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顧翰文和洪轅暉又住在了明德醫院裡。
dr沈給顧翰文安排了一個環境比較好的單間病房,就在蔡沅薇所在病房的樓下。洪轅暉就跟他住在一起,每天早上推著他上去蔡沅薇的病床前,讓他和蔡沅薇說說話,然後下午就陪他一起進行腿部的治療與複健,日子過得充實而忙碌。
顧翰文來到蔡沅薇的病床前,總是喜歡先握著她的手。
蔡沅薇的手纖細而柔軟,手指如玉蔥般細長而直,看上去十分的勻稱美麗。雖然現在因為長時間的昏迷,身體缺乏營養而變得有些枯瘦,但是顧翰文還是願意握著它。因為只要這樣握著手,顧翰文就感覺像是回到了往常,他趁著蔡沅薇睡著的時候偷偷地拉著她的手的時候。那種甜蜜而窩心的感覺,是支持著他看到蔡沅薇現在一動不動,毫無知覺地躺在床上而仍然充滿信心和希望的動力來源。
顧翰文慣例先握著蔡沅薇的手,輕輕地幫她按摩手指和手掌,又順著往上幫她按摩了兩邊的手臂,接著轉過來又細致地按摩了蔡沅薇的兩條腿。
因為他現在還不能站起來,所以便不能幫蔡沅薇翻翻身子,只能盡自己所能,幫她活動一下手和腿了。
按著護士所教的手法做完一整套按摩,以顧翰文現在的力氣,也有些吃力。抬手擦了擦額上滲出的薄汗,顧翰文便從輪椅旁掛著的袋子裡掏出一本書,攤在腿上邊翻開邊自言自語地說道:“小薇,今天我又來給你讀書啦!昨天我們讀到哪裡呢對了,讀到第二章的結尾了,今天要讀第三章了。你要乖乖地認真聽哦!若是我讀得不好,你記得一定要跟我說。”
這時,顧翰文抬起頭看著蔡沅薇,卻眼尖地發現了她的手指在輕輕地抖動,不由臉上露出了欣喜的微笑。
顧翰文第一次念書的時候發現蔡沅薇的手指有在不停地在抖動,還緊張得把dr沈都叫了過來。
但是dr沈仔細檢查了以後卻告訴他,蔡沅薇現在正從深度的昏迷狀態慢慢轉為中度及淺度的昏迷狀態,聲音等刺激因素開始起作用,手指的抖動就是腦部對刺激的一種正常反應。往後這種反應會經常見到,這證明聲音的刺激有一定的效果。但是如果要醒來的話,光只有手指抖動還是不夠的。
顧翰文不奢望蔡沅薇被他的聲音刺激以後,就能在短時間內醒過來,畢竟她頭部的傷勢確實很嚴重,但是有反應總比沒有反應的要好。而且顧翰文還欣喜地發現,最近這幾天只要他一說話,蔡沅薇的手指就會出現無規律的抖動,比之前剛開始的時候頻繁多了。
這或許就是蔡沅薇傷勢不斷好轉的跡象,顧翰文不由樂觀地想到。他心愛的人,也一定在努力著呢!
顧翰文欣喜地看著她的手指,帶著些歡快地道:“之前已經給你讀過一本亦舒的,這幾天給你讀的,是另外一本她的書玫瑰的故事,我不知道你喜歡不喜歡?我在你的書房裡看到這本書的時候,看見它都已經磨出毛邊來了,我想這一定是你平時喜歡看的書。我希望,當我念完這本書的時候,你能夠醒來告訴我,它到底好不好看,好不好?”
