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會事件平息以後的第二天一大早,Nick便驅車趕往了郊外一片空寂而無人的地方。這裡有一個不高不矮的小山坡,山坡上有一顆被風雨刮歪了的楊樹呈S形生長。楊樹朝向了東方的天空,每逢太陽升起的時候都能看到它悠長而曲折的陰影。而今天,在楊樹的陰影旁,多出了另一個筆杆條直的影子,靜立在陽光灑來的方向上。
Nick老遠就望見了那人的身影,因此略微加快了腳步,快速爬上了那山頭。等待Nick的那人,是亞特蘭克·阿特蘭蒂斯。
“來得還挺快的嘛。”亞特蘭克聽見了Nick的腳步聲。
“那當然,收到你的信息以後我立馬就趕來了,我可有好多問題要問你呢。”Nick奔跑到了亞特蘭克的身旁,側目望著他並無表情的臉。
“哦?你有很多問題想問我啊。那好吧,就先讓你把問題問完吧。”
Nick聽到以後,便正了正嗓子,毫不客氣地開口了:“既然你這樣說了,那我就開問了。你和教會抗爭有多長時間了?”
亞特蘭克面向初生的太陽思考了一小會,回答道:“20來年了,那時候的教會還沒有現在這麽大的勢力。”
“那你當初為什麽不告訴警方,或者聯系媒體?”
“殺親之仇不自己親手報,你覺得有意思嗎?”亞特蘭克並不看向Nick,但他回答得很認真。
Nick頓了一會,繼續道:“那為什麽現在決定要聯合警方了?”
“那會教會規模小,我也是年輕力壯,初生牛犢不怕虎。現在,看清事實以後,我一個人的力量確實不夠。不過,殺親之仇我已經親手報了,也沒什麽可遺憾的了。”
“呃……好吧。那開始的時候你為什麽要抓走?”
“啊,對了,這我得道個歉。很抱歉對你兒子那樣,還洗了他的腦。不過,我那麽做,是為了給你們傳遞訊息。”
Nick低笑著點了點頭:“啊……看出來了。不少重要線索都是從嘴裡出來了。”Nick雙耳忽然顫了一下,想到一些重要的事情,“對了!既然你有納米機甲那樣強力的武器,你完全有能力親手端掉教會,為什麽還要把它送給我?”
“哈哈……”亞特蘭克輕笑了起來,“不是任何人都適合穿上納米機甲。信仰告訴我不要對力量過度的迷戀,我怕我會迷失前進的方向,所以,一直在給那兵器尋找合適的著裝人選。由此我必須要提醒你一句!管住那個穿過納米機甲的特種兵。軍規級以上的高品質納米機甲在開發的過程中一直以來都有一個致命的缺陷,著裝的人選若不能達到忘我的境界,會因力量的快感導致上癮而一發不可收拾。當初你堂弟John,就是保密級納米機甲的最佳著裝人選,所以,我才放心將機甲交給了身為他堂哥的你。卻沒想到,你又把它給了別人……”
Nick聽後不禁震驚:“我天,你那會兒都說清楚不就好了嗎?我會向牛局長反映此事的!哎?對了,既然你說起了我堂弟,那麽,你知道他的下落嗎?”
亞特蘭克無奈地搖了搖頭:“你究竟明不明白什麽叫精神繼承者?”
