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凜凜,那令人煩躁的連綿細雨終於停下了,雲軒他們三人此刻正圍著一團篝火,烤著劍皇準備好的兩隻野兔。
沼澤地裡的濕氣加上入夜後的寒風,使得身體情況雖大有好轉的冷妍,還是不斷將小手探去篝火旁取暖。
雲軒默默觀察著四周,長長的苔草、蘆葦以不規則的方式遍插滿了整個沼澤濕地,黑暗的深處中彌漫著濃濃的危險氣息,如果沒有劍皇這匹老馬的帶路,恐怕給他一年時間也無法在清余嶺中找出這片沼澤空地,即便是發現了,也不敢貿然走進,畢竟在此處一個泥足深陷,所要面臨的可就是大自然的力量了。
劍皇似乎察覺到了雲軒的疑惑,淡淡的說道︰“此處是一條通往亟天峰的捷徑,穿過沼澤,再攀過一座山,走上一段路,就到亟天峰的腳下了,路途雖然危險,但足以將追兵遠遠拋到身後,況且有鄙人帶路,小子,你無須擔心!”
雲軒心中暗想,這條捷徑的戰略意義的價值無可估量啊,它竟然可以大大縮短穿過越州的時間,但誰能想到窮山惡水的清余嶺中段竟有如此一條裂縫,而那條僅夠常人側身行走的裂縫盡頭,又是如此大的一片沼澤濕地……
雲軒眨了眨眼,一臉天真無邪的說道︰“老前輩,有你在身邊保護我們,我們自然是一點都不會擔心呢!不過……如此奇特的一處所在,是老前輩你發現的嗎?”
劍皇冷冷的盯了雲軒一眼,漠然說道︰“不是!”
雲軒心中一凜,劍皇本來可是妖修間諜的一份子,那說不定是其他妖修同夥告訴他的,甚至這條捷徑很可能是妖修間諜們最先發現的。
一陣大風刮過,滿是濕氣的空氣中隱約聞到了腐枝衰草的味道,劍皇用手撫摩了一下自己的那條斷腿,淡淡的說了一句︰“今夜應該會有一場暴風雨,等會吃過東西,你們就早點休息吧……冷妍,你的身子虛弱,修為盡失,沼澤地帶濕氣太重,等會你要在背上多墊兩塊衣物。”
帳篷、被子、棉衣等必需品都是劍皇從山洞中取出來的,一大捆行李沿途也是由他攜帶著前行。
盡管劍皇的語氣平淡至極,但冷妍還是聽出了其中濃濃的關懷之意,這種感覺像極了一個親厚的長者正對自己叮嚀一般,令她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暖流,對劍皇的好感又增進了幾分。
冷妍輕聲說道︰“老前輩,你人真好。”
此話一出,雲軒和劍皇同時笑了,前者盡力令自己笑起來沒那麽譏諷,而後者面具背後的笑意卻是那麽的蕭索落寞。
氣氛在一時間就沉默了下來,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呼呼的風聲和烈火燃燒的劈啪聲。
劍皇又撫了一下那條斷腿,冷冰冰的說道︰“如今可是夏季,沼澤濕地中蚊蠅孽生,給你們的驅蟲丸可要好好存放,否則可有你們好受的。”
冷妍怔怔的打量著劍皇的那條斷腿,她的著眼點顯然不在這裡,她柔聲問道︰“老前輩,你的腿很疼嗎,我看到你揉了好幾次了,要不,我幫你揉揉吧。”
劍皇頓時放下了那正撫摩著斷腿的那隻手,漠然說道︰“一點也不疼了,只是風雨來臨之前,它有些預感罷了。”
冷妍又好奇地輕聲說道︰“它…它是怎麽傷著的……”此話一出,冷妍就發覺到自己太沒禮貌,趕緊補救說道︰“對不住了,老前輩,你還是當我沒問過吧。”
劍皇的肩膀不禁抽動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沉聲回答道︰“是被人打斷的。”
冷妍皺了皺眉,氣憤的說道︰“是誰如此可惡,竟然把你的腿給打斷的?那人一定是個大壞蛋!”
