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直到張老覺得差不多的時候,他才又說道:“如果你知道他們掛招鬼燈籠是幹什麽的時候,我想你的臉色也很難看的。”
阿九隻是稍作沉默,就問道:“為什麽?”
張老歎了口氣,道:“他們養小鬼,你知道怎麽養的麽?”
阿九一陣搖頭,他確實沒想過這問題,也想不到。
張老接著道:“既然是養,肯定會想讓他們聽主人的話,就跟我們普通老百姓家裡養狗是一樣的,聽話的狗才是主人最喜歡的。”
阿九沒有打斷他,隻是靜靜的聽著。
張老又道:“養狗,我們知道給狗吃的就行了,它們就一定會聽話,其實養小鬼也是一樣。”
阿九道:“嗯,養任何寵物也好,還是其他的也罷,要想他們聽話,就要給他們吃的,隻有喂飽了它們,它們才不會鬧騰,才會聽主人的話。”
張老突然問道:“你可知道它們吃的是什麽?”
阿九又一陣搖頭,他覺得應該是吃的上面才讓張老臉色這麽難看。
張老突然壓低聲音道:“他們居然想到了這個法子,居然用招魂燈籠招來鬼怪,給小鬼吃。”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低沉,他好似大叫出來的,隻不過他把這聲音壓得很低,不然整個客棧都能聽見。
阿九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不自覺的打了個寒噤。
吃鬼啊!這跟吃人有什麽兩樣,鬼是人死後魂魄所化。
這簡直……,他覺得這比捉鬼大師都要殘忍的多。
他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隻聽張老又道:“那小鬼倒是厲害的很,所召來的鬼居然全不是他的對手,特別是他的利爪居然有半尺多深,一抓下去,就算面前的桌子,也得粉碎。”
說到這裡他似乎還有些心驚和恐懼。
阿九也被嚇了一跳,低聲道:“這麽厲害?”
張老道:“不厲害,養來做什麽,難道你真以為是養的寵物麽,就算是養狗家家也希望能養個厲害的狼狗,那樣起碼還能看個家。”
阿九點了點頭,他知道對方說的話不假,不過他還是有些不了解,袁世凱都是大總統了,他身邊的保鏢以及他的府邸的護衛那肯定是數不勝數。
就這樣了,他也會怕麽?
他怕的到底是什麽呢?
難道怕的是榮華富貴的消失?
又或者他也怕戒指的遺失麽?
想到這裡,阿九問了出來:“他到底是在怕什麽?”
張老這次卻是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他也許怕刺客,也許怕身邊的人,也許還怕他自己。”
阿九像是聽了件笑話,可他笑不出來。
怕刺客,所以他養了很多護衛,阿九無法想象到底有多少,也許比後世中南海的保鏢都還多。
怕身邊的人,這也不難理解,就算是同一個夫妻也會同床異夢,子孫後代也會無親情,因為最無情皆是帝王家。
怕自己?
這無論說給誰聽也許都不會相信,但放在袁世凱身上,阿九就信了。
這樣的人,他們的心機很重,時刻提防著任何人,他們也會提防著自己,也怕那一天自己做錯了事,更怕自己親手葬送了自己的命。
――所以他們也提防著自己。
這世界上好似再也沒有他們會相信的人了,一個連自己都不相信的人,又怎會去相信別人呢!
這就是帝王,
這樣的人活著連一個朋友都不會有,就算有,也不是真正的朋友。 阿九歎道:“都說無敵最是寂寞,都說高處最是寒冷,看到一點都沒錯。”
張老卻有些驚訝的看著他:“有得就有失,得到了權力就必須失去權力以外的東西,這也算是一種平衡吧!”
