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辭急速轉頭，面對著倪候稍遠一點朦朧的輪廓:“真凶……?你的意思是，你知道我父親不是這個案件的凶手?”他語氣充滿了突如其來的驚喜，但是害怕倪候再次推脫，而偏有些冷硬的口吻讓倪候頓時支支吾吾了起來。雖然看不到倪候此時的樣子，想必也滿臉猶豫糾結和遲疑。

　　“不是……不是這個意思。”倪候也確實如楚辭所料一樣結結巴巴的反駁，隻是語氣很輕，態度也逐漸軟化。

　　“關押在看守所有可能涉嫌刑事犯罪的嫌疑人，必須經過偵查，審查起訴，審判等三個階段。所以關押時間比較長，快者三四個月，慢者一年半載。這個規定你清楚嗎?”楚辭換了一個稍微溫和的口吻循循善誘，他感覺到倪候的語氣有所松動。那搖曳的口吻仿佛風中燭火，而他需要從他口中得到真相，所以逐漸靠近倪候。

　　兩個人並排坐在解剖屍體光禿禿的板子上。此時台子可能因為剛剛消毒過的原因，散發出一股濃烈的刺鼻氣味。

　　“我不知道。”倪候飛速回答，楚辭咬著他的句尾馬上接上:“那你現在知道了，也應該知道我父親這個案件從上庭裁決到處刑時間僅僅間隔一周的時間，你覺得這個速度……合理嗎?！”

　　“我不知道……咳咳，咳咳。”倪候停頓了一秒，這次的回應語句結尾上揚，雖然還是一樣的詞句，但是卻比起斬釘截鐵更多的是一種迷茫。最後說了這句話，突然傳來一陣猛烈的咳嗽。

　　倪候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湧進自己的口鼻，像是嗆水一樣。異物感順著鼻子和口腔強行灌入，本能的排斥引起了劇烈的咳嗽。仿佛要把整個肺咳出來一樣的驚人氣勢，楚辭被嚇了一跳。他拍拍倪候的後背，倪候卻抗拒的伸出一隻手來擋住楚辭的接觸。

　　奇怪的是，當楚辭接觸到倪候的身體的時候，倪候迅速彎腰來回起伏不定的軀體也定住不動，他嘔出一些液體在手掌心。那強烈不間斷，讓人擔心他會不會就這樣咳得沒氣的咳嗦就這樣突然停止。倪候別著頭，空氣迎來了一絲異樣的沉默。

　　“你剛才究竟看到了什麽?告訴我，其他的交給我來判斷！”楚辭實在受不了倪候那不乾不脆的態度，就采取直球戰略，一針見血的直至核心。

　　“我瘋了！”倪候低著頭雙肩抖動，從胸腔裡發出一陣猶如引擎轟鳴一樣低沉的笑聲。楚辭騰地一下從高台上跳了下來，他額頭冒出一絲青筋:“不要顧左右而言他了，你知道這件事情的重要性嗎?這事關一個無辜人的性命，事關他是否是青白的！”

　　“事關無辜人的性命?你倒是說得好聽，那是因為是你爸，你才這麽盡心盡力！可惜，我知道他從來沒在乎過你對吧?真可憐！”倪候抬起臉來，以前所未有的尖刻嘴臉回應楚辭。楚辭被這一句話刺中，瞬間一股被窺視，被扒皮的感覺從心底滲透出來。

　　“你都知道些什麽?”楚辭怒火衝天，他攥緊雙拳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那是一股被按到痛處的巨大怒火，楚辭忍不住反唇相譏:“你自詡的正義感呢?你每天掛在嘴上的武術精神呢?別人都認為你是一個合格堅韌的武者，我看你就是個看見真相卻視而不見，掩耳盜鈴的膽小鬼！”

　　“你說誰是膽小鬼呢?”倪候眼睛閃爍著怒意，他也跳下來，比楚辭高出半個頭的身高加上練武之人特有的巨大壓迫感讓人心生畏懼。楚辭也毫不退縮，他和倪候對視，火藥味瞬間爆炸。

　　“砰！”

　　倪候急眼了，

一擊重拳就照著楚辭的臉頰襲擊過來。那速度和風壓帶起了楚辭耳邊的發絲，在他還沒意識到的時候就擊打在了他的臉頰上！　　“嘩啦！”楚辭的身體被巨大的拳力推出半米遠，撞倒在幾個椅子上，那幾個椅子被掀翻發出巨大的響聲。他眼前一黑，吐出一口血沫。潔白的牙齒沾染了滿口的鮮紅血液，露出一個驚悚的笑容:“看吧，你就是膽小鬼。”

　　他搖搖晃晃站立起來，雙手背在身後慢慢扶著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椅子前進。毫不畏懼的接著走向倪候，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液:“說啊，你怎麽認識的楚信然。”倪候一愣:“你怎麽知道我認識他的?”

