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那半掩的門,雲軒沉默,這老頭子並非瘋瘋癲癲之人,也非不苟言笑之人,雖然也有正經八百的時候,可如此一來反倒讓旁人很難分清到底是什麽時候嚴肅,什麽時候假正經。
此時雲軒看向那老頭子之時,不知為何,卻有種對方似乎從未有過的嚴肅之感,似乎這一次的確是正經八百的事。
半掩的門,不就是入門麽?難不成那老頭子這是在變著方法收徒,踏入此門,就等於從此成為那老頭子的入門弟子。
有了這麽一個“惡霸”般的師尊,可以說雲軒未來的道路將十分平坦,這或許才是青峰上人的真正目的所在,如此一來,前段日子所經歷的,便是老者對其的考驗,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他的認可,於是才有了這道半掩的門。
想來以那老頭子的性格來看,應該是位極為護短之人,可是讓雲軒無法邁出那一步的,卻並非這老頭子所說的什麽談情說愛,也決非老者那肆無忌憚的性格,只是雲軒在意的,是有時候親眼目睹的事物,也並非就是真實,那老頭子這麽做顯然有他的道理,可此刻雲軒看到這道半掩的門,內心卻開始糾結,糾結起來了那埋藏在內心中許久的事物。
他可以在吳府內當打雜下人,可以拜趙玄為師、入雲天宗,可以不惜得罪宗門內的紈絝子弟,可以給張老當藥童,可以與金丹長老辯論劍道,可以為了護送李婉兒而離開雲天宗,這些他都不在乎,只是在他的內心深處,雲軒並沒有認可這個修仙界內的任何事物,反而有種格格不入之感,時常纏繞在他的腦海中。
在他看來,入門只是一件小事,可他在意的是自己踏入這道門以後,在他的命運中將會產生一道牽連,這道牽連一旦出現,甚至將會陸續出現更多的牽連,他並非冷血無情之人,只是怕被這些牽連的線繩纏繞不清……
對了,這就是因果線,如此一來,雲軒如何不沉默。
時間慢慢流逝,直到半個時辰過後,那半掩的門終於被緩緩的完全打開,穿著整齊的美婦人面色蒼白的從裡面走出,神色間仍帶有些許驚恐,回頭看了一眼老頭子所在的屋舍,目光中充滿了深深的忌憚之意,又頗為複雜地看了一眼雲軒,竟朝著對方深深一拜,輕聲說道:“之前多有得罪,還望海涵,從此道友所在之地,清雪退避三舍,來日道友若成就大道,清雪送上厚禮,告辭。”白清雪說著再次深深一拜,轉身化作長虹直奔天空,刹那消失。
在這美婦人離去之後,老頭子從屋內走出,神色中再也沒有了嬉鬧之意,而是輕歎了一聲,坐在了門檻上,重新抽起了煙杆,半響後才輕聲開口道:“老夫一生從未收徒,曾想著若是收徒,怎麽也得準備一份厚禮,索性將那白清雪的修為吸收後,直接轉到你的身上,給你一份元嬰的修為,只是你為何拒絕,老夫不信你不懂。”
雲軒再次沉默,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去解釋,與這老頭子相處的這段時間讓他感覺很愜意,他原本就是喜歡清淨的生活,他早已看出那老者對自己根本沒有半點敵意,就連李婉兒也是對方間接地幫助築基,這種感覺像極了家中的長輩所擁有的那種溫馨的感覺。
“你可知曉,拜入老夫門下,以你那未過門的妻子的皇族血脈,老夫大可直接帶著你們去帝都找那個死皇帝,讓他立那丫頭為下一任的儲君!他若不同意,老夫便直接殺了其他的繼承者,即便是那非天老王八蛋阻止,只要他敢說個‘不’字,老夫便滅了他整個修羅道的所有分支!”
“你可知曉你拒絕了一份什麽樣的造化,這可是老夫修仙至今第一次認真思索過很久的第一次收徒,該如何讓你成為我九洲的天之驕子,該如何讓你走向修仙界的巔峰!”
“有老夫在,甚至能夠讓你步入化神!成為化神修士,那旺財也是特意為你準備的,在為師看來只有修士變成的靈獸才配待在我徒兒身邊,可你……為什麽要拒絕,拒絕我這個孤獨的老人……你,唉……呃,不對,是你小子瞧不起我!”
