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長長的小道終於走到了盡頭,靠西面的內城牆有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鐵門前幾個當值的獄卒看到塗遼到來,趕緊行禮稱呼大人,塗遼帶著和藹可親的笑意,上前和他們進行簡單的交涉。
站在這種鬼地方,雲軒抬頭望向天空,蔚藍的晴空此刻在他看去只是長長窄窄的一片,完全沒有了晴空萬裡的裝闊感,雲軒不由得瞥了一眼那幾個在此當值的獄卒,一個個面色蒼白,又暗想,不過對於他們而言,長年守衛於此,大概已經習慣了這樣窄小的天空,甚至還會漸漸認為,真正的天空其實也就是這個模樣的。
此時恰好一朵白雲在頭頂這片天空飄過,但很快又消失無蹤。
“吱——”一聲刺耳的聲響突然傳來,只見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正被緩緩推開,看其情形這道鐵門應當是異常厚重,畢竟要四個獄卒合力,才能將它緩緩推開。
鐵門背後是一條光線明顯不足的短走廊,走廊裡每隔三步就有一扇木門,木門上面密密麻麻地長滿了倒刺。獄卒打著靈力燈,小心翼翼地將木門一扇扇打開後,塗遼才領著雲軒繼續前進,低聲解釋道:“夏啟道友,小心門上的倒刺,每一根都塗上了劇毒,雖然有解藥,但要是不小心被刮到了,免不了一番徹骨的痛苦。”
雲軒冷冷一笑,這已經是塗遼第二次友善地警醒自己了。
最後一扇木門的背後,是一個小房間,看樣子是辦公室,但設施簡陋,通風系統也做得很差,空氣質量十分低劣,處處散發出陣陣令人惡心的腐爛味道,最惹人注目的裝飾是牆上懸掛著的十幾條皮鞭,長短不一,形狀各異。
塗遼搖了搖辦公桌上的鈴鐺,一陣叮當聲過後,房間另一邊的房門被打開了,只見一個身材異常魁梧的大漢走了進來,他赤裸著上身,上面還流淌著汗珠,那張醜臉上有幾條深刻的刀疤,估計這些刀疤愈合得並不好,看起來就像幾條栩栩如生的蜈蚣趴在臉上,令這張醜臉看起來詭異猙獰。
大漢看見塗遼,立即便大笑道:“塗大人啊!好久不見,看情形,終於有新人來了。”說話間,大漢順便上下打量了一下雲軒。
雲軒頓時感到有點惡心,因為這家夥笑起來的時侯,臉上那幾條蜈蚣就像活過來一般,上下蠕動。
塗遼也笑道:“王林啊!確實有一位道友要進來了,你馬上記錄一下檔案吧!”
那個叫王林的大漢稍稍詫異了一下,顯然並不習慣塗遼這樣的家夥將一個囚犯稱作道友,這令他不由得又多看了雲軒兩眼,這小白臉倒真是帥氣得很,神色也挺從容的,不過腳步輕浮,似乎不像是個人物啊……
但他也不敢怠慢,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拉出一個容量驚人的大抽屜,從中間抽出一個新的空白玉簡,然後迅速記錄起來。
“名字?”
“夏啟。”
“職業?”
“天啟聖殿修行者。”
“哦?”王林再次詫異,一般修行者都很少犯事,就算犯事,因為有聖殿庇護,往往也是從輕發落,罕有將犯事者送到像雲州仙獄這樣的地方。
一些基本資料記錄完畢後,王林才轉向塗遼的方向問道:“什麽級別?”
雲州仙獄對所有犯人都定一個級別,以天、地、玄、黃如此排列下去,主要是針對該犯人的修為實力來設定的,以便管理。
“聖級!”塗遼一個字一個字的緩緩回答。
“聖級?”王林驚愕地抬起了頭,臉上那幾條蜈蚣也跟著蠕動了起來。
仙級已經相當罕見,約莫半步化神這樣的恐怖實力,那聖級到底該是什麽水平啊!對於王林而言,他進入雲州仙獄以來還從未接觸過這個級別的……
塗遼斂起笑容,肅容道:“對,是聖級!這並不是我評定的,而是帝都天啟施洛華親王大人親自評定的!”
