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立恆聳了聳肩，出言安慰。

　　“我想既然另一人沒有被警方捉住，那麽應該是逃掉了。或者只是還來不及和你聯系。”

　　保安部長卻未見寬心，緊鎖著眉心並沮喪搖頭。

　　“不，那家夥有點不同……”他說得不清不楚，是因為不想透露自己部門的下屬被同公司的研發部當成白老鼠，實驗奇怪藥物這件事。

　　事到如今，每當想起來那件事，保安部長依然會覺得既生氣又難過。研發部那個女瘋子研究主任，平時就不把保安部放在眼內地胡作非為，早前更借著公司舉行定期體檢的機會，收集了全公司所有員工的體檢數據。也不知道以什麽基準篩選，總之最後她挑出了幾名保安部所屬的員工，硬是以協助研究的名義把他們集合起來，還向他們體內注射來路不明——多半是研發部新近搞出來——的藥劑。被注射的幾名保安部職員無一例外地當晚就發起了高燒。

　　那天當已經下班回家的保安部長得到消息，立馬趕回公司時，那幾名在不知情狀態下成為白老鼠的保安部職員卻已經被研發部藏起來。結果，保安部長焦頭爛額地乾等了一晚，第二天頭上就多出不少白頭髮。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最終那幾名保安部職員都度過難關，沒有人在事件中死去。

　　恭喜啊，試驗成功了——面對保安部長一再追問詳情，那瘋女人就只是拋下了這句意義不明的話。

　　保安部長後來才知道那句話的意思。接受了不明藥劑注射的那幾名職身上逐漸出現變化:肌力增強、神經反射變快、精力變旺盛、不易疲勞，除這些身體機能上的提升之外，同時也出現了性情變得暴躁、自製力下降的負面影響，同僚們都說他們“像是變了另一個人”。

　　保安部長對這些人身上發生的變化暗暗心驚，一時間卻無法判斷到底是好是壞，也沒有膽子將事情鬧大，嚴令部下們對外保密之後，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

　　然而那畢竟事涉公司某項還沒完成的研究，泄露出去會造成什麽後果，誰也無法預料。該死的是，這次被派去除掉那個少女的兩人之中，就有一人是接受過不明藥劑注射的“白老鼠”，現在還失去蹤影下落不明……真是糟糕透頂。

　　“怎麽了，部長?有什麽不對勁的嗎?”

　　郭立恆的聲音打斷了保安部長的沉思。他壓抑著焦躁，尋思著應該怎樣婉轉表達。

　　“還在還未回來的那人有點特殊……和斯特拉斯製藥的新技術有關。”

　　這樣的解釋相當含糊，但是郭立恆已經敏銳地察覺了什麽。

　　“貴公司的新技術，和人外有關嗎?”

　　“……被你猜到了……也對，你是實驗素材的供貨商，當然對我們公司真正的主要業務有所了解。”這麽說著的保安部長臉上，閃過一絲厭惡的表情。

　　新藥投放市場前需要經過臨床實驗，更何況斯特拉斯暗中從事的製藥業務具有相當的特殊性，更需要確保藥品的安全性。人外入藥——以神秘生物或人外種族的身體部位為原材料，經進一步精製加工，製成保健品或藥品，再賣給那些大富豪和權貴。這是斯特拉斯製藥真正的核心業務，只在小范圍內生產和銷售，利潤卻不菲。

　　正因為顧客之中從不缺乏大有來頭的人物，起碼在確認藥物的副作用這一方面，斯特拉斯製藥從來不敢掉以輕心。但是本來就是暗中進行的藥物研發，其臨床實驗當然也無法采用正常渠道進行。最麻煩的在於臨床試驗需要的被試——也就是人，

而為斯特拉斯製藥解決這個問題的人就是郭立恆。在公司內部流傳的聯系人名單上面，郭立恆的名字被歸在供貨商那一列，後面的備注欄寫著“專供實驗用活體人類，需提前一月預定”。想起來就讓保安部長有點毛骨悚然。　　“說起這個，你們公司的訂單真的很難搞，老是要求些老頭和老太，這有什麽因由嗎?”

　　郭立恆的語氣淡然得像是在談論昨天晚餐的菜色。保安部長自問不是好人，但對方態度中自然流露的草菅人命和淡漠無情，依然讓他忍不住怎舌。

　　“那是因為我公司的重要客戶中老年人佔了相當的比例，必須搞清楚藥品在老人身上的效果如何。”

　　“喔喔，原來如此。”郭立恆半帶驚訝地頷首。

　　不想繼續討論名為臨床試驗，實乃人體實驗的這個話題，保安部長的話鋒一轉:

　　“言歸正傳，前面提到的那個我的部下，他和我公司的一種新技術有關，讓他流落在外始終有點不太妥。對了，郭先生，這件事我能再拜托你嗎?我知道你在警察那邊也有關系，說不定能打聽到情報，如果能幫我找到人就更好了，當然了，不會讓你做白工的，我會付你報酬。”

