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雨中,劍皇避開了那些帶有死亡氣息的沼澤,又是小心翼翼的戰術下,終於,那剩余的幾頭幽靈地獸也被他全部殺掉了。
劍皇緩緩轉過身,深沉地凝視著雲軒。
後者頓時自心底打了個冷戰,方才他施展出那樣驚人駭俗的身法去救劍皇,難不成真叫這個妖修強者聯想起什麽來了?畢竟,在古戈壁地宮裡,雲軒和白素曾經與這個妖修強者對峙過千招以上的……
雲軒靜靜地站在原地,以平和的微笑,隔著風雨與劍皇默默對望著。
好一會兒後,劍皇才打破沉默,冷冷的說道︰“小子,你的速度不錯,剛才你出手得很及時。”
雲軒輕輕地松了口氣,這才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愉快的笑道︰“老前輩客氣了,若不是老前輩你實力雄厚,恐怕這些可怕的魔物早把我和師姐撕成碎片了。”
劍皇點點頭,轉身走回到帳篷的方向,雲軒跟隨其後,撥弄起額前濕透了的劉海,但想起自己頭髮撥開的話,很容易被發現戴著人皮面具,劍皇才剛剛放下疑心,可別叫他又聯想起什麽,於是,雲軒趕緊又將撥起的劉海重新放了下來。
劍皇檢查了一下冷妍的脈象,沉聲說道︰“她只是被臭味熏昏了過去,身體沒什麽大礙……小子,你讓冷妍一個人睡這裡吧,你到鄙人的帳篷來。”
雲軒心中又是一驚,在那狹隘的帳篷中,如果他真向自己襲擊的話,自己可是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的。他看著劍皇緩緩走回到自己的帳篷中,雲軒把心一橫,倘若劍皇真要出手的話,剛才就已經出手了,以這個妖修自命孤高的性格,肯定不屑於設下這種小陷阱來殺自己的。
一想至此,雲軒便一聲不吭的跟進到帳篷中,盤膝坐在劍皇的對面,帳篷並不算大,兩個人對坐下來後,所剩的空間已經不多了。
劍皇取出了一根大蠟燭,點在了兩人中間,然後抬起頭,凝神注視著雲軒。
雲軒的臉上始終保持著平和的微笑,與劍皇對視,內心深處卻是暗自思量︰這老家夥到底想幹什麽?莫非他有某種怪癖的嗜好,想要在這個有氣氛的暴風雨夜晚,將我給……
一副無比齷齪的畫面在雲軒腦海中慢慢成形︰尖叫掙扎的夏啟被妖修劍皇那醜陋的身軀從後面緊緊環抱住,可憐的夏啟不斷往前掙扎,往前爬行,口中還喊著,‘不要,不要啊……’,而妖修劍皇就在後面獰笑道,‘喊吧,你喊吧,就算你喊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的了,鄙人可是很溫柔的哦,哇哈哈……’接著一道閃電劃過,帳篷中的蠟燭熄滅了……
雲軒不禁再次打了個冷戰,他咽了一下口水,怯生生地說︰“老前輩,這俗話說的好,男男也授受不親,我們這樣共處,好象不太好吧,不如,我還是……”雲軒的話尚未說完,劍皇卻忽然出手了,那仍帶著手套的魔爪,閃電般地抓向了雲軒的門面。
雲軒心中立時一陣震駭,難道還是算錯他了,這妖修竟然不顧自己的身份,真要在此處誅殺我?
雲軒立即身形後傾,避開那一爪,用手往前一撥,撥在劍皇的魔爪上,才猛地發覺對方的手上竟然沒有半點力氣的。
那魔爪借著雲軒的力氣,忽然改變方向,攻向了雲軒的胸口,雲軒趕緊用另一隻手一撥,將劍皇的魔爪再度撥開……
兩人就在這無比狹小的空間中,飛速過了二十幾招,他們之間的蠟燭竟然始終沒有晃動。
劍皇又一次借力,不過此次並沒再出擊,而是將手收回到自己的膝蓋上。兩人恢復了一開始對坐的姿勢,劍皇仿佛從來沒有出手過。
雲軒調整著自己的呼吸,驚魂未定時,劍皇終於作聲了︰“小子,你各方面的資質真的相當不錯……”
雲軒怔了怔,試圖去把握劍皇到底想做些什麽。
只見劍皇將目光慢慢從雲軒的臉上移開,移到那蠟燭上,看著輕微晃動的火苗,似乎正作出某個重要的決定。
外面的暴雨持續不斷地拍打在帳篷上,傳來滴滴嗒嗒的聲音,一時間,帳篷內的氣氛又再次恢復成了沉默。
半晌後,劍皇仿佛已經下了決心,他慢慢抬起頭,注視著雲軒,沉聲說道︰“小子,你覺得鄙人的修為實力如何?”
