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巨峰就像多米諾骨牌效應般,從第一塊碎石隕落開始,所有的石頭都開始支離破碎,一顆顆地從巨峰中脫離而出,轟炸落下。
根本就沒有任何機會與時間讓他們再按原定的路線前進,雲軒和白素立即壓抑住心中湧起的慌亂、茫然和煩躁,不得不踏著這些隨時從高處上隕落的巨石,在一道道裂痕間飛速往高峰上疾馳而去。
就連頭頂上的那片暗天黑幕,也仿佛感應到了什麽,頓時劇烈地顫動了起來,猶如捕捉到了一條大魚的巨網,不斷的左搖右擺、上下晃動。
魔界的死靈大軍們眼見心目中的聖物竟然開始崩塌,幾乎處於潛意識地齊聲哀嚎,刺耳的聲浪霎時間響徹在天地之間。
驚天動地的巨峰崩塌、鬼哭神嚎的死靈哀鳴、暗天黑幕的失常搖晃,此時此刻,真令人疑為世界末日已經降臨,上古魔神即將重新來到這片飽受摧殘、備受詛咒的大地之上。
既像是某種力量的驅使,也像是命運的必然,當雲軒和白素停下腳步時,他們已然來到了巨峰的最頂端,那就是傳說中的封魔之地所在!
山峰的崩塌隨著他們到達頂峰之時,驟然停止,但先前石頭轟然落地的陣陣巨響,仍余音不絕地回響在兩人的耳邊。
在保持著驚人的高速長途奔波後,雲軒和白素的呼吸都變得十分急促,不過,雲軒卻認為此次的崩塌事故並不像是突發性事件,反倒更像是魔神對他們的一種戲弄,又或是,其中也包含著魔神迫不及待的心情。
這是一片靜謐、神秘的世界,魔界死靈大軍的身影和哀嚎聲,被下方雪白一片的茫茫雲海完全隔絕開了,視線所及之處,盡是縹緲的雲煙,充滿了玄妙的氣息,恍惚間,還以為來到了太古傳說中的仙境。
雲軒察覺到自己兩邊的太陽穴“突突”地亂跳著,胸口處更是沉悶無比,仿佛被一塊大石壓住。他側頭看了看呆立原地的白素,正想說話,那把柔和動聽的聲音再次在他的腦海中響起,“孩子,你離夢想越來越近了,勇敢地往前走吧!你一生所追求的夢想都將實現,你最忠實的仆人已經為你將一切都準備好了,來吧!孩子,勇敢地往前走吧……”
這把嗓音比前面任何一刻都更為動人柔美,仿佛能將全世界都融化在其中,裡麵包含著對世人的包容,對人性的寬恕,更重要的是,雲軒在聆聽著這把聲音時,身體的負面反應統統消失了,這是雲軒第一次覺得這把聲音並不如想像中那般討厭。
茫然間,雲軒的腳步已經開始緩緩向前移動了,恍惚間,還能看到白素已經走在了幾步外的身前。
雲軒的心神不禁又凜了一凜,腦海中的意識立即清醒了不少,身體裡的負面狀況頓時又重新出現,亂跳的太陽穴、鬱悶的胸口,但他頂著這些讓人難堪的反應,強行停下腳步,在心裡淡淡問道:“你為什麽要幫助我們?”
那聲音輕柔的回答:“孩子,因為在過去千萬年的歲月裡,你們是唯一可以接近我的人,而在我還擁有神格,還被世人稱之為神的時代裡,我就是一位特別願意眷顧世人的神靈!”
聲音響起之時,令雲軒身體中的負面反應立即為之減輕,但雲軒內心不為所動,冷冷問道:“如果你真是一位高尚的神靈,為何在傳說中眾神要聯手封印你,可別告訴我傳說中的一切都是荒謬絕倫!”
