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軒的聲音並不響亮,但在只有急促呼吸聲和靈駒踢蹄聲的世界裡,卻清晰地回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顥天魔界的死靈軍隊怎麽可能出現在寒冷大陸上?很多人的腦海裡都自然而然地升起這個問題,但局勢已經不容他們去仔細思考了。
九州人族衛隊士兵們緊急列隊,按各自勢力排列成方陣,手持兵刃,嚴陣以待。
秦小天苦笑嘀咕著:“此次出使可真是大開眼界了,先是見了傳說中的妖修,接著又能看到從未見過的死靈大軍……”這句話引來了九州人族代表們輕輕的笑聲,不過其中是以苦笑居多。
葛稚川甕聲甕氣地埋怨道:“都怪你們決定提前出行,如今反倒落入敵人的埋伏當中了。”許天正也冷哼了一聲,表示出強烈的不滿。
白素毫不留情地呵斥道:“蠢貨!你們有沒有聽到從西方傳來的馬蹄聲,敵人的軍隊正在集結,我們能夠在它們集結完畢前來到這裡,說明還有突圍的機會!”
“哪來馬蹄聲了……”
葛稚川話說到一半,就立即閉上了嘴巴,接著臉色也有點發青了。因為北方隱隱約約地傳來隆隆聲響,對於接觸過軍隊的修士,很容易便可分辨出這是大批騎兵走在一起,馬群踐踏大地所發出的巨大聲響。
從如此遠的地方傳來,已能隱約可聞,可見來者的數量定是十分驚人。
雲軒的聲音仍是平靜無比,說道:“不能讓他們集結起來,我們得趕緊突圍,否則只有死路一條!”
葉婉玲舔了舔變得越來越乾燥的嘴唇,低聲說道:“除了突圍,還有沒有第二種選擇?假如我們無法一次突圍成功,那將落到它們援軍的包圍圈之中。”
幾乎同時,許天正突然冷然說道:“我們還可以選擇回頭,尋求妖界大軍的庇護!”
白素忍不住譏諷道:“你怎麽知道這群死靈軍隊是不是妖界故意放進來的,要不然,寒冷大陸怎麽可能出現如此大批的死靈軍隊?”
許天正冷冷回道:“假如妖界真想要我們滅亡,在他們的大軍面前早就可以動手了,何須多此一舉?”
秦小天淡淡說道:“許天正道友,你忘記了很重要的一點!人與人之間有分歧,妖與妖之間同樣會有,這是智慧生物所無法避免的!說不定有些妖修並不希望此次的和平談判能夠成功,就放了抱有同樣想法的死靈軍隊進寒冷大陸誅殺我們。”
雲軒瞥了許天正一眼,淡淡說道:“假如我們撤回到寒風嶺,駐守妖界的大軍剛剛撤離,只剩下少部分的妖界邊防軍,如果剛好又是居心叵測的那部分妖修率領,那我們豈不是腹背受敵,就算運氣沒那麽背,那剩下的妖界邊防軍也未必能抵擋住如此大批的死靈大軍,那我們是不是就一直撤退,撤向妖界的境內?撤到黃昏聖殿去?”許天正不再吭聲了,葛稚川嘴巴顫動了一下,卻什麽聲音也沒有發出來。
白素抽出長劍,亮出一道耀眼的光芒,高聲喊道:“所有士兵注意,拋下不必要的行裝,全軍準備往東南方向突圍!”
九州衛隊士兵們轟然應諾,本該士氣大振,但恰好一陣微風拂過,吹散了前方不少霧氣,如此一來,九州人族出使團清晰地看到了敵人的模樣:它們的身材異常高大,披著一套黑色重盔,將全身上下封得嚴嚴實實,只在頭盔中露出一對根本沒有絲毫生命氣息的眼睛,冷漠地、直直地看著面前的人族。
面對如此一群死靈的重騎兵,人們仿佛感到自己已經能夠聞到濃重的血腥味,已經能夠看到屍橫遍野的慘烈,舌尖處傳來的陣陣苦澀,可以清晰地感覺到,那就是死亡的味道!
再緩緩往下看去,那些重騎兵座下清一色是通體漆黑的幽靈戰駒,那種同樣是毫無生命氣息的死靈畜牲,將伴隨著自己的主人,為自己所到之處帶來死亡!
