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萬隆歎道:“還是老樣子，找了許多醫生，都沒有頭緒，現在只能呆著家裡，活一天就是一天了。”

顧小月一個天生命苦的女子，從小被診斷軟骨症，無論是站著，還是坐著，或者是走路，只要時間一長就出了身體的負荷，就只能躺下，休息好些天才能恢復。

這種症狀就算是阿九也沒見過，更沒聽過，唯一覺得跟後世聽過的瓷娃娃病有些類似。

阿九道:“隆叔，你也別太過擔心，小月姐一定能好起來的。”

他不知說什麽，就只能這樣安慰。

顧萬隆道:“嗯，我已經不抱多大希望，只希望小月能陪在身邊是一天算一天，其他的我不敢奢望。”

他說這話時，眼中有些黯然，這是對命運的無奈，而選擇認命，只因我可奈何，心有不及。

告別顧萬隆，阿九出了警察局，往客棧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秋風四起，黃葉落地，朦朧如洗，就連高高在上的陽光也變得不似往常那樣清楚了，定睛望去居然絲毫不刺眼，好似如蒙著面紗的女子，是那樣朦朧，那樣柔和，只不過這樣的柔和一點都不能令阿九高興。

此刻他的心情也如同蒙上了一層面紗，有些壓抑。

“真的變天了，神魔亂舞之夜就快要來臨，大地再度回到十年前瘟疫重現的日子。”

一個中年酒鬼從阿九身邊經過，邁著搖晃的步伐前行，邊走邊說著。

他的手裡抓著一個酒壺，為自己口乾舌燥時，隨時能喝上一口而愜意。

這是一個陌生的面孔，阿九敢斷定他絕沒見過此人，絕不是天水鎮的百姓，看穿著打扮，他也很快斷定此人絕不是天龍、天虎兩鎮的人。

酒鬼一身黃色的短衫，將手臂露了出來，滿臉胡須，留著一頭短，看起來黑黑瘦瘦。

他的外形雖是喝醉，但他的眼中一片清明。

中年酒鬼從阿九身邊經過時，阿九只是簡簡單單的留意了下，待對方真正走過時，阿九又連忙轉身叫住對方，只不過中年酒鬼好似充耳不聞，沒有停下來。

阿九追上去，想要攔住對方，中年酒鬼頓時不滿意，斜睨著他，道:“幹嘛，你……你想請我喝酒不是?”

手裡拿著酒，開口也是酒，這確確實實從頭到腳是個酒鬼。

滿嘴的酒氣噴出來，阿九吹散酒氣，道:“先生要想喝酒，我倒有個好去處。”

中年酒鬼撇了撇嘴，道:“這窮鄉僻壤，哪有什麽好去處?年輕人可不要糊弄我。”

阿九道:“先生若是不信，隨我來一看便知。”

“不去。”中年酒鬼一口回絕，道:“再好的酒，我都喝過，什麽朱葉青、二鍋頭、女兒紅、狀元酒、宮廷禦酒，甚至西域進貢的葡萄美酒，哪一種我沒喝過，這世間只怕再沒我要喝的酒了，無趣，無趣的很呐！”

說著搖搖晃晃繞過阿九，繼續前行。

阿九道:“可有一種酒，你沒喝過，不只沒喝過，就連聽都沒聽過，見也沒見過。”

中年酒鬼“切”一聲，明顯不信道:“還有什麽酒，你倒是說說，說的對了，酒鬼我就答應喝你請的酒。”

阿九道:“我要說的就是黃葉酒，你可聽過、見過、喝過。”

中年酒鬼怔了一下，突然有哈哈大笑起來，笑彎了腰。

阿九道:“你不信?”

中年酒鬼道:“你又何必來問我，世人都知那黃葉乃是秋天從樹上落下的葉子，沒有任何生機，這樣的葉子能釀酒，還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年輕人休要哐我。”

阿九道:“你不信，何不跟我去看看，

要是酒不好喝，你再來說我也不遲。”中年酒鬼想了想，道:“好，我姑且跟你去，要是真的不好喝，我不只要說你，還要打你，你可害怕?”

說著揮了揮手中的拳頭，現揮出來的是酒壺，登時甩甩頭。

阿九道:“這有什麽可怕的，人只要做錯了事，或者說錯了話，總要付出代價的，不是麽?”

中年酒鬼眼神微動，此時才將正眼看著阿九，笑道:“有意思，那我就看你所說的黃酒如何了，帶路吧。”

阿九笑著點頭，在前方帶路，從大街上一條小路穿過，走了十來分鍾，就來到客棧。

他將中年酒鬼帶到一張桌上，親自找杜老要來一瓶黃葉酒，這個過程自然是艱辛無比，因為會釀酒的酒鬼通常都很吝嗇自己的酒的。

阿九來到中年酒鬼桌上，親自為對方酌上一杯。

酒還在酒壺時，香氣很普通，但一旦倒在酒杯中，一股更加濃鬱的清香傳來，霎時吸引了大廳喝茶的人。

大廳全都是滿滿的酒香，不懂酒的人隻覺得口乾舌燥，懂酒的人隻覺得自己身處黃葉當中， 四周全都是秋景、秋風、秋木。

“香味還不錯，可以打個三分。”中年酒鬼這樣評價，不過躍躍欲試。

阿九道:“你何不嘗嘗再說。”

這黃葉酒他也是喝過的，眼中說不出的自信，對杜老釀的酒，他是徹徹底底的服了。

中年酒鬼端起酒杯，輕輕放在嘴邊，小抿了一口，然後就閉上眼睛。

他的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最後睜開眼睛，道:“酸辣苦澀甜俱全，可以給五分。”

說完時，他仰起酒杯，一口就將杯中酒喝個底朝天，閉目感受起來。

他的眼神變化的非常快，似乎沉浸在四周的環境中。

阿九不知道他感受到的是什麽，但他心中一點都不擔心。

過了好大一會兒，中年酒鬼這才放下酒杯，道:“秋景四起，我居然看到了自己的家鄉，落葉紛飛中的茅草屋，有些破爛，被黃葉蓋住了，與大地融為一體，我算是服了，此酒可以給九分。”

阿九笑道:“先生，現在你總不認為我是在哐你了吧。”

中年酒鬼白了一眼，道:“叫我鍾傅，動不動先生的叫聽著很別扭。”

阿九道:“那好，我叫你鍾先生。”

中年人酒鬼頷道:“說吧，想要問什麽?”

阿九怔了一下，暗想:“原來他知道我想要問他什麽。”道:“鍾先生剛剛在街上的話可是故意說給我聽的?”

鍾傅道:“聽著是，聽不著就不是。”

阿九登時有些不明白，他又不是認識對方，為什麽要對他說這樣一句話，難道對方知道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