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天宗的車隊繞過皇城宮牆,沿著古運河朝東駛入內坊巷道,來自越州有名望的仙門大都在這條大道上的府邸駐扎,雲天宗也不例外。
外面繁華熱鬧的氣息漸漸被隔離開了,仿佛只剩下了夜空的寂靜和樹木花草清新的氣息,車隊在一座氣派非凡的府邸前停下,一位身著雲天宗長老服飾的元嬰修士,早已帶著眾多弟子恭候多時了,對於這批未來宗門的天之驕子,他們絲毫不敢怠慢。
在場之人同為雲天宗的修士,大夥兒都禮貌得回應著接待長老的熱情,即使是那些平日在宗門內如同“紈絝子弟”般存在的修士,也都因黃龍掌門在場的緣故,行為舉止也都收斂了一些,就連臉上的笑容也明顯比平時多了。
那位接待長老也同樣放下了平時板著臉的長老姿態,和藹可親的對眾人噓寒問暖,對於此,雲軒內心中並未有任何評價,畢竟這是一個以強者為尊的修仙界。
這裡的府邸類似於雲軒先前在雲中待過的仙棧,裡頭備有大量隔開的結界空間,根本就無需為修士的眾多數量而感到煩惱。
雲軒與李婉兒被分開分配到了獨立的單人房,此時李婉兒這邊剛關上房門,就立即投進了雲軒的懷裡,緊緊地摟著對方的身軀。
感受到異樣舉動的雲軒,深深地凝視著前者,從對方的眼神中,雲軒感受到了一反平常的深沉和憂鬱,以及隱約帶著一絲無奈,這讓雲軒不禁輕聲問道:“婉兒,你最近有點反常,怎麽回事?”
李婉兒輕聲應道:“嗯?”
雲軒順勢講李婉兒摟得更緊了,輕聲說道:“是不是遇到什麽煩心的事情,我從來不過問你的事,但是今天,我希望你能告訴我,因為我有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你身上好像要發生什麽事了……”
李婉兒知曉自己的反常表現,是瞞不過眼前的這位少年,還引起了對方的疑心,莞爾一笑,柔聲說道:“郎君,你說,假如我死了,多年以後,會不會有人記得有我這麽一個女子過?”
雲軒眼中的疑惑之意更重了,微微皺眉,說道:“別說那種不吉利的話,是不是真的要有什麽事情發生了?”
李婉兒搖頭說道:“不管那些,你先回答我。”
雲軒一臉正容地說道:“如果你真的突然走了,相信很多人會為你而傷心流淚的,即便是多年以後,仍然有人記得你的名字。”
李婉兒凝視著雲軒的雙眼,又問道:“那你呢?你會記得麽……”
雲軒的眼中閃過一絲憂慮,不過仍然堅定地回答道:“當然,這是肯定的,你知道麽,凡間的人們認為,人死後魂魄便會被牛頭馬面勾去,帶入陰曹地府中,穿過奈何橋,喝下忘卻所有記憶的孟婆湯,最後再投入六道輪回中,轉世重生。”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李婉兒的眼眶中隱隱含著淚光,不由自主地將雲軒摟得更緊了,仿佛下一秒便會失去對方似的,說道:“若真是這樣,我絕對不會喝那孟婆湯,絕對不會把你忘卻的。”
雲軒的內心似乎受到了觸動,不禁吻住了對方的紅唇,良久後,稍稍推開了一點,斬釘截鐵地說道:“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一定會把你從陰曹地府中搶回來,即便是十殿閻羅,也休想將你我分開!”
李婉兒看到雲軒眼中堅決的神色,不禁一陣感動,胸口湧起絲絲暖流,緩緩地遊遍全身。她默默歎了口氣,爺爺在世時說過的話仿佛又在腦海中響起:“婉兒,你要記得,倘若有朝一日爺爺死去了,待你雙十那一年,無論有了怎樣的修為,也都要想盡一切方法,盡一切可能,去一趟帝都皇陵,在皇陵的深處埋藏著我族的秘辛,你若能通過考驗,必定能夠獲得天大的造化,助你取得皇位,整頓朝綱,可若是無法通過,你將會失去所有的一切,包括你的性命……”
爺爺說過的每一句話,李婉兒都會牢牢地記在心裡,失去所有的一切,無論是性命,還是修為,她都無法承受,死亡或許對曾經的李婉兒來說,是一種解脫,但自從遇上雲軒之後,仿佛之間,便多了一些人和事情值得去留戀……
李婉兒靜靜地思索著,眼中的目光閃爍不定,雲軒一一看在眼裡,不禁暗暗思索,到底是什麽事情,令李婉兒如此擔憂呢?是那些暗中追查她的下落的那些暗修麽?暗修在東陸大地上確實是如影子般無處不在,可在雲軒的眼中,卻是不值得一提,尤其是李婉兒大部分時間都待在他的身邊,可以直接威脅到性命的事情,就算是元嬰後期修士,也不敢說在生死相搏之時,可以勝得過自己,婉兒她到底是怎麽了……
李婉兒注視著雲軒那略帶剛毅的臉龐,一手輕輕地撫摸著,柔聲說道:“郎君,如果我真的消失了,你大可不必去想什麽復仇的事情,因為那件事,也算不上有什麽仇人,更何況你的仇恨已然背負了太多了,我隻想讓你一直堅強、快樂的活下去,不要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好麽?”