　　“很簡單，你說過我說的話和楚信然一樣。也就是說楚信然和你說過關於怪物的事兒，以他的性格這種事情不可能告訴給陌生人。而你又和他無親無故，告訴你一定是有緣由的。那麽這個緣由就絕對和這個案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隻要知道了這個，很多問題就會自然迎刃而解。”楚辭不緊不慢，一邊說著一邊把玩著手裡的東西。

　　“呵呵，沒用的。我看到他怎麽殺害那個可憐的孕婦的了，甚至連全程錄像都有了。楚信然這幾年一直堅持不懈的傷人，進出監獄簡直就是家常便飯，這樣的人就是社會的毒瘤，該殺。”倪候不是不知道那是楚辭的父親，但是嘴裡說出的話越來越惡毒。

　　“閉嘴！隻給我說事實，別定論。什麽時候猴子的智商也能夠給別人斷罪的權利了?全程錄像，哈哈，你知道自己多蠢嗎?”楚辭也不甘示弱，尖銳的話語不停歇的嘲諷過去。

　　“第一，時間的問題:你就這麽巧合從頭到尾一分不少錄下犯罪過程?給你那麽好的機位，你以為是拍電影嗎?”一步。

　　“第二，也是最主要的問題。從頭到尾看到楚信然行凶的你，沒有去阻止?”第二步。

　　當第三步的時候，楚辭已經來到倪候的面前。倪候火冒三丈，就像一隻真正的猴子似的，語塞不知道說什麽好就馬上氣得要動手。楚辭瞬間舉起手裡泛著一點冷光的注射器，在倪候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用力刺向他的脖子！

　　注射器是從楚辭的口袋裡拿出來的，那是他每天都要攜帶的藥品之一――百分之十五氯化鉀，足以致死的劑量。當那長長的尖銳的針刺即將刺入倪候脆弱的脖頸靜脈的時候，楚辭露出一個快意又邪惡的笑容。 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是肆意的，掌握著別人的性命，那性命是這麽脆弱。一個鮮活跳動的生命，隻要他手指一動，不消片刻就會永遠歸於沉寂。

　　隻要他死了，就……

　　等等！

　　楚辭的手掌停頓了一霎，死亡?屋裡的燈光照射在停屍櫃上面，楚辭在上面看到一絲血紅的眼睛，那是自己的眼睛！

　　巨大的後怕襲擊楚辭的心髒，瞬間冷汗遍布他的額頭。

　　當啷！針劑掉落在地面發出一聲脆響，我竟然想要殺了倪候?！！

　　當針劑掉落在地的時候，楚辭清醒過來，但是另一位卻沒有像他一樣呆住。倪候迅速掐住楚辭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

　　楚辭背後砸在地板上，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他這時候和倪候正好對視，在倪候抬起臉向他看過來的時候倒吸一口冷氣。那是因為在倪候大吼而略顯猙獰的臉上，楚辭也看到了一雙血瞳！

　　不，不對。

　　當楚辭那一瞬間條件反射般的驚恐過後，他定睛一看。那雖然是紅的非常不正常，卻也比血瞳稍淺一些。

　　瞬間他想起來剛才那瘋魔似的打起來的大夫護士和患者，仔細想想剛才他和倪候就一直說著絕不可能會說出口的誅心之語。還有倪候的那一拳，和自己謀殺似的的舉動……

　　“倪候！冷靜……”楚辭費力的在脖頸上的那雙手越發收緊的時候吐出一句話，原來剛才開始就刺鼻的味道並不是太平間陳放屍體的高台發出的。

　　看著那滿目的紅霧，楚辭不用想就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