　　郭立恆唇邊閃過一線玩味的笑意，然而他馬上恢復誠懇嚴肅的表情:“如果只是這樣，那我可以試試。”

　　“那就拜托你了。”

　　又敲定了一些相關事項後，兩人就結束了交談。郭立恆向保安部長告辭後就走出了咖啡廳，和沉默寡言的保鏢乍倫一起回到車上。

　　“咦?這麽快就結束了，我還以為要花更多時間呢。”因為多話的個性而被留在車上的泰坤從前座轉過頭來。

　　“我和那個部長又不熟，本來就沒有好談。別說這些了，開車吧。”郭立恆調整著坐姿，讓自己坐得更舒服。

　　“遵命，老板。”泰坤說笑著發動車子。

　　※

　　駿心煩意亂地在街上晃蕩，那個名字——郭立恆，它縈繞在腦子不去，像是個真面目不明的陰影，而自己對其毫無了解，這更讓他焦躁。

　　——對了，可以問一下海溫小姐嘛！

　　駿在心裡大罵自己白癡，這麽理所當然的事卻直到現在才想到，於是連忙拿出手機撥打相熟情報販子的號碼。

　　海溫透過電話聽到駿的問題後，當場不假思索地予以答覆，就像相關情報早已儲存在她的腦子裡面，隨時可以取用。

　　“——郭立恆這個人，就像是《這個殺手不太冷》裡面的史丹菲爾。”

　　她以這番比喻作為開場白，還好駿看過那部電影，所以才能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

　　“不過郭立恆可能比那出電影裡的反派還要更壞一點，染指的壞事也更多一點，黑吃黑、收黑金這種事就不說了，綁架、殺人、販毒這種事也沒少乾，甚至還有傳聞說他插手人口販賣。”

　　“這樣已經完全是黑道了吧?”

　　“你說得沒錯，事實正是如此。”

　　駿在這頭稍作沉默整理思緒，然後才再向海溫詢問:“不過他怎麽會和斯特拉斯製藥扯上關系呢?海溫小姐你知道什麽嗎?”

　　“和斯特拉斯製藥拉上關系?這我也是第一次聽說……需要我調查看看嘛?小駿。”

　　駿大失所望，然而他也很清楚不能要求更多。光是現在從海溫處得到的情報就很寶貴了，而如果拜托海溫以情報販子的身份認真展開行動，那樣就超出了免費服務的范疇，考慮到經費上的緊缺，只能放棄這個選項。

　　駿婉拒了海溫的提議，電話那頭的海溫也沒有顯得很可惜。

　　“雖然詳細的情況必須經過調查才能清楚，但我自己也有一點猜到，說不定對你有參考意義。”

　　海溫在電話那頭輕聲說出的話，讓駿的精神再次一振——來自精明情報販子的意見，絕對比自己埋頭苦思要靠譜得多。

　　“是，願聞其詳。”

　　“什麽願聞其詳嘛?我就說了只是猜測了嘛~”一陣銀鈴般的輕快笑聲過後，海溫在電話那頭輕聲說道， “說來也簡單，據我所知，郭立恆也經常以代理人或情報販子的立場行動，畢竟他的表面身份能提供很多便利，你想想，光是能調閱別人接觸不到的檔案和宗卷就很有價值了，對不對?”

　　駿馬上就領會了海溫想要表達的意思，霎時間眼神銳利起來:“海溫小姐，你的意思是斯特拉斯製藥也——拜托他辦事?”

　　“猜測啦，只是我的猜測而已。”海溫又很快活般輕笑出聲，“我只是說有這個可能，至於實情如何，我就不敢亂說了。”

　　“無論如何，謝謝你的幫忙。”

　　“不客氣，我是你們的合作夥伴嘛，有需要的話隨時可以聯絡我。”

　　“我會記住的。再次謝謝你。”

　　“太客氣了啦。總之，工作要加油，也代我向安芙妮露小姐問好。”

　　掛斷電話，駿的腦袋已經轉動起來。雖然海溫說只是猜測，但駿卻覺得這一猜測很有道理。郭立恆具有警察身份，斯特拉斯製藥拜托他從中干涉，讓被拘留的職員得以釋放——起碼從道理上很能說通。

　　幫完斯特拉斯這個忙後，郭立恆也應該功成身退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或許不用對他太擔心……

　　心思漸安的駿暫且把這件事情拋開，開始考慮接下來今天還要幹什麽好。

　　他先發短信給鈴介詢問沙枝的情況，馬上得到回復說少女的狀況良好，不論是身體上還是精神上。駿又再發短信，告知鈴介自己會在稍微時過去一趟，並讓他幫忙轉告沙枝。

　　接下來，他有另一個地方想去，而且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