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在哪個城市,必然會有貧民區的存在,即便是在天啟城也同樣如此,這是區域自然而然所形成的現象,盡管並沒有人會去故意在城市中劃分出這樣一個區域。
同樣是在購物地帶,貧民區中的購物地帶就顯得寒酸了許多,來往的都是些低階的修士,衣著陳舊單薄,道路兩邊也主要是有一些散修所聚集起來的地攤、路邊攤為主。
像雲軒這種結丹境的人士,走在這樣一條道路上,就稍稍顯得有一點突兀了。不過他本人倒沒感到什麽不適,十分坦然便走在其中,甚至偶爾還會停下來看看擺在路邊的貨物,畢竟,偶爾也會有一些高階修士,特地來到貧民區的露天廣場淘淘貨,運氣好的話,還能夠以相當低的價格收購到一些奇珍異寶。
附近一對衣著破爛的凡人母子,頓時吸引了雲軒的目光,那孩子怔怔的盯著地攤上那副八卦鎖,那是一種不用釘子和繩子,完全靠自身結構的連接支撐的民間玩具,就像一張紙對折一下就能夠立得起來,孩子的母親用力拉了他一下,他仍不肯離去。
看到那孩子渴望的模樣,那母親歎了口氣,蹲下來向那攤主修士問價,這次反倒是那孩子拉了拉他的母親,然後低聲說道:“娘,我只是想看看,不用買了。”
那母親慈祥的笑了笑,抱了抱自己孩子,已開始和那攤主討價還價了。
雲軒打量了一下那副八卦鎖,大概也就是三、四個靈珠吧,還不值半顆的下品靈石,但在貧民中,已經是他們幾天的生活費了。
有富裕的地方就有貧窮,這是自古以來永恆不變的一個定律,也是誰也無法改變的事實。
他默默歎了口氣,正要繼續前進時,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練氣期小男孩,衣服髒兮兮的,一看就知道也是貧民區的孩子,他飛快的從那對凡人母子身後跑過,在那對母子渾然不覺間,小男孩已經將那母親系在腰間的錢袋給偷走了。
看著那對母子敦厚的模樣,想象到他們一會發覺不見錢袋時的傷心失望,雲軒心中一陣不忍,他看著那扒手將錢袋飛速放進自己的背囊,從他身邊擦過時,雲軒的手輕輕晃了一晃,那錢袋已從扒手的背囊來到了他手中。
他慢慢蹲到了那對凡人母子的身旁,裝作是不經意間,手再次輕輕一晃動,將錢袋無聲無息地重新系回到那凡人母親的腰間,那婦人根本不知道只在瞬息之間,錢袋已經失而復得了,修為只有凝氣期的攤主,看到一位修為深不可測的修士突然到來,立時流露出敬畏的神情。幾乎同時,那婦人發現身邊多了個陌生人,趕緊警惕的打量了一下雲軒,還挪動開了幾步,而那小男孩則眨動著黑溜溜的大眼睛,用充滿好奇的目光注視著雲軒。
雲軒對他親切的笑了笑,隨便擺弄了一下地攤上的玩具,看了眼僅有凝氣期修為的攤主,又慢慢站了起來,繼續往前走去,回頭時,剛好看到那母親從錢袋中取出靈珠給攤主,小男孩接過八卦鎖,一臉歡喜的樣子,同時轉過頭,友善地目送雲軒這個與他們擦肩而過的陌生人。
貧民區的深處,一個名為“紅塵閣”的淡紅色的招牌前,雲軒不由為之苦笑,真沒想到精通佔卜之書的東方先生竟然住在這裡,一個低層妓女雲集的地方。
門口幾個衣著暴露的職業女性看到雲軒在門外駐足,雙眼立即亮了起來,爭先恐後的圍住了雲軒,用非常專業的口吻向雲軒闡述著自己的優勢,雲軒輕輕掙脫了一個妓女的糾纏,淡淡的說道:“請問,東方先生住在幾樓?”
