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辭身處於一片黑暗而流動的海域,一點一點緩慢而堅定的往下沉。四周沒有光,但是卻給人以母親般的安全感。那種靜謐的溫柔仿佛能夠融化一切苦痛與傷愁,他感覺到自己的四肢逐漸消融,意識也隨著越沉越深而蜷縮消減。
就這麽睡下去也很好啊,楚辭在這舒適而安心的環境生出了如此念想。
“師傅?阿黃也有詭骨麽?”
黑暗中一個稚嫩而活潑的童言發出疑惑的問句,阿黃?阿黃不是被隔壁中二病小孩取做黃色旋風這個羞恥至極的名字的可憐流浪貓麽?至於詭骨是什麽我怎麽會知道?我知道頸骨,顴骨,肋骨,還有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就是不知道什麽詭骨,楚辭想。
“詭骨,雖言骨,卻非肉身之骨……”
但是就在楚辭的思維即將信馬由韁到滿漢全席的時候,他的身體卻自顧自用一把故作老成的少年嗓音慢悠悠念。
“可是師傅還沒說阿黃有沒有詭骨呢!”
我說了不知道啊,他想的是這樣,但是說出口的卻是另一番話語:“這……”哈哈,你也不知道啊。你還是那孩子的‘師傅’呢?不愧是磚家。楚辭暗暗偷笑,他仿佛能感覺到那個師傅滿頭大汗一臉窘迫的樣子。
但是隨著這句帶著孩童特有的撒嬌語氣,楚辭卻第一次從黑暗中掙脫了出來。先是恢復了視覺,眼前入目的是飛梁畫棟,槿木絲綢。滑膩水潤的玉石屏風旁,是一爐不知名香料燃燒而嫋嫋升起的輕煙。隨即是觸覺,三月陽春的微風從窗口裡吹拂到楚辭的臉上,有些癢癢的。
這一切美好的都像是一張名士潑墨而出的水墨畫,是應該被珍藏在博物館的名品。
他看見那個說話的孩子身著有些偏大的玄色華服,兩隻肉呼呼的小手費力的舉著貓的肉爪子。
那隻橘貓不耐煩了,毫不費力的從小孩子的懷裡跳出來甩了甩尾巴,順便給了在場的兩人一個鄙視的眼神。然後一躍而起跳到鋪的厚厚軟軟的被子裡,懶散的弓起背伸了個懶腰後睡下了。
“你……你個死貓!”孩子一愣,氣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然後可憐兮兮的望過來。
不知是窗外的陽光太刺眼還是別的什麽原因,楚辭至始至終都看不清孩子的臉。
他使勁眨了眨眼睛,睜開眼後看到的卻又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一具血肉模糊的小小的屍體。
楚辭愣住了,他的心髒忽然化為一個即將炸裂的熔爐,向身體四肢迸發著燃燒的怒意,最後到達大腦。所有的一切想法似乎都消失殆盡,隻要滔天的怒火,他忍不住向前邁了一步……
“咚――”
楚辭的額頭撞到什麽堅硬而冰冷的東西,他閉著眼睛不禁大叫出聲:“老天啊,你別玩兒我啊。就這麽和我腦袋過不去嗎,這可是額頭不是核桃!”結果楚辭的聲音更加嚇人,本來隻是抱怨而已,也並沒有期待誰能夠聽見並且給與回應,所以楚辭的音量隻是平常。但是就這平日正常說話的聲音一出口卻變成了類似山洞裡轟隆隆的綠皮火車轟鳴的聲音,震得楚辭不由抬起雙臂捂緊耳朵。
但是壞事連鎖而來,在楚辭抬起手臂的時候,手肘又結結實實的撞在兩旁的牆壁上。
這時候,楚辭在迷茫中意識到自己身處的環境。他瞬間快速睜開眼睛,入目的是黑漆漆一片。抬起雙手摸索著,楚辭隻能夠探出半個手掌,寬窄的程度也不能夠讓他翻身。
抬不起頭,
翻不了身,伸不直胳膊……很快不知道是因為這一番折騰還是因為楚辭的傷勢,他感覺到自己開始呼吸困難。想起剛才自己瀕死的經歷,不由有些後怕的摸著火辣辣的脖子。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他確實是活下來的了。 但是現在這個窄小又密閉的環境讓他腦海裡有了不好的聯想,楚辭甩了甩頭,第一要務就是趕快逃出去!要不然這個密閉空間能夠把自己活活憋死。
楚辭四處敲擊著這個密閉的黑暗空間,隨著越來越強烈的窒息感覺,楚辭已經沒法在意鑿擊牆壁而發出能夠震聾人的回響。
“砰砰砰!”
