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次新型原石事件中,素王府的人本來扮演的是反面角色,倘若真讓他們得到新型原石的煉製秘錄,並將其壟斷,就會成為九州大陸上最有勢力的修仙家族,可如今的素王府元氣大傷,姬衝並沒有對此事多透露隻字片言,況且,他還沒有從素王爺的死亡陰影中走出。
慕容傑和秦小天也沒有開口,無常閣當年就在東陸大地正處於一片混亂的狀態下,亂中取勝,從而取得北邙山脈南段地區的絕對領導地位,如今的九州世界已然開始進入混亂狀態,他們恨不得更亂一點,只會繼續編造出更誇張更不真實的版本傳進民間。
最希望為雲軒平反的,莫過於白素,但礙於她目前的身份,只能利用手中可以利用的資源,將比較真實的版本傳到民間去,無奈邪修雲軒的惡名早已深入民心,這些善良雲軒版、正義雲軒版迅速被大潮淹沒,被人們扔到一邊去。那些得到了白素好處,大肆將真相宣揚出去的散修們,全部遭到了悲慘的待遇,人們都將他們當成了邪修的走狗,將他們圍毆和凌辱,運氣最不好那位還被人活活打斷了一條腿……
反正參與那件事的大多數人都出於各自的考慮,為了各自仙門、家族的政治經濟利益,並沒有將這個事件的真相給說出來,雖然雲軒也算是他們的半個救命恩人,但在仙門、家族利益的面前,這點恩情還是遠遠不夠的,況且人們悲傷的情緒也需要一個宣泄的出口,因此,雲軒這個黑鍋是背定了。
對於此,還有一個仙門馬上也作出了回應,那就是雲天宗,他們宣布解除與雲軒的一切關系等多項聲明,雲軒心裡也沒去責怪他們,畢竟,如今他所帶來的負面影響實在太大了,大到連雲天宗這個十分特殊仙門勢力也無法承擔的。
盡管如此,但在雲天府中雲軒仍享有著盛情招待,就連內門長老的職位也依舊擁有,只是礙於他那尷尬的邪修身份,在青萱殿主的刻意安排下,雲軒立即擁有了另一個身份,名為夏啟,並寄來了有關於夏啟的身份令牌。
天啟城東、西兩市的街道上,來往的商販逐漸恢復了繁忙,沿古運河地段的商號,也逐漸恢復到了以往的興旺,這一切看似又重新回到了原有的軌跡上,只不過,隱藏在深處的急流和暗湧,卻是更加急速和頻繁了,一旦這些不明危機全部浮出水面,那將會終結一切虛偽的平靜,終結九州大陸已有近乎千年之久的和平假象。
時間在休閑中遊蕩得更快了,回想起這大半個月來所發生的一切,雲軒看著窗外的濛濛細雨,神情更為落寞了,看來也是時候離開天啟了,只是李婉兒仍未歸來,於是雲軒覺得自己有必要去探訪一下她,他拒絕了劉瑩和曾大牛的同行,再次來到了那恢弘的天啟聖殿。
當然,因為雲軒曾有過失蹤的前科,接引長老派遣了大量的精英修士跟隨他,畢竟他知曉雲軒的真實身份。對於此,雲軒倒沒有拒絕,就立即動身前往神聖的天啟聖殿了。
聖殿大廣場前,雲軒吩咐了那些雲天府的保鏢們,在此等候,便獨自一人踏上大廣場,往聖殿正門走去。通報完身份後,值守聖殿門外的那些重甲侍衛便放了雲軒進去,因為實在太過順利,與傳說中天啟聖殿的戒備森嚴截然不同,這令雲軒忍不住開口詢問,才知道國師尊者早已下令,來自雲天宗的夏啟長老已經成為可以隨意進出天啟聖殿的貴賓之一,作為非聖殿人員,這可是一項相當崇高的榮譽,看到那些重甲侍衛們都投來了崇仰的目光,雲軒頓時為之苦笑,加快了腳步便往聖殿中走去。
命運總是充滿了偶然性,當雲軒想問路的時候,又碰到了上一次那位李琦女冠,雲軒記得他曾經打斷過這位女冠與老天爺的深度交流,正想繞過她,問她身後那位修士的,但李琦女冠已經注意到他了。
李琦女冠用冰冷的眼神注視著雲軒,冷冷地問道:“夏啟長老?”