盡管對方只有不到六百騎,顯然僅僅是一隊先行部隊,但近千人的九州人族聯軍的士氣,已經迅速跌落到冰點,輕騎兵對陣重騎兵衝鋒,本來就毫無任何優勢可言,更何況對方還是傳聞中的不死生物,就算把它們的腦袋砍掉,對方的長矛照樣能穿破你的心臟!
那陣不適時的微風,帶著冰一般的寒意,注進了每個人的內心深處。
雲軒和白素不禁對望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深深的擔憂,這可是東皇妖界邊境的死靈軍隊,大多數都是妖修死亡後變成的死靈修士,比顥天境內的死靈大軍更為強悍可怕。
幾乎同時,孟浩怒吼道:“兄弟們!拿出你們的勇氣和力量!我們可是活生生的人,難道還會怕了這些早就死翹翹的骸骨?”
雲軒深吸了一口氣,從馬鞍一側抽了一把長刀,也吼道:“衝啊,兄弟們!為了我們寶貴的生命,也為了所有人族的尊嚴!”說罷,率先便策馬衝了出去!
眼看一身布衣的夏啟竟然敢身先士卒,九州聯軍跌落谷底的士氣立即迅速上揚,人人跟著聲嘶力竭地怒吼了起來,全軍跟著一馬當先的雲軒,踏起滾滾煙塵,近千騎輕騎兵疾速衝鋒,如同一根閃著寒光的利矛,直往死靈重騎兵的陣形插去。
九州人族出使團裡的衛隊士兵,全部是人族修士中百中挑一的好手,如此集結成衝鋒陣形,以一往無前的氣勢往前突圍,如果是正統軍隊應戰,肯定呈弧形往兩邊散開,先避其鋒,再從兩旁夾擊阻擋。但死靈軍隊的重騎兵似乎根本不存在閃避這個概念,它們仍是筆直地釘在原地,繼續以它們那死氣沉沉的雙眼,漠然看著九州人族的軍隊漸漸逼近。
到了八十步以外的距離,這批重騎兵的身軀已然清晰可見,他們身上無絲毫花紋裝飾的重甲、那巨大得可以壓死人的長矛,還有眼閃綠光的幽靈戰駒,無一不給人們的心頭增添一份沉重的壓力。
忽然間,死靈重騎兵中驚現一道暗黃色的光芒,緊接著天空驟然絢麗刹那,巨大的黃色閃電竟直霹而下,朝九州人族軍隊的中心位置轟去。
“不好!它們當中竟然隱藏有該死的死靈法修。”所有人腦海中都閃過了這個令人驚懼的念頭!
“死靈法修”是九州人族深惡痛絕的名詞,因為他們當中大多數是為了逃避仙門懲罰,為了躲避仇人的追殺,為了可以研習九州人族不允許的禁製邪術,甚至僅僅是為了追求更強大的修為,他們就輕易地踏出生命的邊境,舍棄自己的肉體,主動成為了死靈,成為九州人族的叛徒。
眾人驚駭之際,一片看似微不足道的深藍法力網,在飄動中緩緩迎了上去,死靈法修看似強大無比的魔力攻擊,竟然在無聲無息中被化解了,那道華麗的巨大霹靂擊打在深藍法力網上,就像石沉大海一般,轉眼間,竟完全消失不見!
緊接著,本是凹陷的深藍法力網往夜空一凸。夜空再一次絢麗刹那:然後同樣巨大的黃色閃電,重重地擊打在死靈的重騎兵當中,將幾個死靈重騎兵炸飛到半空中去!
九州人族代表們大聲叫好,同時暗暗慶幸,隊伍裡有一位強力法修的存在。
可見傳聞非虛,無常閣的秦小天確實擁有著相當可怕的法力,竟然能將一個死靈法修的魔力攻擊,瞬間就反彈了回去。
但死靈重騎兵中沒出現任何騷亂,沒有痛苦的叫嚷,也沒有喧嘩,立即又重新列好隊伍。
氣勢如虹的九州聯軍氣勢再次急劇上升,往死靈重騎兵越逼越近!衝在前列的騎兵們以孟浩為首,紛紛彎弓搭箭,在行進中往死靈軍隊射去。騎射是輕騎兵的重點訓練項目,所有修士的準頭都相當不差,但叫他們失望驚懼的是,大多數弓箭打在對方重甲上,隻響起叮叮當當一片,根本造成不了任何傷害,只有孟浩那幾箭射穿了敵方的重甲,將幾個死靈重騎兵射落戰駒,但對方竟然很快又能重新站起來,如此的事實,實在再次重挫九州人族聯軍的銳氣!
