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著“營業中”牌子的咖啡店門扉被推開,被觸動的風鈴發出悅耳的脆響,從室內湧出的冷氣讓人精神一振。
走進店內的駿環視四周,在靠裡的一張桌子上發現了先到一步的約會對象。
對方似乎也發現駿了,身穿水手服的女孩子從桌面探出身子向他揮手。駿向那一桌走過去。
“對不起。等好久了嗎?”駿一邊拉開椅子坐下一邊說。
“沒有沒有,我也是剛到。”面前的女孩馬上搖頭,雖然有在注意保持微笑,但表情還是顯得有點拘謹。
坐定之後,駿定睛看著桌子對面的少女。中長頭髮下面是一張端正的臉,又圓又黑的眼睛讓臉蛋顯得更可愛,身材雖然嬌小,但看得出頗為玲瓏有致,讓那件大概是學校製服的水手服顯得有點緊繃。
駿專注觀察的眼神使少女的頭慢慢低下,察覺到這一點,駿借著低頭喝水的機會移開視線,解除尷尬。
“說起來還是第一次見面呢,雖然之前有在電話和郵件聯絡過……我確認一下,你是有工作要向我們事務所委托的沙枝小姐,沒錯吧?”
“沒錯,我是沙枝。”少女抬起頭,大著膽子怯生生地模樣,圓圓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面前的青年:“你是……私家偵探的藍駿先生對吧?”
“先生這樣的稱呼就算了,叫我駿就好。”駿露齒而笑,努力使自己顯得友善親切,“至於說私家偵探嗎?……我的工作和那個其實有點差異,但你這樣理解也並無不可。”
侍應生拿著菜單走近,讓兩人的對話暫時中斷。少女――沙枝在駿來之前已經點過單了,駿於是隻給自己點了一杯飲品。
點完飲品,目送侍應生走向其他桌的客人,駿才將頭轉回來面對沙枝。
“閑話我就不說了。沙枝小姐,我先確認一下,你提出的委托請求是‘找回你失蹤的的哥哥’,是這樣嗎?”
“是、是的!”
顫聲回答的沙枝“咕”一聲吞了口口水,圓滾滾的眼睛因緊張而睜大,雙手像是不知道怎麽放似的,一時撐在膝蓋,一時抓住椅子。
她明顯非常緊張,但對面那邊的駿雖然看似鎮定,其實內心也很緊張,因為駿還是第一次這樣和客戶洽談業務,隻是他比眼前的少女更善於掩飾和假裝。
駿輕咳了兩聲。
“我需要多了解一點相關情況……總之,希望你能提供盡量多的情報和線索,例如說你哥哥是怎樣失蹤的、最後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失蹤前有沒有什麽異常舉止。我需要知道這些才能決定是否要接下你的委托。”
“好、好的……情報是嗎?……對了、我的手機裡有和哥哥的聊天記錄……手機呢?放在哪裡了?”
少女的反應一驚一乍的,身體也暈乎乎地在椅子上晃來晃去。這慌張的模樣讓駿有點提心吊膽,緊張過度的人是很容易做出誇張的行為的。
――他沒料到,自己的這種擔心馬上就成為現實。
“手機……手機……找到啦!”
埋頭於隨身的小背包裡,經過一陣激烈的翻找,沙枝終於如願找到了自己的手機。她舉著手機一臉驚喜地抬起頭,沒注意身旁多出了一個人。
那是咖啡店服務生,正在給駿送上之前點的特調飲品。找手機找得太專注的沙枝直到這時才發現有人靠近,當場被嚇了一大跳。她慌張地揮舞著雙手,屁股頂著椅子拚命往後退,然後一下子失去平衡,就這麽連人帶椅地往後翻倒,
“啪”一聲摔在地上。 “……客人,你沒事吧?”