雲軒暗想,這個夏啟真的有這麽出名嗎,又或者是上次太平殿堂的聖使事件已經被國師長者看出些端倪了……
他臉上卻是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傲慢的問答道:“正是,你是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李琦女冠依舊冰冷地說道:“你的相貌與名字已經烙印進了天啟聖殿的貴賓冊中。”語氣中明顯流露出了極度的不屑。
沒想到自己鬧了這一出之後,還能夠得到如此特殊的待遇,嗯嗯,難怪這個世界會有這麽多不公平了……雲軒眨了眨眼,微笑道:“那麽,這位姑娘,請問……”
“請稱呼我為李琦女冠,國師尊者今日潛修,不見客。”
雲軒苦笑道:“我想問的是,李婉兒殿下在哪裡?”
“往前直走,然後左拐……”
“多謝姑娘……”
“……”
走過一條條千篇一律的長廊,雲軒終於來到了李婉兒所暫居的那個庭院。
此時,已經是初夏時節,庭院中布滿了被雨水打落的花瓣,四周彌漫著一股芳草的清香,在這滿是夏意的庭院中,卻有一絲絲涼意止不住的往身體裡鑽。
庭院中,久違了的李婉兒美麗依舊,一套水綠的夏季衣裳,淺黃色的絲絛將她的纖腰凸顯得淋漓盡致,風華絕代的立在微風之中,為四周冷清的環境增添了不少靈動。但雲軒並沒有立即上前,只因李婉兒身邊還站著一位高大英俊的陌生男子,兩人正在不遠處的一條人工小河邊,竊竊私語著什麽。
雲軒不禁愕然了一下,那人是誰啊?看著兩人親密交談的模樣,雲軒的內心不禁湧過淡淡的酸楚,說到底李婉兒也算是他的伴侶啊,盡管他們只是私定終身……
正當雲軒稍稍分神的片刻,那男子立即有了感應,他猛地回過了頭,低喝道:“什麽人?”這話剛出口,狂暴的殺氣頓時直衝雲軒而來,四周的空間仿佛瞬間變得冰冷了起來,可雲軒的身影卻在他的眼中瞬間無止境的變大起來,形成了一股無上的威壓,仿佛此刻那男子面對的不是一位修士,而是整片星空!那男子這才發覺自己的額頭上瞬間布滿了豆大般的冷汗,他死死盯著雲軒,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反倒是雲軒,似乎絲毫也沒感覺到那凌厲的殺氣,坦然迎上了兩人的目光,淡淡一笑,說道:“故人造訪,嗯,我什麽也沒看到,你們繼續。”說完,雲軒便要轉身離去。
李婉兒看到來人是雲軒,眼中閃過深切的驚喜,可雲軒的話語中顯然透露著一絲不喜,她急忙上前死死拽住對方的一條胳膊,嬌嗔道:“怎麽才來,等你老半天了。”
那男子見李婉兒有如此親密舉動,當即便知曉是李婉兒的熟人,漫天的殺氣頓然消失了,同時內心中如死裡逃生般,忍不住松了一口氣,他猛地轉回頭,似乎不願讓雲軒看清他的面孔,並沉聲說道:“公主殿下,你的這位朋友可是當世難得一見的高手,他竟然來到這麽近了,我才能發覺到他的存在……”說著這話的時候,他慢慢將面罩重新罩上,眼中更是閃過了高度的警惕和一絲忌憚之意。
李婉兒也不正面回應這個問題,她淡淡一笑,輕聲說道:“他的確是我的一位密友。那麽,這件事就拜托你了!”