這是一個雲軒想也不用想的問題,他立即回答道︰“即使不是天下第一,恐怕也相差不遠了,你是強者中的強者!”
劍皇面具後那張臉孔仿佛深沉的笑了一下,說道︰“那麽,鄙人想收你為徒,你可願意?”
雲軒不禁瞪大了雙眼,飛速地眨動起來,劍皇竟然想收我為徒,前一劍宗的太上長老,曾經的妖修間諜,東皇妖界的絕世強者,如此一個特殊的大人物,竟然,想收我為徒……
劍皇深沉的與雲軒對視,補充道︰“鄙人已經活了一段相當悠長的時間了,但從未認真去收過一個弟子,今天終於有了這個衝動,小子,你可願意?”
這恐怕是九州大陸上任何一個修士都夢寐以求的事情吧?雲軒默默感慨著,但是,和劍皇如此危險的人物扯上關系,會不會後患無窮呢……
劍皇注視著雲軒的每一個反應,又說道︰“這既是看在你奮不顧身出手救鄙人的份上,也是為了你這份難得一見的資質,做我的弟子,假以時日,你定當成為九州大陸上的第一強者!”
幾乎同時,夜空中一道驚雷響起,在雷聲的余韻中,燭火仿佛在和著那節奏輕舞了起來。
雲軒臉上的表情無須掩飾,便早已陰晴不定,如果不答應劍皇,以劍皇那難以捉摸的性格,說不定馬上就翻臉把你宰掉,但答應他的話,我豈不成了一個妖修的徒弟了嗎?這是何等一種恥辱啊……
不過,為了生存,恥辱根本不算什麽!雲軒很快便有了結論,他正容回答道:“老前輩,能成為你的弟子,這是我的榮幸!”
劍皇的眼中射出喜色,但口中卻淡淡的問道︰“還叫鄙人作老前輩?”
“師尊,夏啟向你問好了。”說罷,雲軒一咬牙,畢恭畢敬就拜了下去。
不過,劍皇卻伸手托住了雲軒的上身,冷然說道︰“這種世俗的禮節,全部免了。”
如此最好!雲軒也不謙讓,立馬又重新坐正身子,腰杆挺得筆直,沉聲說道︰“師尊,我有一個請求!”
劍皇此刻心情顯然不錯,他以平和的語氣說︰“你說吧。”
雲軒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地說道︰“我希望能在踏入元嬰期後,才真正向你學習功法。”
他小心翼翼的看著劍皇,以免他滿足不到為人師表的快樂,突然出現暴走的情況,誰知劍皇只是擺擺手,輕描淡寫的說道︰“完全沒問題,況且,你的功底已經打得相當牢固,沒必要從低練起,鄙人打算先教你如何操控和製造雷電的禦雷真訣,單就這門絕技,就算以你的資質,也夠你練習三五年了!”
聽到劍皇答應不來騷擾自己,讓自己自由成長,雲軒已然心中大喜了,再聽到後面竟然還有劍皇那成名絕技,雲軒的心頭頓時為之一動,禦雷真訣,利用大自然雷電的力量來攻擊敵人,這是任何修士都會感興趣的絕學啊……
劍皇見雲軒面露喜色,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道︰“基本的原理,趁今夜還有時間,我先和你說一說吧。你給我仔細聽好了,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等我全部說完再問……天地共十性,共通亦相克,這天地萬物,皆由靈力組成,只要你能根據自身靈力的力量,去引起別的靈力共鳴,那就可以利用它們的力量來幫助我們,每一種靈力都有自身的屬性,為師目前只能洞察到如何與雷電之力共鳴的竅門……”
雲軒用心的記著每一句話,這些可都是劍皇那禦雷絕技的精華所在,其實上,相類似的觀點,在柴院中獨孤老頭也教過雲軒不少,所以在原理方面,雲軒立即便明白了七八成,重點是在靈力運用的技巧上,劍皇提出的方法十分的匪夷所思,如果普通的功法打比方成一個人直立行走的話,那劍皇的功法就是建議一個人將雙腿砍下來,然後用雙手握住那兩隻腳,再往前走路一樣。
所以當劍皇將全部理論講完之後,雲軒對劍皇那套功法的運用仍是一知半解,心中暗暗詫異,這就是東皇妖界的修煉功法嗎?不過劍皇的那一套,恐怕在東皇妖界裡,也算是異常另類的流派吧……