東方先生這個名字仿佛具備有某種特殊的力量,那一對對伸向雲軒的手立即縮開了,一個個本是笑臉迎人的妓女變得戰戰栗栗,其中一個比較年長的妓女在閃縮中指了指門內,低聲說了句:“四樓四號房。”
雲軒清晰地感覺到她們湧起的恐懼,一個面目猙獰的妖道形象在他腦海中變得更豐滿了。他默默的歎了口氣,走進門後,再回頭看去,正好看到身後妓女們對著他的背影在竊竊私語。
這已經是一棟非常陳舊的房屋,走在樓梯上,木板會發出吱呀的響聲,四周的環境潮濕且昏暗,廉價的胭脂味、汗味、一種說不出的臭味糅合在一塊,不斷衝擊著雲軒的嗅覺。
不時會有些衣冠不整的嫖客與雲軒擦肩而過,甚至還會對雲軒投來同好的淫褻笑容。對於這種不長眼的小人物,雲軒倒懶得去理會。
四層便是這層樓的頂層,周圍稍稍乾爽了些,天花上的三處天窗將外面的陽光投射了進來,汙穢之氣在光芒下仿佛也被驅散了不少,兩邊的走廊空蕩蕩的,雲軒暗想,難道這一層就東方先生一個人居住?
走到四號房的門牌前,雲軒尚未叩門,裡面已經傳出了一把低沉沙啞的嗓子:“進來吧,自遠方而來的客人!”
雲軒眉頭跳了跳,他已盡量收斂了自身的修為氣息,但對方竟然還是能夠發覺自己的存在?而且聽聲音,似乎對方還是女性。
他推門而進,想象中裡面該是一個黑漆漆的房間,四周的牆壁上貼滿了超大號尺寸的符籙,以及不斷盤旋飛舞的詭異火苗,然後黑暗的中央站著一個陰森恐怖、正開壇作法的道袍男子,神秘的微笑著看著他,說句諸如“年青人,我等了你很久了”之類狗屁不通的話。
但令雲軒感到意外的是,門後竟然是一個異常光明的房間,周圍布置得整潔且優雅,一個年輕的白衣少婦正站在一張長桌後,忙碌的操作著桌上各種奇形怪狀的玩意兒。
雲軒雙眼一亮,這裡怎麽感覺像是一個現代化的化學實驗室。他輕咳一聲,說道:“請問,閣下是東方……姑娘嗎?”“先生”兩個字在準備出口時,立馬改成了“姑娘”。
“是東方仙子!”少婦糾正雲軒,同時也一臉疑惑的問道:“等等,你是想找東方仙子還是找東方姑娘?”
雲軒眨了眨眼,然後微笑回答:“這個,我要找的是東方仙子……”
“那你沒找錯地方了!”聲音正是前面那把低沉沙啞的嗓子,那少婦在一瓶沸騰的液體前抬起了頭,透過朦朧的蒸氣打量了一下雲軒,友好的笑了笑,評價道:“好俊俏的孩子!哦,你別呆著,把門關上,進來坐坐吧!”
雲軒依言把門關上,東方仙子又補充道:“這裡常發生爆炸,所以進出一定要關門。”
本想坐到長桌旁邊帶著新奇目光的雲軒,馬上改坐到牆邊一張椅子上。
實驗長桌上,顏色詭異的液體正通過一根長長的試管,流到另一個容器中,東方仙子的手飛速的在各個容器中添加七彩的粉末,一副專心致志的樣子,似乎不再打算和雲軒說話了。
雲軒打了呵欠,開始打量著這位據說精通佔卜未來的東方先生,她看起來確實也有可以稱為姑娘的資本,表面上看來年齡大概只有二十五、六,皮膚嫩滑,五官雖算不上精致,但也有一種獨特的女性魅力在其中,尤其胸前那對巨鋒,大概可以拿來當武器攻擊人了,但她竟然是李婉兒的長輩,更是飛龍將軍的摯友,那麽她的實際年齡起碼也有好幾百歲了吧……
“怎麽,年青人,看仙子姐姐看呆眼了?”東方仙子仍是目不轉睛的看著實驗器材,不過眼睛已經是笑眯眯了,“這也難怪你,只能怪我太有魅力了,哦呵呵……”
雲軒輕咳了一聲,決定不再和這個神經兮兮的女人多作糾纏,肅容說道:“東方仙子,我……”
“你是受婉兒那丫頭所托前來的吧?”東方仙子仍沒有去看雲軒,很隨意的說著。
雲軒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詫,這個神經兮兮的“先生”確實有點門道呀,他不動聲色的說道:“正是,她拜托我……”
雲軒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東方仙子已開始自說自話了:“哦…婉兒可是個好女孩,記得她小時侯我代她卜過一卦,假如她能挨過二十八歲,將來不是皇后就是皇妃呀……”
她忽然皺了一下眉,鼻子用力的嗅了嗅,說道:“你身上不但有婉兒的梅花幽香,還有另一個女子的香味,這氣味好熟啊,在哪裡聞到過呢……”
但雲軒的注意力已不在這裡了,他看到東方仙子撫著下巴,仰望天花板思考時,她面前一支粉紅色的試管已急速沸騰了起來,雲軒趕緊瞪了瞪眼睛,指了指那試管,東方仙子的反應也十分敏捷,立即撒了幾把粉末,那試管中的溶液才平靜下來,令她那個古怪的實驗得以繼續在秩序下進行。
雲軒不禁輕輕松了口氣,屁股挪動了幾下,離那實驗長桌更遠了。
東方仙子自嘲的笑了笑,很快又轉作恍然大悟狀,說道:“嗯,我想起那氣味是誰的了,這麽清淡的蓮花香,是憐香那丫頭,對嗎?哦呵呵……年青人,你前面剛見過婉兒,又去見憐香,這麽風流呀,豔福不淺啊,嘖嘖……”
雲軒剛恢復正常的瞳孔,又重新瞪大了,驚歎道:“天啊,你竟然擁有靈犬般的嗅覺!”
