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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剔骨匠》第11章:群魔亂舞
  嘩啦啦的碎裂聲音很快就消失不見,楚辭在內心默數幾秒,估摸著平息了以後就抬起頭往窗戶那邊張望。然後他瞳孔睜大,一副震驚到極致的表情。

  很壯觀的鋪著一層層烏鴉的屍體,那些被撞爛了而看不出原本模樣的肉塊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四散的黑色翎羽黏著在血泊裡,另一邊倪候就就看著這詭異的一幕說不出話來。

  但是楚辭卻不是因為這些,而是在他的視線裡,一大片紅霧爭先恐後從破碎的窗戶裡瘋狂湧入。很快,整個房間都被那血腥可怖的紅色霧氣籠罩。

  楚辭想起剛才聽見的哀嚎和呻吟,一咕嚕爬起來。索性剛才自己提前看到遠處那一線越來越靠近的黑線,所以才能夠在大批烏鴉撞擊玻璃的前幾秒提前趴下。所以除了背部被玻璃碎片劃傷的細微傷痕以外還算是全須全尾,當然,倪候也一樣。現在,他爬起來迅速打開病房的門,看到的是紅霧當中一地因為躲避不及而被大塊玻璃扎中,情況不妙的傷者們。

  “咳咳。”他下意識地捂著口鼻,任誰看到那紅色充滿警示意味的霧氣都不會覺得那是無害的東西。楚辭就算捂著口鼻,從中飄入的氣體也嗆得他直咳嗦。他看了看後面跟著出來的倪候,他也一臉無措的看著四下受傷的醫患。

  “打120!”倪候半天憋出來這一句,楚辭瞬間無語:“別忘了,咱們在哪裡?咱們就在醫院裡呀!”倪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後擺弄了一下自己圍在脖子上柔軟可親的淺咖色圍巾,昂貴的奢侈品被他扯得亂七八糟。

  楚辭也見怪不怪了,畢竟這個腦子裡只打架和泡妞的單細胞生物可是他們宿舍的吉祥物般的存在。

  當楚辭走過去的時候,腳步不可避免的帶上了碎玻璃晃動的碴啦啦的聲音。地上躺著兩個夜間出來上廁所路過這裡的病患,三個值班大夫還有一個扎著丸子頭的年輕小護士。隨著他的走動,幾個大夫也慢慢從地上站起來,扭扭腦袋發出讓人牙酸的咯吱咯吱聲音。看起來既然能夠這麽快自若的站起來,應該也和自己一樣僅僅擦傷而已,問題不大。

  他走到那兩個交疊在一起躺著的患者跟前的時候,忽然聽到一絲水聲。

  楚辭隨後意識到那是從他的腳下傳來的,他低下頭抬起腳。從自己腳底看到了一小攤深紅色的血跡,鞋底也沾染了不少紅褐色液體。他皺了皺眉,隨後彎腰粗略察看了一下具體傷情。病患本來就有傷在身,此時意外發生的太快,其中有一個病患站立不穩啪的一下就結結實實把另一個病患壓倒。處於下方的患者面部朝下趴著生死不知,身子底下泄露出來了一大片血液。

  大概是剛做完手術,刀口附近的縫線被撕裂從而導致失血。

  “大夫?這裡有人左腎刀口撕裂急需輸血和做二次縫合處理,請……”楚辭抬起頭對著站立不動的幾個大夫喊道,空氣裡的紅霧越發濃厚了,在這個宛若屏障般的環境中,楚辭和幾個大夫面對面距離不超過五步遠竟然看不清楚他們的五官了。

  幾個大夫就這麽站立著一動不動,任由楚辭怎麽叫喊都沒有任何反應。

  倪候站在幾個大夫身後,這時候也自覺奇怪,按捺不住湊上前去推推靠他最近的那個留著寸頭,臉色肅穆的那個大夫,看上去不像個醫生反而更像個軍人的姿態。楚辭看著他們越靠越近,心裡總覺得哪裡有什麽不對勁,癢癢的,有什麽要破土而出的詭異預感。

  大廳裡寒風從窗戶碎裂的地方倒灌進來,

吹起一大片白色的簾布。  一隻手掀開吹到臉上的白色簾布,然後手的主人歎了口氣。白色,又是白色。白色的牆,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器具……於坤一屁股坐倒在太平間的地板上,涼涼的溫度讓他的怒火稍微有些下降。

  他恨透了白色,自從被學院分配到這個醫院的時候。

  長達一年的實習期根本沒讓他在各個科室輪轉,而是直接分配他到太平間守屍。他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不過是因為他剛從學院畢業的時候不知天高地厚而又充滿著沒用的正義之氣。初來乍到就察覺到了這裡的主任偷偷倒賣醫院設施的醃H事兒,等他舉報完了,也得罪了一幫利益相關的領導大佬,自然是不收人待見。慢慢的,連他自己都懷疑自己以前做的事真的是對的嗎?