雲軒默默看著那老頭子,他的內心早已被觸動,這老頭子的修為跟年紀高出他太多太多,可有一點還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這老頭子是真心對待雲軒。
雲軒輕輕歎了一口氣,看著頭頂上的繁星點點,右手驟然一揮,頓時那角落裡的旺財腦袋一歪,直接昏睡過去了,從老頭子讓他起名那一刻,便知曉了對方的心意,那是另一類型的靈獸認主方法,這種方法直接烙印在了生命本源上!
看了一眼李婉兒所在的屋舍,知曉對方此刻仍然無法感應到外界所發生的事物之後,雲軒終究還是開了口,盡管他知曉有些事情是不能夠說出口的:“倘若我真是小六子,那麽這份恩情定然卻之不恭。”
人就是這樣,有時候應當理性之時卻感性,應當感性之時卻選擇了理性。
那老頭子明顯一愣,凝視著雲軒。
雲軒輕聲說道:“我不是小六子,雲軒也只是隨口起的名字,我的本名叫天水軒,複姓天水。”
老頭子的雙目微微一縮,緩緩開口:“說下去。”
“我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的家鄉是一個名叫地球的行星,它誕生於宇宙中幾十億年前,那裡有華夏大地,名叫中國。”
“我是一名國家特種部隊成員,有一次在西藏昆侖山脈執行任務之時,不慎從我們中國的第一神山上跌落萬丈深淵,當我蘇醒之時,就出現在了這個世界裡,附身在了剛剛死去的孩童身上,所以我成了小六子。”
雲軒輕聲說著,他的話語回蕩在四周之時,讓老頭子那裡閉上了雙眼,沉默了。院中一片寂靜,直到小半個時辰過去後,老頭子緩緩睜開雙眼,神色內露出一抹凝重,沉聲道:“你懷疑這裡是假的,甚至包括你在這裡所經歷過的一切,所有你不願與這裡的任何人產生羈絆,只因你認為這裡終究只是你自己的一場夢!這便是你不願拜入老夫門下的原因所在,可你有沒有想過,倘若這一切是真的,而你所謂的地球才真的是一場夢呢?”
雲軒沒有絲毫遲疑地看著老頭子,堅定地說道:“在我們的家鄉數千年來一直流傳著這樣的話,我們是炎黃子孫,我們是龍的傳人!而我先前所提及的昆侖山脈,在古時候人們稱之為龍脈之祖。”
老頭子再次沉默,約莫一炷香後,歎了口氣,雙眼中竟出現了一抹迷茫,沙啞的聲音在這黑夜裡回蕩起來:“凝氣修七星,築基煉六合,結丹定五行,元嬰化四象,化神斬三才,老夫斬了天,斬了地,可始終斬不了自身……”
雲軒知曉此刻老頭子需要的是傾訴,所以並未插話。
“許多年以前,當我踏入化神期後期,斬去天地,叱吒九州,在追尋化神期之上的境界時,於一個湖邊無意中看到了湖水中自己的倒影,不知為何我突然有種茫然之感……”
“究竟湖中之人是我, 還是湖外之人是我,那非天老王八蛋說我瘋了,就連那死皇帝也說我有了心魔,可我明白自己的心,只是在看到湖水中自己的倒影那一刻時,我試著問自己,卻始終找不到答案……”
“我一生修仙,修為可謂是通天徹地,可在那一刻,卻解不了這個疑惑,從那時候起我便開始質疑,這個世界究竟是真實的,還是虛假……最終就連我自己也覺得自己是瘋了,所以來到了這山間村莊,日複一日的砍柴,只是每當我舉起斧子之時,卻不知要斬下的是真,還是假,但我知曉,只要這一斧子斬下去,我將不再是化神!這也是那非天與姒帝會畏懼我三分的原因所在!”
“而今,你的這番話與我可謂是不謀而合,你說你該不該是我的弟子,該不該成為我的弟子,你我是命中注定走在同一條道上之人,怎樣,成為老夫的弟子,幫為師斬下此道,如何!”
老頭子緩緩起身,看向雲軒,繼續說道:“如若此界是真,從此你我師徒二人笑傲九州,如若此界是假,為師即便是斬了自身的道,也要幫你尋回通往地球之路,如何!”此刻一股足以令整個東洲大陸為之轟鳴的氣勢,驟然從老頭子的身上擴散開來,衝天而起,那是一言九鼎,說到做到!
在這黑夜裡,那老頭子挺拔的身軀,驟然釋放的唯我獨尊氣勢,深深地印在了雲軒的腦海中,這種氣息足以讓太多的修士在心神震撼之下,熱血沸騰起來,老頭子那道身影在雲軒的雙眼中無限的放大起來,瞬間掩蓋過了所有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