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很暗,李耀金還是像上次阿九看到的那個樣子,嶄新的中山裝和一頂黑色的帽子將他襯托的無比神秘。
阿九進去後,依然坐到對面,並且為兩人各自倒了兩杯茶,說是茶其實很淡,也沒有多大的茶香味。
不過李耀金也不嫌棄,他端著一杯抿了一口後,笑道:“沒有濃鬱的茶香,卻也不難下咽。”
阿九也笑道:“對酒也好,茶也罷,我是不懂,隻覺得總比淡水喝起來要好的多。”
李耀金突然歎了口氣,道:“如今能有口水喝就已經是不錯了,好多地方甚至連口水都可能喝不上,更別說是茶了。”
阿九也歎道:“亂世中,總是有那麽些可憐的人,比起他們來,我們無疑是幸運的,不管外面有多麽難,多麽糟糕,我們還能坐在一起喝喝茶說說話,這已經是不錯的了,這種地方也已經不多了。”
阿九說完後,房間瞬間就沉悶下來,兩人都好似興致不高,所以都沉默了。
喝著茶,想著心事,這看似很平淡,實則很無奈。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耀金率先打破沉悶道:“喝了這杯茶,我也要走了。”
阿九心中一驚,道:“李大哥,你要走,難道小九這裡住的不舒服麽?”
李耀金擺了擺手,道:“對於客棧來說,我總歸是一個過客,既然是過客,肯定也會有離開的時候。”
阿九歎道:“要是李大哥願意留下來,我是絕對不會趕你走的,就算是你沒有一分錢,我也不會那樣做,你應該知道的。”
李耀金看著他突然笑了,笑道:“你覺得我是給不起錢的人麽?”
阿九苦笑道:“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李耀金歎道:“我終究是不屬於這裡的,遲早也會離開,而且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辦,所以必須要走了。”
阿九垂下頭,沒有作聲,他突然不知道怎麽說了,因為他知道留不住對方,而且對方肯定也有事情需要去做。
阿九道:“以後還會再見麽?”
李耀金道:“如果我活著,總會有再見的那一天,如果我死了,那就只能在陰曹地府見面了。”
阿九沉默了半響,突然抬起頭看著他道:“我想你做的事情一定危險萬分,可我也不得不問,因為我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
李耀金緩緩轉過頭,道:“你就算問我,我也是不會說的,不過能認識你這個朋友,我也不枉此行了。”
阿九道:“我也是。”
說完後,他又為兩人各自滿了一杯。
他舉過茶杯,道:“以茶代酒,祝李大哥你一路順風,千萬要珍惜自己的命,我希望以後還能在陽世見到你。”
李耀金也舉過茶杯,兩人碰了一杯後,他笑道:“會的,如果我能活著,就賴在你這個客棧不走了。”
阿九笑道:“求之不得,不過到時候你一定得給我釀酒。”
李耀金笑道:“我只會喝酒,可不會釀……不過我認識一個釀酒的人,我想有免費的酒喝,他一定非常願意做這事的。”
阿九點了點頭,道:“好,一言為定。”
喝完後,李耀金走了,他怎麽來的也就是怎麽離開的,不過他留給了阿九三十塊大洋,這事最初阿九並不知道的,只是等他到櫃台的時候才聽苗少華說的。
他的離開顯然很果決,說走就走,阿九在他背影消失在房門外的時候,也沒有問其他的身份或者想看看他的樣子,
他覺得應該讓其保持點神秘才好,因為神秘才會有更多的希望,他希望自己的這個朋友越神秘越好,這樣也許就能活下來。 阿九坐到櫃台前,看著遠處的山川草木,一陣沉思,對於他來說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多得他都來不及回憶,還有形形色色的活人和死人,這些在光顧著客棧的時候,同時也留下了音容笑貌。
開陰陽客棧到現在,他早已沒有了最開始的懼怕,其他人也同樣,特別是苗小蓮,似乎也漸漸適應起來,這對客棧來說是都非常好的進步。
天邊,陽光升入正空,正午時分來臨,而第九客棧顧客也開始多了起來,連娃和苗少華都忙著接待客人。
而廚房裡,張老揮灑著汗水,快速的揮動著手中的鏟子,在他的脖子上掛著一塊白色的毛巾,時不時的擦著汗水。
幫廚的除了苗小蓮以外,苗雄也在做著,不過相對於前者來說,他就顯得有些笨手笨腳了,這稍微慢了一拍就惹得張老一陣臭罵,不過他倒也不生氣,因為對方的性格他早已了然於胸。
油煙的味道飄散到窗外,同時也留了些在廚房。
鐵鍋與鐵鏟子的摩擦聲,柴火的噗哧聲,砧板的切菜聲,還有香味,充斥著整個廚房。
連娃走進走出,這無一不說明了第九客棧的生意紅火。
客棧大廳中,已經坐了十來個人,有大腹便便的中年漢子,還有斯文的像一頭貓的青年,也有滿臉皺紋的老者。
他們喝著酒,吃著菜,說著有趣的事,同時也招來了其他人詫異的目光。
此時,一個獨眼漢子走了進來,此人長著一張馬臉,並且滿臉橫肉,剩下的那隻眼睛如同賊眼一樣,一陣亂掃,待看到掌櫃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時更是閃過一絲不屑。
跟著獨眼漢子進來的還有一個刀疤臉,此人臉上一條左眼到嘴角的傷疤, 看起來就像是一隻蜈蚣趴在臉上,說話時更像是蜈蚣在挪動,好不惡心。
阿九雖然覺得兩人有些不善,但也沒有將其趕出去,因為對方並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情,而且還有其他人遠遠看著,他更加不能這樣做了。
兩人找了一個角落坐了下來,獨眼漢子突然厲聲道:“老子以前可沒少受那王越的氣,就算老大老二哪個不是拿正眼瞧我,可偏偏就是他連瞧都瞧不上我一眼,以前我們還能爭個你死我活的,可現在好了,他成了一個廢物,想鬥也不鬥不過我,等我辦好了這事,坐了老三的位置,一定要給他顏色瞧瞧。”
刀疤臉眼中閃爍著精光,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獨眼你這次出來,我可看到他的臉色很難看,要是再辦好了事,指不定他會跪下來求你,求你饒他一命呢!”
說到這裡,獨眼哈哈大笑起來,這頓時引得其他人一陣皺眉,顯然覺得這人的聲音太大了,而且一看就是滿身土匪氣息。
獨眼頓時瞪了四周一眼,指了指道:“小子,看什麽看,還有你這個老頭,都一把年紀了還愛多管閑事,還有你胖子,小心我把你們眼睛都給挖出來喂狗。”
也許是受到他的恐嚇,其他人慌忙轉過頭去。
獨眼暗暗閃過得意的神色,道:“刀疤,這惡人做起來就是好啊,其他人被我這麽一嚇,指不定都尿褲子了,要是再來個人腳朝天,那就更加爽了。”
刀疤滿臉堆笑道:“誰叫你是獨眼呢!一身的霸氣,就算往那裡一站,就沒有幾個人不抖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