食材開發出新式菜譜，最終的結果就是飯店門庭若市，規模不斷擴大。等到其他飯店注意到這個市場的時候，他們早已站穩了腳跟，誰也無法影響他們的地位了。

　　如今擺在三人面前的，正是這些進價已經不算特別便宜，但味道依然深受傭兵們喜愛的食材製成的。

　　火爆豬心材料取自嗜血食肉的利齒野豬，一隻就能單挑兩三個低階傭兵，

它們雖然肉質粗糙，但心臟卻格外鮮美。　　當食物端上桌，被炸成金黃色的小塊豬心堆在盤子中央，散發出炙烤的香氣，幾片菜葉點綴在四周，看上去翠綠可愛。夾起一塊放在眼前，透明的油脂順著筷子的痕跡從內部滲出，同時飄出的，還有淡淡的酒香。塞進嘴裡一口咬下，焦酥的外皮下，鮮嫩的肌肉充滿了彈性，用力咀嚼，飽滿的肉汁衝破外皮的包裹在口腔中爆開，讓難以言喻的味道瞬間充斥舌頭上的每一個味蕾。只要開始吃第一塊，就沒有人能抵抗它的魅力，沒有人能阻止食客們把整盤豬心都吃完。

　　然而火爆豬心雖好，又怎麽比得上醬鼠腿呢。

　　醬鼠腿一定要選用成群結隊生活，最擅長從地面下突然彈跳而出，附著在獵物身上啃食血肉的突跳鼠，它們的後腿可以讓它們一跳三四十米， 粗壯有力彈性十足。把突跳鼠的後腿肉放在特殊的機器裡震蕩四個小時，讓肌肉纖維震散而不震斷，再放進七十年的老湯裡烹製二十四小時才可以出鍋。這樣做出來的醬鼠腿，用手一撕，肌肉纖維根根分明，放進嘴裡，肉質松軟卻又嚼勁依舊，老湯濃鬱的鹹香味道融入每一根肌肉纖維之中，僅僅抓住了食客的靈魂，讓人們忍不住想要把手指和盤子都舔淨。

　　吃多了肉食，當然要來一碗熱騰騰的酸辣湯。豪放的湯盆裡，褐色的濃湯散發著香醋和胡椒的氣味，白色的豆腐，黃色的蛋花，黑色的木耳，在濃湯中載沉載浮，盛一碗放在鼻子底下聞一聞，香醋的酸和胡椒的辛辣順著鼻腔直衝頭頂，讓人在忍不住流淚之余，一解肉食帶來的油膩感。

　　當飯菜往桌上一擺，原本正和烏鴉商談的雌豹和玫瑰立刻閉上了嘴，雌豹一把抄起桌上的筷子，警惕的看了烏鴉一眼，嘟囔了句手快有手慢無，就飛快的夾起一根醬鼠腿塞進嘴裡，好像唯恐烏鴉和她搶食一樣。玫瑰倒是沒動筷子，托著下巴歪頭看著狼吞虎咽的雌豹，一臉笑吟吟的模樣。

　　“真的有那麽好吃嗎?”烏鴉疑惑的吸了吸鼻子，點頭道，“聞起來倒是不錯，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了。”

　　“你可以試試啊。”玫瑰似笑非笑的朝雌豹揚了揚下巴，“小火已經好幾年沒吃的這麽開心了，呵，小奶貓最喜歡的就是和同伴擠在一起搶食吃。”

　　“嗷嗚。”雌豹也不知道含糊不清的抗議了幾句什麽，已經顧不上和玫瑰爭論稱呼的問題了，自顧自的朝嘴裡塞著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