顧翰文說完,深深地看了沉睡的蔡沅薇一眼以後,便開始用他那清朗的聲音,抑揚頓挫地開始念了起來:“玫瑰考試期間,我們著實舒坦了一陣。有人來找玫瑰,我都代她回掉了。我對那混血兒頗不客氣,很給了他一點氣受,我記得我說”
顧翰文的聲音清越純淨,既不渾厚,也顯不尖細,不高不低剛剛好,就跟廣播電台裡的播音員一樣的好聽。他誦讀書籍的時候,飽含感情,裡枯燥單調的字由他娓娓道來,頓時像是被賦予了生命,讓聽到的人都仿佛身臨其境,置身於的情景之中。
每天的這個時候,也是蔡沅薇病房裡護士們難得的福利時間。那些護士姑娘們都在私下裡紅著臉偷偷地笑說,若有這樣一個明朗
俊俏的男子,每天都在自己床邊給自己讀書,大概自己也不願這麽快的醒來,隻為多聽聽他的聲音。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著,眼看第二本亦舒的也快要念完了,可是蔡沅薇還是老樣子,沒有要蘇醒的跡象。雖說亦舒的字數一般並不多,大約就二三十萬字,但是念完一本書,也將近要半個月時間。兩本書下來,距離顧翰文剛到香港的時候,已經過去差不多一個月了。
顧翰文間或也忍不住有灰心的時候。尤其是在他剛念完第一本書的時候,曾熱切期盼著蔡沅薇就像電影中的那些情侶,在他滿懷期盼的目光中徐徐醒來。可是任他那天瞪破了眼眶,蔡沅薇還是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動也不動,讓他傷心失望了好一陣子。
有了第一次的失敗,這次當這本書快要念完的時候,顧翰文雖然也很希望蔡沅薇會醒來,但是已經沒有了第一次時的迫切心情。隻想著實在不行,那他就繼續念下去,總有一天,他一定可以喚醒她的。
這天早上,顧翰文照例讓洪轅暉推著,從自己的病房出來去蔡沅薇的房間,準備去給她念書。
來到電梯口,還沒有上電梯,就碰上了蔡沅薇房間裡的護士正從電梯裡出來。護士姑娘對這個每天念書念得很好聽的顧翰文也比較熟悉了,見著他了,便笑著打招呼:“早啊!今天這麽早就過來給蔡小姐念書了?”
顧翰文笑笑應道:“是啊!昨晚睡得早,所以今天早上起得早了些。姑娘您也這麽早?”
“嗯!病房裡有點事要找dr沈。”
“那我不妨礙你工作了,我先上去了。”這時電梯已經來了,顧翰文笑著告辭。
“好的,待會見。”
等顧翰文進了電梯,關上門以後,這個護士姑娘才突然醒悟:“哎呀!忘了告訴他,蔡小姐換房間了!”這時已經追之不及,護士姑娘隻得搖了搖頭:“算了,反正待會他也會知道的了。”說完轉身走遠了。
顧翰文被洪轅暉推著來到了蔡沅薇的房間,卻發現這裡人來人往,有人在整理房間,收拾醫療設備和用具。
顧翰文心中一緊,難道昨晚小薇顧翰文不敢再想下去,連忙催促著洪轅暉快走兩步,趕到病房前。
兩人急匆匆地來到房間門口,從隔間的玻璃望去,果然發現裡面的病床上已經空無一人。
顧翰文頓時覺得心中“咯噔”了一下,渾身突然一軟。難道小薇真的
看見有護士收拾完東西出來了,顧翰文連忙抓著一個經過的護士,聲音發顫地焦急問道:“之前在這個房間的蔡沅薇怎麽不見了?她被送到哪裡去了?”
這個被顧翰文抓住的護士姑娘認得他就是每天給蔡沅薇念書的人,聞言奇怪地看著他:“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麽?”顧翰文茫然不解。
“蔡小姐今天凌晨的時候已經醒了。雖說只是醒來了短短幾分鍾,但是dr沈檢查以後,宣布她已經脫離了危險期,可以換到普通病房了。所以今天凌晨的時候,蔡小姐就已經換房間了。”
“真的?”顧翰文聞言不由大喜,洪轅暉在一旁聽到也是喜形於色。
顧翰文連聲追問:“她換到哪個房間了?哪個房間?我要馬上去看她。”
“換到三樓的3房了。”
顧翰文聽到這個好消息,迫不及待地扭過輪椅調頭就走,甚至等不及洪轅暉給他推輪椅,自己推著。洪轅暉在他身後給護士姑娘道了個謝,連忙跟上:“別走得這樣快,等等我!”
3房就在顧翰文病房所在樓層的盡頭,和他在住的病房才相隔了兩個房間。
來到房間裡,顧翰文便看見dr沈在給蔡沅薇檢查。
顧翰文默不作聲地待在門邊,等到dr沈檢查完畢以後,才連忙上前問道:“dr沈,小薇現
在到底怎樣了?”