那男子緩緩地點了點頭,沉聲說道:“好,那我們再聯系了!”語畢,他深深的打量了雲軒一眼,微微躬了一下身,便算是打過招呼,翻身躍到牆上,迅速往遠處射去。
李婉兒含笑看著雲軒,神情就如平日般的動人和俏皮,雲軒保持著從容的微笑觀察了一下對方,目光又重新投向了那男子離去的方向,此人竟能在戒備森嚴的天氣聖殿中來去自如,可見絕非等閑之輩,他一看到自己便立即將面罩帶上,可見他對自己身份的保密程度十分重視,而他在婉兒面前是不帶面罩著,那證明他對婉兒有著熟悉和信任……
“那人是誰?”雲軒淡淡的問。
李婉兒觀察著雲軒的神色,甜甜的笑了,輕聲說道:“郎君,你吃醋了!真好……”
雲軒低哼了一聲,似不屑於回答這個問題。
李婉兒笑得更甜了,她投進了雲軒的懷中,雙手緊緊的摟著雲軒的腰,抬頭深深的注視著雲軒那對清澈的仿佛可以看穿一切的雙眼,輕輕咬著下唇,淺笑說:“郎君,別亂吃醋,他是‘天道聯盟調查協會’的東陸會長,我是委托他幫我調查一些事情而已。”
天道聯盟調查者協會是九州世界中非常有名的一個情報機構,總部設立於遠在東海之上的天道聯盟中,雲軒當然聽過,只是沒料到他們的東陸會長竟如此年輕,他凝視著李婉兒那張美麗無暇的臉龐,鼻子裡滿是那清淡的梅花幽香,他柔聲問道:“婉兒,你還在查那件事?”言下之意是,素王爺已經死了,你又何必太介意他與沈家軍的真正關系呢?
李婉兒微微的皺了皺眉頭,在滿是夏意的庭院中,這份神情分外的令人感到心疼,她平靜的說道:“郎君,在這件事情上面,我希望你能支持我!當年那件事,我就算耗盡畢生的精力,也要將它查個水落石出的!”
雲軒默默歎了口氣,這段仇恨到底要纏繞李婉兒多少年啊……
李婉兒也輕輕歎了口氣,但神色很快又轉作了不滿,冷哼道:“郎君,我和一個長得這麽英俊的男人密談,你怎麽這麽快就不吃醋了?”
雲軒為之苦笑,說:“那,我還能怎樣呢?是你叫我支持你的……”
李婉兒更不滿了,怒道:“那你起碼多問幾句相關情況呀,看看他有沒有威脅到你的地位啊!譬如說,我和他是什麽關系啊,他是怎麽看我的,而我又怎麽看他啊,死雲軒,你怎麽當人家丈夫的,經常哦兩聲就當是知道這麽一回事了……”
“哎呀,別捏了,我問就是,”雲軒苦笑中舉手投降,然後輕咳兩聲,一臉認真的問道:“婉兒,你和剛才那個小白臉是什麽關系,那個小白臉怎麽看你的,你又怎麽看他的?”
李婉兒溫柔一笑,停止了對雲軒的蹂躪,將頭埋進了他的胸口中,就像一位賢淑的小嬌妻向丈夫傾吐心事那樣:“我和那小白臉只是普通的朋友關系,甚至可以說只是主顧關系,他怎麽看我,我不知道,反正我對他沒感覺,頂多只是普通朋友!請你放心吧,郎君!”
“哦。”雲軒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李婉兒立即又恢復了怒氣,怒道:“那些問題都是我提供給你的,難道你就沒別的想問了嗎?”
雲軒抓頭想了一會,才擠出一個問題,說:“那麽,看起來那小白臉身材還不錯的,他的三圍多少……”
“你想死啊……”
“……哎呀!”
兩人攜手漫步在天啟聖殿之中,夏風暖暖,人是特別容易感染上慵懶的神態,路過聖殿中心的一棵參天大樹時,兩人都不禁在樹下停下了腳步,秋季未到,本該是青翠的綠葉卻早已枯黃,並鋪滿了整個庭院,仰頭看去,葉子早已落下了大半,凋零的枝條顯得光禿禿的,一陣仿佛來自深秋的季風刮過,片片黃葉紛紛飄然落下。
李婉兒駐視良久,輕聲歎了口氣,說道:“聖殿中心的四周,有四個特殊的庭院,分別代表春夏秋冬,這棵大樹一個月前仍是滿目青翠的,沒想到如今已經凋零至此了。”
雲軒接過了一片隨風飄落的黃葉,柔道聲說:“到了明年春季,它就恢復綠葉滿枝頭、生機勃勃的樣子了,你何必感傷呢?”
李婉兒苦笑搖了搖頭,低頭看著滿地的黃葉,輕聲說道:“但到了明年春季,樹上還會是眼前的這些葉子嗎?”