沙枝自己固然受到驚嚇,但她的誇張反應也嚇到了別人。
身穿西裝馬甲款色的咖啡店製服,外表有點酷的服務生也愣了一下,隨後馬上不動聲色地作出應對。駿也離開座位,屁股離開椅子,站起來察看沙枝的情況。
“……好痛,撞到頭了……”
沙枝一邊撐起身體,一邊揉著後腦杓,抬起頭卻看到駿和那名服務生兩人都是一臉呆滯,兩個人共四隻眼睛,視線齊刷刷直愣愣地盯著沙枝的方向。
困惑地眨了兩次眼後,她才發現自己的裙子在剛才跌倒的時候無意中翻起,也就是說――沙枝的臉瞬間變得通紅,哇一聲大叫後,她慌張地把翻起裙子按回去,臉頰也在瞬間變得火燒般通紅,緊緊縮起的肩膀輕輕顫抖。
這下輪到駿窘迫尷尬了。
“不不不你誤會了,你裙子裡面的樣子我完全沒看到啦,我是在看這個,黑色的――”
駿將臉別開,慌張地辯解,並且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還未站起來的沙枝大腿旁邊的地面。
沙枝順著駿手指的方向看去,才發現自己旁邊的地面上躺著一個黑色的金屬物。
沙枝對這個東西並不陌生,不過她記得這東西應該是被妥善收納在自己裙子下面、綁在大腿上的皮套裡。原來是這樣嗎,因為剛才自己和椅子一起向後摔倒了,這東西就在那個時候掉出來了……對喔,就是這樣!
不對,還有更重要的事……沙枝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捏緊,脖子像是生了鏽的齒輪般,一點一點地轉過去。
具備機能美的外形散發著危險的存在感,設計為供單手握持的握柄緊鄰著被護圈包圍起來、外形像是魚鉤的部件。前方還有一個黑色的孔洞、光這樣看去就讓人忍不住好奇從中會噴出什麽……
從沙枝身上掉落的是一把衝鋒槍。這是唯一答案。駿就算再怎麽發揮想象力,也無法找到比這更合適的選項。
沙枝緋紅的臉變得一片煞白――駿第一次發現原來人的臉能這樣變色――本來以羞怯之姿微微顫抖著的身子瞬間如遭石化,完全靜止,一動不動。
下一個瞬間,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捉起掉在身旁的衝鋒槍,“咻―”一聲直接從跪坐的姿勢站了起來。
“不是的!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對了,其、其實這是玩具!沒錯就是玩具!怎麽可能是真槍嘛~”
緊張過度之下,她以危險的姿勢把衝鋒槍舉高過頭頂,隨著具設計感的槍身外形,手掌自動纏上握把,食指也鑽進護圈搭上扳機。
槍口危險地晃來晃去。沙枝的雙目含淚,語無倫次地不斷說話。
“我、我馬上就證明給你們看, 看好了喔~什麽都不會噴出來或吐出來~絕對不會有煙和火從槍口冒出來喔――”
完全失去冷靜的沙枝就這麽緊緊閉上眼睛,僵硬繃緊的手指用力向扳機壓下去。
駿被這種迅猛展開的事態嚇得凝住了呼吸。來不及以語言製止了,駿在這瞬間想到的唯一對策就隻有直接撞翻桌子,將沙枝撲倒。
但有人的動作更快。
是送餐上來的服務生,只見他瞬間就靠近沙枝身前,那毫無一絲多余動作的利落身法讓駿自歎弗如的同時,服務生已經將送餐的托盤夾到腋下。
服務生空出來的雙手舉高,牢牢控制住沙枝的手和衝鋒槍。
“咦――?”
“冷靜一點,這位客人……手上的力量放松……對,不要用力……”
沙枝一副愣愣的模樣,明顯還搞不清楚狀況。服務生的一根手指靈巧地伸進扳機護圈,持續頂住扳機讓其壓不下去。緊接著,他從沙枝身邊退開了一步,不知道是用了何種手法,沙枝的衝鋒槍已經被他奪走,並捧在手中。
奪槍之後,只見他神情自若地將撞歪的桌子擺正,並以像是向客人送上餐點般的動作,沉穩又輕柔地將衝鋒槍放到格子紋桌布上面。
“剛才的行為真的很危險,這位客人,請你下次注意。”
輕描淡寫地這麽說完,服務生整了整製服衣領,留下一句“兩位的餐點已經上齊,請慢用”,就這麽轉身返回櫃台後面。
沙枝和駿都是一臉傻眼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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