“小薇昨晚已經短暫恢復了意識,雖然只有短短幾分鍾,但是這是一個令人驚喜的表現。現在她還在昏睡當中,等她再醒過來,才能幫她仔細地檢查一次,看看有什麽後遺症。”
“後遺症?小薇會有什麽後遺症?”顧翰文連忙緊張地追問。
“這個很難說得準。一般的顱腦損傷病人,在蘇醒以後都會或多或少的出現一些損傷的後遺症。有些人或許會出現記憶缺失,或許會出現失明,或許會出現肢體癱瘓等等,有些人還會出現語言、認識障礙,或者性格會突然變化。所以必須要等病人蘇醒以後仔細檢查,才能發現。”
“哦”
“我聽姑娘們說,你每天都給小薇念書,是嗎?”dr沈這時笑著問顧翰文。
顧翰文一愣,點頭應道:“是的。因為每天都要和小薇說說話,但是其實也沒那麽多話可以說,所以我就想,給小薇念一念她之前讀過的書,說不定會對她蘇醒有些幫助。”
“確實很有幫助。”dr沈點了點頭,讚許地看著他:“小薇能這麽快出現蘇醒跡象,你的做法確實起了很大的作用。謝謝你!”
顧翰文見狀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用謝我也想小薇早點醒來的”
這時病房大門突然被人打開,蔡承德和蔡繼宗聞訊趕來,帶著滿臉喜色地道:“dr沈,是不是小薇醒了?”
“昨晚醒來了幾分鍾,現在又睡過去了。”dr沈答道。
蔡承德聞言喜道:“能醒就好能醒就好!”這時他看見旁邊的顧翰文,連忙上前向他道謝:“謝謝你,孩子!若不是你,小薇也不能這麽快就能蘇醒。”
顧翰文連忙推辭:“不我也只是小薇她自己也很努力想蘇醒的”
就在這時,床上的蔡沅薇發出了一陣微弱的呻吟聲,吸引了眾人的注意。蔡承德和蔡繼宗連忙上前,對著蔡沅薇輕聲地道:“vivi,vivi,你怎麽樣了?”
“好黑這裡好黑”蔡沅薇嘴唇嚅動,發出了微弱的聲音。可是說出的話卻是讓眾人面面相覷,感覺不妙。眾人轉頭看著dr沈,dr沈也是臉色凝重,連忙上前檢查。
拿出小電筒簡單檢查了一下蔡沅薇的眼睛以後,dr沈凝思了一陣道:“小薇的眼部組織沒有受傷,若像她說的那樣她覺得好黑的話,估計是腦部的某個區域有淤血,壓迫了她裡面的視神經,才影響了她的視力,具體情況要拍個片子才能確定。不過你們要有心理準備,隨著她蘇醒時間的增加, 可能還會有更多的後遺症會出現。”
眾人心中對蔡沅薇蘇醒的喜悅,現在也被可能會出現的後遺症所擊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擔憂和沉重。
蔡承德有些頹喪地搖了搖頭,和蔡繼宗慢慢地走了出去。dr沈也是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大步走出了病房。只剩下顧翰文和洪轅暉在房間裡,沉默不語。
顧翰文這時自己推著輪椅,慢慢地接近到蔡沅薇的床前,像他前段時間每天那樣輕輕地拉著蔡沅薇的手,慢慢地開始幫她進行按摩。
這時,床上自剛才說了幾個字以後就沒有出聲,大家以為她又睡過去了的蔡沅薇突然又開口了:“是翰文嗎?”
顧翰文沒想到她還醒著,連忙應道:“小薇!小薇!是我!”
蔡沅薇嘴角一陣牽動,像是想笑但是又因為傷處而笑不出來的樣子,嘴裡斷斷續續地輕聲說道:“你沒事真好”說完,便再沒有了聲音,神情也平靜了下來,又睡過去了。
這短短的五個字,卻是像重錘一樣重重地敲在了顧翰文的心上,讓他忍不住紅了眼圈,哽了喉嚨,連身後的洪轅暉,也唏噓不已。
洪轅暉覺得這裡的氣氛讓他難受不已,拍了拍顧翰文的肩膀,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在他身後,顧翰文的眼淚已奪眶而出,無
聲地蜿蜒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