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陰風早已呼嘯,伴隨著的還有一股霧氣從地面升起,零散的樹葉隨風飛揚,飛出地面鋪蓋屋頂。
在樹林深處,一道微弱的白色光芒閃爍不停,光芒深處有一道白色的影子正在前行。
而在白光的上方,黑色與白色交界之處,也就是虛空之中有一雙綠色的眼睛緩緩閉上。
“叮鈴、叮鈴、叮鈴……”
白色影子每走一步,就帶起鐵鏈與地面摩擦的聲音。
這是一個披頭散發的老者,身穿一身白色的囚服,囚服前方一個大大的猩紅“囚”字給人增添了幾分寒意。
老者嘴唇早已乾裂,滿臉血跡,滿身臭味。
他的雙手和雙腳早已帶上了沉重的枷鎖,這是手鐐和腳鐐,漆黑如墨的寒鐵早已將他的雙手雙腳凍得變了形。
他就像是一個從牢裡放出來的死囚,雙眼呆滯毫無焦距。
“塵歸塵,土歸土,陰世凶魂,無奈放逐,回陽一遭,但忘凶途。”
他一陣喃喃自語,走過樹林,出現在第九客棧的斜對面,客棧吸引了他,應該說是酒味吸引了他。
老者緩緩伸進衣袖裡,掏出些碎銀子,頓時露出僵硬的笑臉便向客棧走去。
腳步聲,腳鐐在地面的摩擦聲,讓客棧瞬間安靜了下來,無數人放下手中的酒杯,盯著這一個早已安排的“節目”。
老者走到緊靠門的位置,在板凳上坐了下來,隨手就將碎銀子撒到桌面上,對著其他人“呵呵”一笑,露出滿嘴的黑牙。
老者指了指桌上的碎銀子,問道:“可夠喝酒不?”
苗少華給連娃使了個眼神,對方強忍著顫抖的雙腿走過去,道:“本來是不夠的,但因為現銀要比大洋值錢,而且消費兩塊大洋,再加上打個九折,所以剛剛夠一壺酒的價格。”
他的聲音因為害怕竟然有些顫抖起來。
阿九突然道:“老先生要喝酒,隻管喝個夠。”
老者又笑了,如同一個孩子般,他笑道:“好,好,能喝個痛快,此次遠去沒有遺憾了,鬼途也不再無味了。”
他的話語剛落人群頓是大叫起來。
“九老板,你這人找的不錯,演個角兒像是那麽回事,看起來就跟真的一樣。”
“九老板看不出你年紀輕輕,這‘鬼’主意倒是不少。”
“看來今晚來喝酒值了。”
阿九沒有再說話,他眯著眼坐在櫃台上,像是要睡著了一般,但所有人的話他都毫無過濾的聽進去了。
忽然,又一人驚訝道:“咦,這腳鐐和手鐐不錯,看起來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九老板你這是在哪家鐵匠打的?改天我也去打一些鐵具回來。”
人群瞬間又安靜下來,紛紛看向阿九。
不過阿九還是沒有作聲,那人見他這樣,只能看向老者問道:“老先生,你手上和腳上帶的是來自哪家店的?”
老者一陣搖頭,道:“就算我說了你也不知道,更是找不到,既然這樣我又何必說?你又何必問?”
那人眨著醉氣滔天的雙眼,道:“那你將你現在手上的這套賣給我不就好了。”
老者一陣搖頭。
那人又道:“五塊大洋。”
老者還是搖頭。
那人咬了咬牙道:“十塊大洋,不能再多了。”
此話一處,人群頓時炸開了,爭相競購。
“老先生,賣給我,我出十一塊。”
“我出十二塊。”
“都別爭,
我出十五塊。” 你來我往爭得不可開交。
與此同時,門外傳來一聲大叫:“老先生,我出一千兩銀子。”
此聲音一出,如同晴天霹靂,剛剛鬧哄哄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無數人更是倒吸冷氣,紛紛看向聲音來源處。
銀子是什麽,那可是比大洋都要值錢,在當今時代,已經很少有人用銀子交易了,因為銀子是何其珍貴,當然碎銀子就除外。
客棧門外,一個身穿紫色長馬褂的中年人走了進來,他對直坐到老者的旁邊。
雖然有一股冰冷刺骨的氣息,但他似乎並不在意。
老者歎道:“我千方百計想拋棄的枷鎖,而你們卻爭先恐後的想要買去,這世道真的變了。”
中年人道:“這對於老先生你來說是枷鎖,但對我們來說卻是金鎖。”
老者閃過一絲驚訝的看著他,道:“哦?”
中年人笑道:“千年寒鐵打造的腳鐐手鐐,回爐子再造,又是一把絕世好劍。”
老人看了看僵硬的雙手,緩緩道:“你既然知道千年寒鐵,離我這麽近,難道不怕凍僵了麽?”
中年人神秘一笑,解下長馬褂上衣的兩派衣扣,露出了裡面黑色的一角。
他的笑如春風拂面,讓人好感頓生,本來其他人對他從中插上一腳隱隱有些不滿,此刻反而覺得理所當然起來,而且對方身上還有一股特殊的氣質,讓他們沒有絲毫的爭強好勝之心。
也有些人開始議論起來,此人到底是何方神聖,能隨手拿出這麽多銀子?
老者瞳孔一縮,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
中年人又重新系好衣扣,自信的笑道:“那老先生可願意賣給在下?”
他覺得無論誰聽到馬上有一千兩銀子都是不會拒絕的,何況還是在如今這個年代,如今這個老者,就算是鬼魂也是一樣的。
老者苦笑道:“就算我想要賣給你,也是不能賣的,先不說解不解的下來,就算能解下來你也帶不走的。”
中年人疑惑的問道:“為什麽?”
老者歎道:“因為它都有活的,而且還有編號。”
中年人還是有些不解,其他人也是一陣不解,阿九同樣也是。
什麽是活的而且編號?
難道對方說的正是他帶著的手鐐腳鐐麽?
這明明是個死物才對,他們隻覺得突然有些好笑起來,於是他們毫無顧忌的笑了起來。
不過也有個別的人獨自喝著酒,在沉思,在阿九和老者之間沉思。
中年人還想問時,老者卻是一陣搖頭,道:“不說了,不說了,來此就是喝酒,喝好了,好上路。”
有人笑道:“老先生,喝醉了酒,可就不好上路了。”
也有人道:“難道九老板請你過來,就沒安排你住宿麽?”
老者突然看向阿九,道:“請我過來?”
他隻覺得有些好笑,似乎在笑這些人的無知。
而阿九卻是發現自己無緣無故的吸引了一些怒火,他在心中一陣苦笑,不過看他們的反應,他倒是暗呼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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