面對著李婉兒那罕見而又充滿了感情的話語,雲軒的心莫名一痛,沉聲說道:“不管怎麽說,你都是我的妻子,這是永遠都無法改變的事實,我有權知道你到底要去面對什麽!”
李婉兒默默歎了口氣,坦然地迎上了雲軒的目光,輕聲說道:“爺爺曾經說過,在我雙十那一年,必須去一趟帝都皇陵的深處,接受先祖的考驗,如果明天我不能通過的話,我很可能將失去性命!”
李婉兒的爺爺,那是一個怎樣的人物?雲軒深吸了一口氣,盡量冷靜地問道:“你爺爺是誰呢?”
李婉兒淡淡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只不過黃龍掌門曾經猜測,我爺爺就是李廣。”
這是一個充滿震懾力的名字,這個名字的主人曾經是帝都天啟城的飛龍將軍,這個名字曾經有過數之不盡的光輝事跡。李廣,曾經是九州世界裡名動天下的強者,據說此人已然摸索到了化神邊緣,踏出了半步,被稱之為半步化神,但在十一年前一場宮廷政變後,便銷聲匿跡,不少人猜測他早已重傷身亡。
有些人,無論時間流逝了多久,一旦說出他們的名字,仍然具有無與倫比的衝擊力。
初入雲天宗時的雲軒,就曾在雲天宗的典籍中看到過許多有關於飛龍將軍的記載,即便是到了雲中,也多多少少聽到過一些有關於飛龍將軍的傳聞,甚至在柴院中,那老頭子也曾偶然提及過一次這個名字。
聽到李廣這個名字後,雲軒就明顯呆了一下,才沉聲說道:“難道,你就不能選擇不去嗎?要知道,你才築基期的修為,那可是化神期以下的修為都能去的地方!”
李婉兒為之苦笑,說道:“既然答應了,那就得做到,更何況還是爺爺說的。”
雲軒仍不死心地說道:“那,那等你的修為更近一步了再去啊……”
李婉兒反倒欣慰地笑了,說道:“爺爺曾說過,實際上先祖考驗的與自身的修為並沒有太大的關系,況且明日就是我的生辰了,必須得去!”
雲軒沉默不語,李婉兒則是柔聲說道:“其實你也不用太過擔心, 我應該能夠通過考驗的,嗯,明日之後,我可能會失蹤一段時間,應該會在半個月之內趕回來……”
李婉兒頓了一下,避開了雲軒的注視,繼續說道:“假如我在半個月之內無法趕回,而你又收不到我任何的音訊,記得我說過的話,別被復仇蒙蔽了雙眼,要堅強快樂的活下去。”
雲軒內心一顫,輕聲說道:“婉兒,你一定要回來,記得我曾經說過,要幫你找回那一絲命魂的,而且……而且我們並未有過夫妻之實,不如我們就……。”
雲軒的話脫出口,幾乎同時,門外便傳來了聲響,緊接著便是一道黃光乍現,原來是黃龍掌門發來的一份傳音玉簡。
雲軒不禁皺眉,暗罵這老道什麽破事真多,至於李婉兒那裡,雙頰紅暈,忍不住鄙視道:“真是個壞家夥,你想得美,滾出去,我要睡覺了。”
當雲軒掩門離去之時,李婉兒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緣分來臨之時,她已緊緊握住,但命運為何總喜歡作弄人,又要企圖奪走這份來之不易的姻緣呢,有些令對方擔憂的話,李婉兒並未說出口,即便是她爺爺李廣,也曾親口承認過,在面對先祖考驗之時,只是勉強通過,這幾個月來,她利用昔日的記憶,在腦海中不斷比較自己的爺爺和所見過的那些修士相比,結果她驚人的發現,她的爺爺的實力只有那位老頭子和之前來柴院論道的那位白衣中年男子能夠勝過。
雲軒在門外,也為自己無力阻止的、將要發生的事情,輕輕地歎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