  “1,2,3,4,5……”

  於坤看了看時間,打算去值班室眯一會兒,但是得例行每天的數量點對。他拉著停屍櫃的把手,拉取抽屜一樣把停屍櫃窄小的鐵門拉開。嘴裡冒出連續的數字,一個個去數。數著數著他的表情開始不對,然後嘴裡喃喃自語:“等會兒,我肯定是數錯了。”他搖搖頭,滿頭霧水的返回去接著開始數數。

  “1,2,3,4,5……11?”

  最後不得不確認,十一個屍體,這次他沒有疑問了。但是也不由得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慌,自己可是一個個親手放進去的,明明確確記錄在冊是十具屍體,怎麽會忽然多出一具?!

  “呱呱――”“呱呱――”

  夜空中傳來一些難聽的鳥叫,窗外的紅雲越發濃鬱起來了。

  秦子默臉色大變的抬頭看著衝天而起的紅色怨氣,腰間綁著紅繩的銅鈴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麽,鈴聲大作響個不停。他一把抓住兀自哆嗦的銅鈴,黃銅色的鈴鐺上刻著不知名的三頭蛇,那鈴鐺一到他手裡就安分下來。

  秦子默牙齒一咬舌尖噴出一口血液,那液體一沾染上銅鈴就神奇的被吸收的一乾二淨。吸收完畢的銅鈴竟然看上去更加潔淨光亮了些,仿佛有些饜足的模樣。他舉起銅鈴,連搖三下。那銅鈴頓時發出振聾發聵的龍吟,秦子默舌綻春雷大喝:“去!”

  隨著那聲大喝,一個拇指大小的光芒從銅鈴裡跳躍出來,劃破夜空飛走了。而秦子默本人也腳步如飛,跟著那黃色光芒直往醫院趕去。

  與此同時另一邊醫院大廳,倪候的手接觸到那個大夫的肩膀。那種詭異的感覺已經生根發芽長出嫩葉,伸出長長的枝條探到楚辭的喉嚨裡。

  他忍不住大喊:“別碰他!”

  倪候被楚辭喊得一愣,那大夫抬起頭滿臉不爽的一拳打過來。那拳頭極重,拳風凜冽。倪候猝不及防一個彎腰鐵板橋堪堪躲過,楚辭相信如果換作另一個人來的話早就躺倒在地上了。倪候本來就是一個脾氣算不得好的人,此時被這樣莫名其妙的就來了一拳也火了。

  “有病吧你!”他嘴裡罵罵咧咧,身子輕巧的站直:“沒看見那邊有傷者嗎?”

  “看到了,所以?受傷了去死不就好了嗎?嘴裡這個嫌貴那個嫌貴,給開的藥如果價格低了還會被懷疑有沒有用。 我們別說是上班時間了,中午下班休息一會兒都要被認為玩忽職守。治得好了是神明保佑,治的不好就是我們該死。天天累死累活還要擔心醫鬧,擔心累死,擔心被人砍死。閻王都沒我們背鍋多!病人都去死吧!”那個大夫瞪大眼睛滿臉癲狂之色,越說越激烈,臉型變得扭曲,連嘴角都開始流起了涎水。

  “喂,不對勁吧?”連倪候都發現有些問題了,楚辭看見那大夫越來越失去理智的樣子。他操起地上平常人根本一隻手根本不可能舉起來的鐵椅子朝著倪候砸過去,倪候一臉臥槽的樣子:“我去,這是怎麽回事,怎麽突然爆種了?”

  話音還沒落地,其他的大夫和護士對視一眼,忽然毫無征兆的對打了起來。

  楚辭的腳踝被抓住,地上那個處於上方的胳膊吊著繃帶的患者忽然抓住他的腳踝。因為意外的力量介入楚辭毫無防備就被拽倒了,他把楚辭拽到了以後從旁邊椅子上拿起煙灰缸就往楚辭包的嚴嚴實實的腦袋上砸。他腦袋一偏,那煙灰缸就結結實實砸到地上四分五裂。

  “我天,玩兒真的啊。”楚辭頓時心驚肉跳,幸虧他避開了要不然開花的就是他自己的腦袋了!

  “三十六計,打不過就跑!”楚辭時出一個兔子蹬鷹,狠踹那人面門才連退幾步離開了危險地帶了。這時候聽見倪候大吼一聲,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大門。

  然後他的全身寒毛都豎起來了――

  在那裡,漆黑的不知名處,門框邊緣扒著一個黑白兩色的京劇臉譜正擺出恐怖的笑容直勾勾的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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