一旁的雲軒不由得摸了摸下巴,不自覺的咽了一下口水,拿起水壺灌了幾口。
劍皇的身軀輕輕震動了一下,用那沙啞難聽的嗓子重重哼了一聲,用平淡的語調,卻又飽含深切恨意的聲音說道︰“如果再讓我遇上他,我定會好好報答他的!”
這話落入雲軒耳中,差點就令他把口中的水噴了出來,如此深切的恨意,令他內心深處也不禁打了個冷戰。不過,他表面上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甚至還表現出少許同情的激憤出來,然後故作好奇的問道︰“報答他?老前輩,你會怎麽報答他呢?”
劍皇的眼中閃過了殘忍的凶光,嘿嘿的笑了幾聲,直聽得雲軒毛骨悚然,他才冷冷的說道︰“你們倆個,話是越來越多了……兔肉烤好了,吃東西吧。”
“……”
三人所處的是沼澤濕地中一塊比較乾爽的草地,但在如此一片荒涼的土地上,四處仍是彌漫著令人窒息的危險氣息。
雲軒和冷妍同睡一個帳篷,而劍皇單獨睡另一個帳篷,但雲軒卻遲遲無法入眠,他感覺到不明的危機如同星羅棋布般遍布在這片沼澤濕地中,不安的感覺漸漸強烈了起來。
根據以往多次徘徊在生死邊緣的經驗,如此強烈的危機感,一點是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
到了下半夜,正處於半睡眠狀態中的雲軒從朦朧的深處中驚醒了過來,緊接著,他便清晰的感覺到大地正強烈的震動了一下。
地震了?
雲軒飛速射出帳篷外,只見劍皇已站在了篝火旁,正一臉凝重地盯著東北面。四周環繞著彌漫的濃霧,需運足眼力才能辨清周圍的事物。雲軒剛站到劍皇身邊,還沒來得及出言詢問,大地再次強烈地震動了一下,腐枝衰草的腐爛味道忽然變得濃烈了許多,隱約是從東北方向傳來的。
“老前輩,這是?”雲軒輕聲問。
“這是沼澤幽獸的氣息,等會你照顧好冷妍了,一切由我來應付!”劍皇沉聲吩咐。
雲軒內心不由得震撼了一下,沼澤幽獸,那可是沼澤濕地裡的絕對霸主,十分稀罕,主要繁衍在越州西部的大雷澤的沼澤深處,怎麽會跑到這中南部地區來了?
但劍皇可是活了兩千多年的老家夥,既然他如此斷定的話,那十有八九真的是沼澤幽獸來了。
大地又傳來了一陣強烈的震動,腐朽的氣息是越來越濃烈了,已經熏得讓人感到一陣心煩意躁。
劍皇的聲音變得更低沉了︰“從振幅判斷,很可能還是成年的公獸,而且不止一頭!小子,我們的運氣真不錯,土系魔獸中真正的王者都給我們遇上了!”
雲軒看劍皇說得如此凝重,目光也不禁變得深沉起來,低聲問道︰“跑不跑?”
劍皇緩緩地搖了搖頭,說道︰“既然我們選擇走這條捷徑,遲早是會和它們遇上的,倒不如殺了,乾淨利落點,況且,它們已經鎖定我們為獵物了。”
雲軒聽得心中暗暗一凜,這老家夥的口氣可真大啊,當日在記憶世界裡,雲軒可是見識過冰系魔獸霸主的恐怖實力,至今仍令他的印象十分深刻,如果沒有必要,對於這種極具攻擊性的魔物,能避則避!如今劍皇竟然要獨自一人去宰幾頭土系魔獸中的霸主——沼澤幽獸,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大地震動的振幅變得越來越強烈了,足以證明那些魔獸們正飛速向他們這邊靠近,冷妍也被驚醒了過來,她從帳篷中伸出頭,睡眼惺忪的問道︰“是不是地動了?”