到了三十步距離之時,雲軒和白素也動手了,不過他們的遠程攻擊武器竟是臨時收集的碎石,就這麽大把大把的撒出去,不曾想,攻擊威力竟然相當驚人!大多數的碎石都直接擊穿死靈重騎兵的重甲,衝擊力大點的石子還能將死靈重騎兵擊落戰駒,但讓人同樣無語的是,死靈修士對於這種致命的攻擊並不懼怕,很多被擊穿心臟的死靈重騎兵,仍直直坐在馬鞍上。
此時此刻,倘若有心之人能細心觀察,就會驚訝地發現雲軒和白素這兩個人的手法是何其相像,甚至連出手的姿勢和頻率,都差不多完全一致。
從北面傳來的隆隆馬蹄聲更響了,就像一道催命的音符,這意味著假如九州聯軍不能及時突圍成功,將會被死靈大軍團團包圍,戰鬥至死!
兩軍已快到了咫尺的距離,平常整天待在馬車裡的文弱修士,以出乎大多數人意料之外的精湛騎術,一馬當先地突然加速,直線撞進敵軍之中,手中長刀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立即砍飛了兩個重騎兵的頭顱,將三個重騎兵撞飛落馬!雲軒強悍的實力令受挫的士氣再一次上揚,看來死靈修士也並非是不可戰勝的,就連文質彬彬的夏啟修士也能輕易殺敵啊……
白素和孟浩緊貼在雲軒左右兩側,秦小天緊跟雲軒身後,他們帶領著近千人的九州人族聯軍,以近乎瘋狂的速度,衝進了死靈軍隊的腹地!
領頭三人的攻擊方式都帶有一股歇斯底裡瘋狂的味道,雲軒的長刀、白素的纓槍、孟浩的鐵棍,總能一擊斃敵,以最強勢的方式撕開了敵方的防線,如果死靈能給人死氣沉沉的壓抑,那麽他們三人給人的感覺就是最張揚、最剛烈的殺氣,那是一種具有爆炸性的毀滅力量。
雲軒不無驚異地發現孟浩始終能緊緊貼在自己右側方位,其攻擊強度絲毫不弱於白素,不禁暗暗觀察,察覺他的實力竟然隻遜色於白素少許,但對與一個擅長遠程攻擊的弓箭手而言,這份實力完全可以算是驚世駭俗了。
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誰都會把自己最強悍、最真實的一面給展現出來。
跟在雲軒身後的秦小天不斷祭出各類法術攻擊,五光十色的灑向死靈軍隊密集的地帶, 令它們無法第一時間上前補位,其施展法術的速度,以及靈力的儲備量實在令人歎為觀止。
貼在孟浩右後側的許天正,也以強悍的防禦力展現他的正天門絕技,相比之下,葉婉玲和葉凡恐怕是相對較弱的兩人,他們緊跟在白素的一側,身上已經受了好幾處不大不小的輕傷,幸運的是他們的騎術相當高超,始終能緊緊跟隨著飛速前進的戰友。
最安全的,莫過於葛稚川這小老頭的位置了,他躲在了秦小天身後,從身上變出了一把靈弩,偶爾偷襲兩箭,不過也總能準確地將死靈重騎兵射落馬上。
看到首領們奮不顧身地在前開路,身先士卒,九州聯軍修士們個個都激起了血性,英勇地將手中的武器砍向敵人,但相比起他們強悍的首領,他們的命運可就不幸多了,尤其是位於兩側的輕騎兵們,他們深刻地體會到了死靈重騎兵最恐怖的一面,那一根根千斤的重矛就如同一條條巨大毒蟒,一旦靠近,就能將你的生命攪碎其中,還有本該倒地死亡的死靈修士,明明腦袋已經被砍掉,甚至有些只剩下半邊身子,但他們的手常常能從地面探出,抓住九州聯軍修士的腳,將部分人族修士拖落馬上,和它們一同沉淪到地獄的深淵中去!
浴血奮戰,疾射而出的先鋒,以及亡命跟隨的聯軍修士們,終於在死靈軍團中殺出一條血路,其實前後過程,竟然只不過是短短的幾十息,但九州人族的衛隊修士們起碼傷亡過半,尤其是突圍隊伍兩側和後排的騎兵們,大多都倒在了身後的血泊中,永遠長眠於這片代表孤寂和死亡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