阿九點了點頭,他知道,有了權力,卻也失去了自由,更失去了快樂。
沒有快樂的人生,阿九無法想象是怎樣的生活,他覺得這樣的一個人就是活死人,他所在的地方就是一個墳墓。
阿九道:“招魂燈籠需要些什麽,我好準備。”
張老道:“白紙,蠟燭,漿糊,細竹絲。”
阿九道:“好,這些都有。”
說完後他來到倉庫,找了一根白色的蠟燭,隻不過上面早已染了一層灰。
蠟燭比油燈要昂貴些,所以陳泰在的時候,就把蠟燭用油燈取代了。
阿九從記憶中得知隻有小時候還經常點蠟燭,長大了就從來沒點過了。
除了蠟燭外,他還從倉庫中找來一根竹片,要將竹片削成細竹絲,這是個細工活,他做不來,就隻能叫來苗雄,這對苗雄來說卻是再輕松不過。
阿九將做燈籠需要的東西都準備妥當後,張老也走了進來。
後院,油燈撲閃,在夜色中如一盞明燈。
此時,苗少華,苗小蓮都來到後院,她們好奇的看著。
苗小蓮好奇的扯了扯苗少華的衣袖,道:“哥,小九哥他們這是要做什麽呢?”
苗少華有些不確定道:“因為是做燈籠吧!”
苗小蓮更加不解了:“做燈籠幹什麽?”
苗少華一陣搖頭,他也不是很清楚,隻覺得小九這個人無論做任何事都是不奇怪的。
張老將苗雄削好的竹片,拿在手上,就開始編起了燈籠。
這是編燈籠的手法,卻又不像。
苗雄閃過一絲驚疑,要說做燈籠他倒是見過,但跟對方的手法明顯有很大的差異。
燈籠出了外面那層外,裡面基本都是一個框架,這個框架搭建起來很簡單,但對方好似在編制一件禁止的器具一樣。
張老的手法非常快,他將一根根細竹絲交叉在一起,又以一根中軸線為基,所有的竹絲都圍繞中軸線從上到下彎成一個完好的幅度,而且每根細竹絲都能左右的轉動。
這倒是新意的很,不一會兒一個燈籠框架就漸漸成形了。
張老道:“燈籠裡面的空間一定要大,一定要均衡和對稱,否則把蠟燭放進去就要燒起來,那樣就不好了。”
他好似解釋給眾人聽得。
真的是燈籠,苗雄苗少華更加稀奇了,剛開始他們還有些不確定,但現在聽對方直接說出來,那假不了。
苗少華突然向身邊的苗雄道:“父親,你也沒見過這種手藝麽?”
他說話時,眼神也始終沒離開過張老的手。
苗雄點了點頭,歎道:“這個技藝,我想大部分人都沒見過吧!”
何止沒見過, 就根本沒聽說過。
此時張老做的燈籠卻又有些不一樣,阿九看著看著,隻覺得看起來外觀雖然差不多,但裡面的構造卻是完全不同的,這還是他得到陰陽眼之後眼睛大變所看到的。
他看到的就是本質。
燈籠內部,有一個空間,有一根中軸,但圍繞中軸的四周的細竹絲就像是一道道的門戶,向左轉動時,這就是一道門,向右轉動時閉合起來就是一面弧形牆。
一個小小的燈籠居然蘊含著這無法想象的原理。
阿九覺得這古代人的智慧還真是無法想象。
做好了燈籠架後,張老將白紙通過漿糊粘在燈籠上,獨留一處隙縫,他轉動隙縫處,直接就將燈籠打開,就像是開了一道口一樣,這個地方就用來放置蠟燭的入口。
非常精致的一個東西,普通燈籠的大小。
張老又道:“少華,你在白紙上寫上客棧的名字,一定要均勻。”
於是苗小蓮就出去取了些筆墨進來。
“第九客棧”四個大字寫在燈籠上時,一陣冷風吹來,說是陰風也許更加的合適。
幾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再看看白色的燈籠反而有些詭異起來。
苗小蓮突然喃喃自語:“白色的燈籠,白色的燈籠……”
什麽樣的地方才有白色的燈籠,白色的燈籠又在什麽時候出現,她也許想到了,隻不過不敢相信。
同時也沒有人回答她的問題,因為苗少華和苗雄都被張老的工藝震驚了。
而阿九卻沉吟在一股巨大的震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