王林不禁咽了一下口水,臉上的蜈蚣也為之顫動,他又一次看了看雲軒,這一回,王林看向雲軒的目光已經遠遠沒有前兩次那麽放肆,其中多了點敬畏,還夾雜著一絲恐懼,心裡暗暗地琢磨,在九州世界裡,大概只有一州之主來到這裡,才會被評上這樣的一個等級,嘿,但九州人族的一州之主怎麽可能淪落到雲州仙獄呢,王林發現對方的神色平靜無比,仿佛此間一切事情均與己無關。
終於將這位名叫夏啟新犯的檔案記錄完畢,王林又複製了一份,才小心翼翼地將原件放回大抽屜裡,又將複製那份放到了抽屜最左邊的一格。
塗遼見交接工作已經完畢,便說道:“塗遼,夏啟道友是位真正的人物,以後請你多多關照了。”
王林偷偷望了望神色從容的雲軒,口中答道:“一定,一定。”心想,親王大人倒是好主意,居然把這樣一個怪物送到我們這,萬一他發起瘋來,說不定會屠光雲州仙獄的所有人員!
塗遼注視著王林的神色,眼珠一轉,覺得有必要補充些什麽,又笑道:“這套枷鎖暫時禁錮住了夏啟道友的修為,所以裡面太過粗重的功夫,王林你要注意,別讓夏啟道友太過操勞了。”
“卑職明白。”王林立即暗暗打量著這套黑得發亮的枷鎖,可以禁錮住絕世強者的力量,那……那恐怕只有……
塗遼又向雲軒微微躬身,告辭道:“夏啟道友,雲州仙獄內外是兩個系統,我一般不能過界,所以,只能將你送到這裡了。”
雲軒冷淡一笑,不置一詞地微微點頭。看著長滿倒刺的木門慢慢關閉,雲軒在心中湧過一絲苦澀,從這一刻開始,我竟然真的成為一名雲州仙獄的囚犯了。
“夏啟……道友,”王林想了想,又補充上“道友”兩個字,不過他顯然還沒習慣將一名本來拿來欺凌的囚犯稱作道友,低咳了兩聲,才說道:“請隨我來吧!”
他以微微謙卑,甚至有點像侍者為貴賓帶路的姿態,拉開了辦公室另一邊的房門。
在那一邊,是真正的雲州仙獄。
經過那扇狹窄的小門時,王林看似不小心地碰撞到雲軒手上晃動著的手鐐,順勢托了一托,臉色頓時為之一變,這手鐐竟然擁有驚人的重量,實在無法想像一個人套上如此沉重的枷鎖後,還能如此正常的行走。
這是一片相當寬敞的土地,雖然地面粗糙不平,其中還有不少的碎石沙粒,但囚犯們還是將這裡稱為仙獄廣場,盡管這廣場被圍上了一道高不可攀的邊框,而且邊框之上還站有隨時可以主宰你生死的獄卒,但一到放風時間,大多囚犯還是樂意待在這裡,曬曬久違的太陽,暫時將礦坑下陰暗的苦悶拋到腦後。
傳說中,曾有著名地理勘察師指出,雲州仙獄這片土地下應該蘊涵有大量的珍貴白玉靈礦。
於是,大多數囚犯們在這裡的主要工作就是深入地下挖礦,盡管雲州仙獄建立以來,所挖掘出的純正白玉靈石少之又少,反倒各類劣質的玉石倒是挖出了不少,但幾百年來,這項工作從未停止過,並非是歷代監獄長對於貪婪有著鍥而不舍的追求, 而是總得找些體力工作讓這些危險度極高的犯人們去幹,要不然,太過清閑的生活就會惹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此時,正是下午的放風時間,被輪到放風的那一組犯人,正以各式各樣的姿態坐在仙獄廣場上,懶洋洋地曬著午後的太陽。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曾經是桀驁不馴之徒,他們當中有強極一時的賞金修士,有實力強悍的傭兵,也有名動一方的高手,但在這個可怕地方的種種磨練下,他們的棱角早已經被磨得一乾二淨,只有眼中偶爾閃過的凶光銳芒,才能暴露出他們壓抑在心底的真實性情。
雖然已是深秋時節,但雲州仙獄背靠赤華山脈,往西面看去,能看見陡削的山峰上披著常年不融的冰雪,如此的地理環境,令雲州仙獄四季都處於陣陣陰寒的涼意之中,仿佛正如此地的人情和人心。
走進這片屬於自己的地盤,王林立即恢復了不少神氣,連腰杆也挺直了不少,一手拿著存放夏啟個人信息的玉簡的封合,一手按著腰間的鐵棍,以凶悍的目光掃視著四周眾犯。
一個獄卒快步上前匯報:“大人,現在是第七組放風時間……”
王林點點頭,目光冷冷地環視了一圈廣場上的幾百個囚犯,冷哼了一聲。
那些犯人們也看了過來,不過他們的目光大多集中在王林身後的雲軒身上,目光裡混合了冷漠、嘲諷、幸災樂禍等複雜的神情,每個新人來到這裡,都能獲得這樣的注視,正如他們第一次來到這鬼地方,所迎來的同樣目光。
雲州仙獄這片充滿了絕望氣息的土地中,從來沒有同情和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