Nick翹著眉毛歪著頭,並未說話。
亞特蘭克便繼續道:“Skyline大廈從地圖上消失的那天晚上,真正的John就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上帝已經接管了他的靈魂,而由我繼承了他的精神。”
Nick的瞳孔縮小了,
驚恐地張開了嘴:“你是說……John他已經……死了?” “不過你放心吧,John在踏進天堂大門的那一刻就已經將對你的怨恨拋擲到九霄雲外了。”亞特蘭克盤起了雙手,升起的太陽不斷地將他的影子拉長。
Nick長歎了口氣,閉上了雙眼,嘴角輕微地浮動。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感到輕松,還是該感到惋惜。
亞特蘭克再一次開口了:“你的問題,問完了吧?那好,輪到我了。我找你而來,是為了告誡你一件事情。你們警方摧毀的,是教會的主心骨。但全國的各個地區,仍分散著大量的信徒,他們的事情,日後將由我接管,我在此認真地警告你,不要再插手教會的事!另外,今後作為偵探的你,也最好別接太大的案子,避免引火上身。”
Nick依然低頭閉著眼睛,低聲道:“好吧……我知道了……”
“我還有最後一件事……”亞特蘭克終於扭頭望向了Nick,“我是不是還在警察的通緝名單上?那些家夥不依不饒地可真是夠麻煩的。”
Nick抬眼笑了:“嘿嘿,怎麽,想讓我幫你說點好話嗎?反正我現在是個偵探,又沒權利抓你。”
“呵,得了,就當我沒問吧……”亞特蘭克轉身向山包之下走去,不一會,便有一陣摩托車的引擎聲揚長而去。
Nick卻依然矗立在那山包之上,瞑目思考著,許久都未離開。
……
市政大樓的私人辦公室裡,Jack可謂是廢寢忘食,仍舊在電腦前飛快地整理著教會的各種資料文件。裡奧多則坐在他的一旁,草草翻看著紙質材料,靜候著Jack的分析結果。
半個多小時過後,Jack終於調整轉椅,面向了裡奧多:“好啦,都弄完了!現在我大致知道為什麽迪盟會乾出如此極端的事情了。”
“真的嗎?”裡奧多激動地坐直了身子,有些迫不及待。
Jack隨即點開了一張地圖,兩篇翠綠的森林公園之間,夾著一個微小的鎮子,標注著MapleHill(楓樹丘)兩個大字:“迪盟的故鄉,是一個叫楓樹丘的小村子。而這個村子,在47年以前,發生了一件震驚全國的瘟疫爆發事件,導致整個村子近乎無人生還。”
裡奧多聽後奇怪道:“難道,迪盟的父母,因為瘟疫的緣故病逝了?可這跟他偏執的作為又有什麽關系?”
“這可就得深入了解那時的歷史了。楓樹丘這個村子,地方雖然不大,卻可謂是歷史上出名的種族主義者聚集地。迪盟的親生母親,在分娩他的時候就不幸去世了。而後,他專修傳染病學的父親,遠航到英國深造,回國以後就乾出了一件震驚全村的事情。他娶回來一個同樣在傳染病領域有修為的花栗鼠小姐。”
“種族主義者的村子……那豈不是,要遭到全村的歧視啊。”
“沒錯!當迪盟的父親帶著新任妻子回村的時候,全村的動物們都以十分鄙夷的眼光看待迪盟一家,就連迪盟的長輩,都責備他父親成的這樁婚事。然而,可怕的瘟疫,就在這時候爆發了。”
“然後呢?”裡奧多聽得入迷。
“然後,同修傳染病學的迪盟父母,便與瘟疫展開了全面的鬥爭。可是,卻由於二人的不同種族身份,他們對瘟疫的研究與治療處處遭到村民的誤解與阻礙,直到村民一個又一個地病逝,而迪盟的父母,由於解藥開發的耽誤,最終也沒能幸免於難。同樣的,狼藥師杜肯的父母,也葬身於楓樹丘瘟疫事件之中。這場瘟疫,最終是通過空軍對全村的大規模轟炸才得以結束的。”
裡奧多聽後沉默了許久:“所以……幸運存活下來的迪盟, 就此對種族主義者有著極其極端的看法。”
“我想是這樣的。畢竟是因為種族主義的偏見,導致了全村人乃至他父母的雙雙喪命,害他自此成了一個到處漂泊流浪的孤兒。至於他對上帝的偏見,我在啟示錄中看到了他的一條日記。日記裡寫到,瘟疫最嚴重的時期,村子的教堂仍錯誤地舉行禱告活動,導致瘟疫更加快速地傳播。所以迪盟才認為,對上帝的信仰是糟蹋全村人性命的罪魁禍首,而上帝也不過是個根本不存在的騙子。從那以後,經歷了人生坎坷與水深火熱的他,才會如此著迷於地獄中的惡魔。”
裡奧多的情緒漸漸低落了起來,他傷心地埋下了頭:“原來,迪盟那小子……有著這麽悲慘的經歷啊。哈雷斯說得也對,現在想想,還真有些對不起他……”
Jack點開了電腦裡的另一份文件,語氣卻突然提高了:“裡奧多,你這次回故鄉,是不是要和一個叫凱拉的獅子姑娘見面?她的全名是不是凱拉·菲利希斯(·Feeley·Heath)?”
“呃……沒錯啊,怎麽了Jack?”
Jack的面色忽變得有些難看,雙唇抖動著似乎有什麽事情難以啟齒:“裡奧多……你做好心理準備,有件事情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我從凱拉的私人雲空間裡查到了一封未發出而自動保存的電子郵件,現在已轉發到你的郵箱了……凱拉……她的菲利希斯家族,就在教會的處決名單上……全家族63名成員,無一幸免。”
裡奧多的臉上瞬間失去了一切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