雲軒的心不禁隨之一顫,內心深處某條久未觸動的弦,仿佛忽然被人撩動了一下,余音不絕的回響在他腦海中,但他很快便平靜了下來,同時心中閃過警惕:婉兒這是在動用她的精神力量來影響四周了,莫非她有事所求?只不過,一段埋藏在內心許久的經文,忍不住脫口而出:“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是故虛勝實,不足勝有余。其意博,其理奧,其趣深,天地之象分,陰陽之候列,變化之由表,死生之兆彰,不謀而遺跡自同,勿約而幽明斯契,稽其言有微,驗之事不忒,誠可謂至道之宗,奉生之始矣……”
李婉兒眨了眨眼,不禁問道:“郎君,你念的是什麽,似乎有些經文的味道在裡頭。”
雲軒得意一笑,說道:“嗯,這是《九陰真經》,早些年閑暇無事之時,默記了一些,不當事的,對了,你是不是要我幫你做什麽事?”
李婉兒微笑道:“郎君,以我們今日的關系,我怎麽會在你面前耍這種小伎倆呢?不過,我的確有一件事要拜托你的,但只是小事罷了。”
雲軒眨了眨眼睛,暗想可能真誤會婉兒了,自從與那些一流強者交過手後,他的感知能力似乎一下子提高了不少,但仍不無警惕的說道:“那,還是先說來聽聽吧。”
李婉兒說道:“你還記得我的爺爺嗎?”
雲軒點頭,說道:“記得,他就是當年的飛龍將軍,對嗎?”
李婉兒說道:“對!爺爺以前廣交天下,九州大陸上很多地方都有他的好友,但她喜歡帝都的環境,所以一直住在天啟城罷了,不過我今天要說的並不是這個,爺爺以前還在天啟城居住時,有一位好友,複姓東方,精於佔卜之術,是大隱於市的高人,在九州享有一定的身份地位。”
“精於佔卜之術……”雲軒腦海中頓時浮現出的畫面是:一位邋遢且神情猥瑣的挑眉道人,一手拉著路人的手掌,神秘兮兮的說著一些別人聽不到的話,在他身後還插著一直旗杆,上面標著“半仙”二字。
李婉兒笑了笑,說道:“對,她的預言十分靈驗的,我小時候曾經見過她一次。”
雲軒問:“哦,那她預言你什麽了?”
李婉兒緩緩轉過了頭,凝視著雲軒,柔聲說道:“她曾經說過,我會在十九歲那年,會遇見我一生的幸運,從此,我的名字將會換上幸運的姓氏。”
“哦……”面對李婉兒忽然而來的深情注視,雲軒不禁又回想起了試煉秘境中的一幕幕,心中暗想:擁有像我這樣命運的人,有如此優秀的女子與我相遇,並視我為一生的歸屬,那她到底是不是幸運呢,還是該說,到底是她的幸運,還是我的幸運呢……
李婉兒看出了雲軒眼中閃過的茫然,嫣然一笑,說:“郎君,請不要擺出一副被人狀告的模樣,好嗎?”
雲軒牽了一下嘴角,說:“那你要拜托我的事情到底是……”
李婉兒從儲存袋中取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四周封得十分嚴密,李婉兒將它遞給了雲軒,輕聲說道:“爺爺當初留下了這個小盒子給我,囑咐我將它交到東方阿姨的手中,但至今一直心煩的事情太多,始終未能成行,現在就拜托你代替我走一趟了。”
雲軒輕輕松了口氣,這只是件小事而已,但很快又轉為疑惑,看李婉兒此刻空閑的模樣,她為何不自己去呢?
這個問題他並沒有說出口,而是用目光來轉告對方,李婉兒立即洞察到雲軒的意思,淡淡一笑,說道:“我拜托了好幾個情報機構去查那件事,我要在這裡等待情報的反饋,順便也要思考一些事情。”
雲軒點點頭,說道:“好吧!我打算回一趟雲天宗了,你呢?”
李婉兒緩緩地轉過了身,輕輕的摟著雲軒的脖子,芬芳梅香氣息再次圍繞住了雲軒,她柔聲說道:“郎君,你先回去吧,不要擔心我,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好吧。”
“……”
離別在即,兩人的身軀在說話間漸漸貼近,熾熱的紅唇化作了醉人的熱量,將冰冷的秋意也融化在了其中。
一陣涼風拂過他們身邊時,仿佛也變得溫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