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樣了?你不想見王叔叔了嗎?”不知不覺間，美鳳用上了故作稚嫩的、哄小孩子的說話方式。

　　克莉絲揚起臉，如湖面般清澈的湛藍眼眸直直盯著美鳳的臉。在這率直單純、毫無心機的眼神面前，美鳳故作親切的笑容漸趨僵硬。就在美鳳即將忍不住要移開目光的時候，清脆的童音響起——

　　“因為、克莉絲覺得你在騙人。”

　　美鳳的笑容一下子石化、碎裂。

　　——小看她了，這小鬼出乎意料地敏銳。

　　“咳咳、別亂講，姐姐不會騙人。”

　　美鳳板起臉，雙手抱在胸前。

　　克莉絲害怕般縮著肩膀低下頭，不時翻起眼珠留意美鳳的臉，一副想說什麽，又不太敢的表情。總之，她表現出不信任的態度。

　　“總之，你暫時就乖乖呆在姐姐身邊，放心好了，姐姐不會對你不利的。”

　　“不利是什麽意思?克莉絲不懂。”

　　克莉絲語帶踟躕的這句提問，差點把美鳳好不容易重新掛上的微笑面具震落。

　　——死小鬼，真是搞不清楚重點！

　　拚命忍耐把腹誹化為言語的衝動，美鳳勉強維持微笑表情，艱難地開口:

　　“……總之，姐姐是好人，你記住這一點就好了。”

　　“……唔……”

　　克莉絲對此似乎持保留意見，這讓美鳳毫無辦法。

　　作為前五龍會專屬殺手，白蛇美鳳知道很多種致人死地的方法，卻從來沒學習過怎麽和小朋友搞好關系。

　　——這小鬼……如果不是為了引出徐興，完成我的復仇，我才不和你在這裡浪費時間。

　　身心俱疲的美鳳忽然轉過身背對克莉絲，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她把房間的電視打開，吩咐克莉絲乖乖在這裡看電視不要亂跑，然後就回到浴室裡。浴缸的水已經變涼，就算溫度還夠，美鳳也沒心情繼續泡澡，隨便衝了衝身體，穿回衣服就走出浴室。

　　不知道應該說單純還是缺乏警覺，克莉絲不一會就沉浸在看電視中。廉價旅館的房間裡，電視傳出兒童節目的聲音。名為克莉絲的小魔人趴在床上，盯著電視裡的畫面，不時開心大笑。

　　小鬼現在還算安分，但不代表美鳳就能放心。在這次行動之前，她已經認真搜集過相關情報，知道現在需要特別注意的是避免惹哭克莉絲，不然不僅僅是這個臨時落腳點不能再用，而且很可能被五龍會發現行蹤。

　　美鳳猜五龍會現在一定在努力尋找自己的下落。

　　美鳳需要引出徐興，為此需要克莉絲。但必須注意不能讓五龍會知道自己的行蹤，不然帶著一個累贅而且美鳳自己也有傷在身的情況想，根本無法和五龍會周旋。如果真的發展到那個地步，縱然再不甘心，美鳳也唯有暫時放棄復仇計劃這一條路可選。

　　復仇。沒錯，美鳳想要的就只有復仇，向徐興復仇。

　　為了自己，也為了死去的部下。

　　五龍會的幹部裡面，有不少人的外號都合“蛇”有關——因為這樣的原因，外人有時候會蔑稱其為“蛇幫”——例如說，“赤蛟”、“百步”、“蟒腕”、以及“白蛇”。

　　但美鳳的情況略有不同，早在還未為五龍會效力，還是自由身殺手的時候就有了“白蛇”這個稱號。

　　所謂“殺手”，就是以殺人為業的人，是專業的殺人者。相比起單純的強大，他們的可怕之處更在於精熟的殺人技藝本身。而在這一業界裡，又有“自由殺手”——沒有固定所屬、在市場上遊走接單的一類，以及“專屬殺手”——從屬與某一組織、受到長期雇傭的一類。

　　最開始作為殺手出道的時候，美鳳就是一介自由殺手，艱苦拚搏了幾年才有了自己的隊伍並逐漸有了名氣。到了某個階段，她開始認真思考職業生涯上的轉型

　　所以，在距今數年前，她帶著部下一下投靠五龍會，成為五龍會的專屬殺手。

　　“你想加入我的組織是吧?可以喔，但我不想養太多的專屬殺手。對了，就當是面試吧，去把我現在的專屬殺手殺掉，我就雇你們當新的專屬殺手。怎麽樣，簡單明了對不對?哈哈哈哈！”

　　美鳳還能清楚記起徐興那時候臉上的戲謔表情。其實從那一天起，美鳳就隱隱察覺到了:對那個男人來說，讓殺手們互相殘殺，就只是一種可以用來取樂的把戲，如此而已。

　　這種模糊的預感並未阻礙美鳳的腳步。幾經猶豫到最後，美鳳和她的隊伍還是成為了五龍會的專屬殺手——也就是說她成為了徐興所出的面試題目，殺死了五龍會的前任專屬殺手。

　　自此之後，美鳳一直無法擺脫某種物傷其類式的不安。她有意無意地對徐興保持著警惕，在心裡提醒自己當心，不要步前任專屬殺手的下場，成為新人的“面試題目”。

　　——事實證明，她的警惕還不夠。

　　忽然震動起來的手機打斷了美鳳的思路。相熟的情報販子來電。美鳳接通手機。

　　“哈羅~美鳳，有想我嗎?”

　　“不要廢話，說正事。”

　　電話裡傳來熱情的男聲。美鳳冷冷回應。

　　“哈哈，真冷漠呢，算了，那我就直說了——你讓我幫你調查的那件事有結果了。”

　　“說！”

　　“真心急啊……襲擊你們的是叫‘普拉斯兄弟’的二人殺手組合，雖然出道時間不算久，但本領不錯，接單的頻率頗高，而且成功率也相當高。用‘兄弟’當組合名的殺手有很多，但據說他們是真正的親兄弟。哥哥擅長近身戰，據說槍和刀子都用得很不錯。弟弟會用奇怪的術，據說是製造怪物，但詳情還不明確。”

　　“不明確?”美鳳皺起眉頭。

　　“哈哈哈……抱歉，我會試著再調查的。別生氣嘛~”

　　“你的情報太簡單了，不值之前說好的價錢。”

　　“哎呀，美鳳，事到如今還說什麽錢呢?”

　　“——什麽意思?”

　　美鳳的語氣轉為疑惑。

　　耳中聽到低沉的聲音:“我知道你和五龍會鬧翻了，處境不太妙，這次的情報就當是我的免費服務吧……畢竟我們是朋友嘛！”

　　“我可不記得什麽時候當過你的朋友。”

　　“別不好意思嘛。”

　　“……”

　　美鳳緊閉嘴唇，搞不懂對方葫蘆裡賣什麽藥。

　　不知道是如何解讀美鳳的這陣沉默，只聽電話那頭的男聲又語帶關切地響起:

　　“不提這個，對了，你現在還好吧?你在哪裡?你該不會想報仇什麽的吧?雖然這樣說有點那個，但是我還是要勸你放棄，畢竟你一個人是沒可能對付得了五龍會的。美鳳，答應我，不要乾傻事。”

　　“我的事和你無關。”

　　“那可不行，現在這種情況，我不能拋下你不管。而且，如果你真的要對付五龍會，我這裡有一點情報……雖然不知道能幫上多少的忙，但是……”對方在電話裡欲言又止，“……電話裡說不清楚，我們見面再談吧。就在上次那家酒店裡的咖啡廳，你能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