雲軒靜心思考了一會兒,千奇百怪的問題便層出不窮的提了出來,開始劍皇還能一一為他詳細解釋,到了後來,便要深思一會才能為劍皇作出正確的解答。
獨孤鴻的功法和劍皇的功法在使用上,是完全按兩個不同的方向去運用的,雖然最根本的原理相同,但無論是身法技巧,還是靈力操控等等細節問題,都是大相徑庭,這無關修為問題,好比兩條河流,以不同的方式前進,最終異路同途,都是回歸到大海裡。
雲軒隻覺得眼界大開,就像一個天真的孩童進入到一個全新的領域般,處處都是充滿新奇的事物,很多以前百思而不得其解的謎團難題,此刻都豁然開朗,心底升起一陣修士由衷的驚喜,自己的修為實力,肯定在今夜之後,又再大大踏上一個台階。
隨著雲軒提出的問題越來越刁鑽,劍皇回答問題的速度也越來越慢了,他凝神思考時,雲軒的雙手不禁就坐在原位自個比劃了起來。
劍皇又回答了雲軒幾個問題後,終於忍不住說道︰“夏啟,你是不是想將你以前從古玉簡裡面所學到的功法,和我的那一套功法相結合在一起?這個想法固然很好,但並非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要知道自創一種功法流派,那可是化神修士才能辦到的,豈是如今的你能夠輕易做的呢……”
“夏啟”對比起“小子”,顯然親切了許多,但雲軒也沒去計較劍皇稱謂上的變化,對於劍皇的分析,雲軒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自己並沒有執意去思考如何將兩種修煉功法結合,但在潛意識的驅動下,他所提出的問題就慢慢向這個方向靠攏了。
劍皇又疑惑地說道︰“你還有一些力量運用時該如何呼吸的思考方式,好象並不屬於上古修煉流派的,是自己領悟出來的?”
雲軒垂下頭,眼中閃過了不易察覺的哀傷,口中淡淡回答說︰“是的。”
劍皇點了下頭,評價道︰“相當不錯的想法,假如真能如此呼吸的話,肯定更容易和靈力發生共鳴……”
劍皇說話間,雲軒的眼神已漸漸朦朧了起來,他的心神仿佛又忽然回到了童年時代中,自他四歲的生日那天開始,退伍的父親便教他一些相當古怪的呼吸方式,譬如說,用眼睛來吸氣,用耳朵來呼氣。
這種特殊的呼吸法,令人呼吸起來完全不順暢,常常還會出現窒息的狀況,他在練習不久後便大病了一場。
那時柔弱的雲軒本想就此放棄繼續練習了, 可他的父親在其他事情上面十分寬容,唯獨在這件事上卻異常嚴厲,始終督促著他練習,終於,在不知不覺間,雲軒慢慢習慣了這種奇特的呼吸,並以此來取代了原來正常的呼吸方式,身體也在那時開始強壯了不少,不再像嬰孩時代那樣多病了。
但除了強身健體外,它好象也沒其他方面的用處,只有在和夥伴們一同下水玩憋氣時,才顯示出優勢,每一次,雲軒都是憋氣憋得最久的,那時他還常常為此而得意洋洋……
想起父母的音容笑貌,錐心的哀傷又再從內心最深沉的那個角落中湧起,並慢慢遊遍全身,唉,那個可怕的夜晚,將最美麗純真的一切都全毀了……
後來遇上魔鬼教官後,他還為雲軒這種古怪的呼吸法頭疼過一陣的,因為這種方法十分影響雲軒學習魔鬼教官的入門武學。
那位魔鬼教官仔細盤問過雲軒這套呼吸法後,初步斷定這是道家古老的靜心訣,為了令雲軒回到正常練習的軌道上,那位魔鬼教官足足用了兩個月才將雲軒這種特殊的呼吸方法糾回正常。
但雲軒有時想念父母,還是會使用這種呼吸法來進行呼吸,到了後來雲軒穿越到了九州大陸,踏入仙途,自身的修為越來越深厚後,才發覺,假如使用這種特殊的呼吸法來修煉某些功法的話,竟然可以取得事半功倍的功效。
對於這種奇異現象,就連雲軒自己也疑惑不解,最後也沒得出什麽結論,不過,一歷數年,自己幼年時期父親所傳授的這套奇妙的呼吸方法,竟然影響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