那把動人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人性化的情感波動,這是一種帶有強烈哀傷和無奈的語調,說道:“孩子,對於眾神而言,我是一個無法被理解的存在,我不喜歡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不喜歡讓自己的信徒總是苦苦祈禱而沒有任何回報,我總是樂意去幫助他們,盡量去實現他們的小願望,但對於眾神而言,這是一種下賤的行為,這是對他們神格的冒犯,令‘神靈’這個稱謂在世間不再尊貴,他們認為我破壞了世界的平衡,視我為異類,於是便設下重重陰謀,將我聯手封印,甚至,還抹殺我曾留在世間的一切痕跡……”
雲軒的內心頓時隨之顫動了一下,因為在他的世界裡,他同樣是一個不為他人所理解的異類,無法被世人所接受,更無法被世人所理解,深切的悲哀立時化作淡淡的寒意,靜靜地遊過他的全身。
刹那間的共鳴令雲軒的腳步再次往前移動,不定的心神又一次開始茫然了起來。
那把柔和的聲音再次於雲軒的心靈裡響起:“孩子,我一定會為你實現你的夢想,讓你的心魔從此消失。”
雲軒的心神更為迷惘了,不禁問道:“這一切,真的有可能實現嗎……”
那把聲音柔和地述說著:“夢想的建立,當然是為了能夠實現它,這一天、這一刻,即將來臨,是回到童年,一切重新開始嗎……來吧!孩子,讓我們一同去實現它……”
迷糊之間,雲軒感覺周圍的時空正漸漸扭曲,過往歲月的一幕幕,正飛速在他的腦海中倒流……
連綿不絕的妖界營地中,他與其他九州人族代表正策馬其中,秦小天還在他耳邊細細分析著什麽……
觀星台上,李清水正毫不保留地傾訴著她對先皇帝禹的依戀……
記憶世界中,小海正哈哈大笑地向他講述著他偉大的夢想……
萬裡護送李婉兒的歸途,兩顆心靈曾無比接近地貼在一起……
雲天宗裡,歡快歲月裡的段段往昔……
吳府中,那一段荒唐頹廢的日子……
魔鬼訓練基地中,魔鬼教官殘酷的臉孔正如那殘酷的天氣,令他一步步長大成人……
沿海的陽光小鎮裡,那美好的童年、那淳樸的人們、那夢寐以求中的點點滴滴……
……
“是這裡嗎?就是從這裡重新開始嗎?”那聲音柔聲詢問。
“……”
雲軒忽然覺得有點茫然得不知所措,但他還是迷糊中點了點沉重的腦袋。
幾乎同時,整個時空也為之震動了起來,七彩繽紛的光環向他撲面而來,前方盡頭的光線迷人至極,絢麗多彩,仿佛正代表著那個夢寐以求的過去即將變成未來,那個荒謬至極的奇思妙想將得到實現。
雲軒不由得加快了前進的腳步,但往昔熟悉的一張張臉孔竟在此時飛速地在他腦海深處中閃過,這些人正代表著他這些年來的友情和愛情,是他們的存在令自己一直沒有倒下,令自己始終鼓起勇氣向前,魔鬼教官威嚴的注視、小海爽朗的笑容、秦小天促狹地眨著眼睛、青萱殿主哀怨心碎的眼神、白素茉莉花般的芬芳笑臉、冷妍甜美的笑容……還有李婉兒滿懷期望的注視……
幾乎同時,雲軒的腳步再一次放緩了下來,內心最深處響起了一把疑問的聲音,“雲軒,你真打算割舍去他們嗎?割舍去這些生命裡最浪漫,最絢麗的畫面嗎……”
與此同時,國師尊者當日曾在雲軒體內埋藏的一股力量,突然湧向心頭,化作了一道響亮的聲音,甚至蓋過了那把誘惑之音。
“人不能背棄自己所擁有過的感情,否則就失去了自我,成為命運的奴仆,人更不能背棄過去,否則就無法面對未來……”
這番話頓時令雲軒醍醐灌頂般清醒了過來,心靈深處一直縈繞不散的誘惑魔音終於嘎然而止,四周層層的煙雲瞬間退去,呼嘯的山風頓時令人一陣心清氣爽。
然而,此時的白素仍是一副渾渾噩噩的模樣,甚至已經一步步地走到了懸崖邊緣,雲軒不由得驚聲叫道:“素素,快醒醒!”雲軒腳下一蹬,身體前傾,全力往白素撲去。
幾乎同時,白素聽見了雲軒的呼喊,腦海中激靈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麽,意識清醒了不少,但腳下已然一腳踏空,身體不由自主地往深淵中墜去。
飛身撲至的雲軒僅僅只能抓住白素衣服的後襟,“沙”的一下撕裂聲過後,白素已然在視野中徹底消失了!
一陣如泣似訴的山風刮過,雲軒呆呆地看著手中的一小截衣布,腦海完全陷入進一片空白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