緊接著,她又捏著鼻子,皺眉道︰“好臭,什麽東西來的?”
劍皇冷冷的說道︰“冷妍,躲回帳篷裡面去,用水弄濕布條捂住口鼻!”
冷妍呆了一呆,卻不知危機正越來越近,隻覺腦袋一陣昏眩。
雲軒警惕性的一驚,醒覺到那些臭氣熏天的氣體是帶有令人昏迷成份的,自己和劍皇修為體質強才沒被熏倒,但沒有修為的冷妍可經不起這般的毒氣攻擊,他不禁一個閃身,將冷妍推回到帳篷中,冷喝道︰“快屏住呼吸!”
冷妍的眼神卻慢慢變得迷糊起來,喃喃自語︰“小師弟,我的頭好暈啊……”
雲軒趕緊從身上扯下一大塊布條,用水濕後敷在冷妍的臉上,為防止意外,他自己也敷了一條綁在鼻子上。
當他再次閃出帳篷時,已可隱約透過霧氣看到沼澤幽獸的影子,那家夥足有六丈(20米)的高度,身形龐大無比,就像是一座正在移動的小山,它那龐大的身軀下是兩隻異常寬大的腳板,每次踏在地上都會引起四周強烈的震蕩,全身上下長滿了密密麻麻的觸手,正詭異的在濃霧中舞動著,橘黃色的獨眼閃爍出妖異的光芒。
劍皇重重哼了一聲,沉聲道︰“麻煩大了!這個種類並不是大雷澤中繁衍的,而是在雲中幻象森林的那種沼澤幽獸,要凶悍許多……”說話間,劍皇轉過頭深深地打量著雲軒。
雲軒也不由得為之一驚,這證明他們即將面臨更可怕的對手,但他更注意到了劍皇灼灼的目光,腦海中不禁飛速轉動起來︰幻象森林可是在雲中附近的,劍皇曾經是九州世界中強者,他知道這點並沒有什麽稀奇的……不過,夏啟可沒有去過宛州, 更沒有去過雲中,只有雲軒去過雲中,但凡去過雲中的,都知道有幻象森林這個地方,因此,夏啟是不可能知道幻象森林……
天啊!這老家夥的心機竟然如此深沉,都到這個時候了,還在試探我!原來他一直都沒放下對我的懷疑啊!他故意向我透露這個信息,如果我真是雲軒,那肯定表現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但假如是不知情的夏啟,那就應該完全是另一種反應了……
這些分析閃電般掠過雲軒的腦海,他先是嘴唇微動,仿佛正重複念了幾次“幻象森林”這個名字,然後才猛地抬頭,詫異地盯著劍皇,問道︰“老前輩,幻象森林好像是在宛州境內吧?”
劍皇點點頭,說道︰“對,一點也沒錯。”
“那你是怎麽知道這些沼澤幽獸來自幻象森林?”雲軒裝出一副疑惑的模樣。
劍皇淡淡地解釋說道︰“我年輕時曾當過賞金修士,在幻象森林中歷練過幾年,所以了解一二。”
雲軒心中暗自冷笑,你這老家夥還說得似模似樣的,如果我不認識你,還真以為確實有這麽一回事了,不過在如此一個非常時期,他還會故意試探我,足見這個妖修的心機實在不簡單。
當然,雲軒臉上表現出一副了解的神情,同時也恰到好處的表現出一點對賞金修士的崇敬。
劍皇終於將目光轉回東北方,因為沼澤幽獸已經到了三百步以內了,臭氣熏天中,大地仿佛也隨著那幾頭龐然大物的腳步左搖右擺起來,暗褐色的軀體看起來臃腫至極,但那兩隻大腳丫卻能快速踏著地面,奔跑如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