“年青人真是沒禮貌!”對於如此的評價,古怪的東方仙子顯然是高興多於責怪,又繼續說道,“我的嗅覺可是比那些野狗厲害多了!”
雲軒差點笑了出來,這個東方仙子實在太古怪了。
東方仙子操作器材和藥粉的手舞動得更快了,同時嘴也沒有停下來:“婉兒那丫頭既然能委托你來找我,那你的關系肯定與她非同一般了……洞房過沒有?”
“咳——,咳——”面對東方仙子面不改色就能冒出這樣的問題,雲軒頓時急促的咳嗽了起來。
“看你如此青澀的表現,就知道一定沒有了……唉,看你也不像是個假正經的人,怎麽手腳這麽慢呢,看到好貨色就要上啊,要不然豈不是白白浪費了……喂!你什麽態度呀,怎麽越坐越遠了。”
“轟——”
“隆——”
東方仙子那個實驗長桌上的器材忽然閃耀出了無比奪目的光華,那些七彩的溶液同時沸騰起來,試管的碎片、沸騰的溶液在那爆炸聲中漫天飛濺,整個房間瞬間就變成了廢墟。幸好東方仙子有自知之明,在房間周圍布有一層防禦結界,所以這樣驚人的爆炸僅僅隻發生在她這房間的局部范圍內。
雲軒當時離房門十分近,一看不對頭,立即推門閃身而出,當然,他並沒有忘記對方的囑咐:出入要關門。
所以,他立即又把門關上了。
整棟破舊的房子在爆炸聲過後,仿佛也隨之搖動了幾下,屋頂上掉了大團大團的塵埃,雲軒有點明白這個“紅塵閣”中的妓女為何這麽忌憚這個神經的東方先生了,她們要不是為了生計,恐怕並不單單這一層樓,甚至整棟樓閣也只有東方仙子一個人居住。
等到四周慢慢平靜下來,雲軒才小心翼翼的重新推門而進,只見東方仙子被炸得灰頭爛額的,像一個瘋婆子那樣坐在廢墟中央,身後還靠著那張已經被炸成兩截的實驗桌,七彩斑斕的液體倒滿了一地,中間還夾雜著玻璃的碎片。
雲軒輕聲試探性的問道:“東方仙子,你沒死吧?”
東方仙子慢慢托起了腮,喃喃的說:“莫非這次是四十四號溶液出問題,還是十八號呢……”
雲軒皺了皺眉,她還能說話,證明沒死,於是他換一種問法,說道:“東方仙子,你沒事吧?”
東方仙子緩緩將頭轉向了雲軒,茫然逐漸退去,微笑擺擺手說道:“沒事,沒事,家常便飯啦!”
她發覺到雲軒仍一身光鮮,恐怕連汗毛也沒少一條,又笑道:“你這家夥還跑得挺快的,平常經常去做賊的吧,手腳這麽靈敏?”
雲軒實在不想再和這個神經兮兮的女人打交道了,畢竟不可能每次的運氣都這麽好的,他正容說道:“東方仙子,婉兒的爺爺飛龍將軍當初囑咐過有一個小盒子要交給你。”
東方仙子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說道:“好吧,反正實驗器材也全毀了,回頭就讓憐香那丫頭多送幾幅器材過來好了,順便就敷衍一下你吧!”
她從雲軒身邊走過,也不去遮擋一下自己的胸部,在爆炸過後,那個位置所剩下的布料已經不多了,雪白的巨峰露出了一大截,在雲軒坦率且肆無忌憚的目光下,她隻歪過頭看了看雲軒,說了句:“年青人,要下火的話,下面有很多選擇的,哦呵呵……喂,別擺出一副受冤枉的樣子了,跟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