“砰砰砰!”
“有人嗎?這裡有活人啊!”楚辭一個勁的死命敲擊希望得到誰的注意力,然後還一並大叫著。他拚命壓抑住那在黑暗窄小的地方所誕生的恐懼,一個人在無人知曉的地方腐爛的害怕。但是卻完全沒有任何人回應,他再也笑不出來了。
“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楚辭一個勁的胡亂錘著這個困住他的東西,漸漸地直到他的拳頭滲出血跡來。
楚辭在心中誕生出一絲絕望來,他停止了一切活動。整個人無力的趴在密閉的空間,胸膛激烈的起伏著。一時間除了楚辭劇烈的喘息聲音以外,世界仿佛都沉寂下去了。
“?!”
一個濕濕的,冰冷的東西拂過楚辭的腳尖。他條件反射想要蜷起雙腿,但是低矮的天花板阻止了他的行為。一絲寒氣順著楚辭的腳底直衝天靈蓋,然後有什麽柔軟帶著倒刺的東西舔上了楚辭的腳踝。
“啊啊啊啊!”楚辭一邊大叫著一邊更加瘋狂的拍擊著頭頂,哢嚓一聲。
雙手不知道碰到哪裡,頭頂的屏障松動。楚辭的雙手趨勢未收,整個人都順著衝勁滑了出去。
他哎呦一聲掉落在地板上,這個房間竟然是有燈光的。楚辭抬起頭就看見一個巨大的金屬櫃子立在自己面前,那熟悉的外表立刻讓身為醫學生的楚辭辨認出來――停屍櫃!原來自己剛才竟然被鎖在停屍櫃裡面,是誰乾的!
這時候空氣中的紅霧已經濃鬱到面對面幾乎認不出面貌的地步了, 楚辭如果不是對這東西萬分熟悉也幾乎辨認不出出來。不過也許除了熟悉以外,還有頭頂上辛勤工作的節能電燈的功勞。
楚辭想起自己腳下感受到的東西就渾身一冷,此地不宜久留!他最後望了一眼那個停屍櫃,打算推開門就走。但是當他走出去兩步的時候,楚辭又滿臉狐疑的返了回來。
不會是有人在吧?
他剛才確實是感覺到了停屍櫃旁邊的衣櫃長條的透氣地方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楚辭來到衣櫃前面踟躕了一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就這樣走了吧,沒準不是人類,也許是……剛才自己在停屍櫃裡面感受到的東西……?
楚辭猶豫一瞬,就果斷抬起身子走出了這個停屍房的大門。
推門而出以後,楚辭發現周圍寂靜的可怕。紅色籠罩了一切,楚辭憑著腦海裡存在的地圖慢慢往大廳移動。他和倪候失散了,第一步先是找到他。楚辭打開手機,還是沒有信號。他不甘心的再次輸入110的號碼,撥號頁面連嘟嘟的響聲都沒有,一直處於打不通的狀態。
當他走過檢驗室,診室,血液科,兒科的時候,沒有看見一個人影。
“老司機帶帶我……”
楚辭被那震懾人心感人涕下山路十八彎的歌聲鎮住,在這個空曠的房間裡忍不住發自肺腑的大喝一聲:“別開腔,自己人!”
聽見他的聲音,那催人尿下的歌聲終於停下飆車,他遲疑的喊:“楚辭?”
楚辭一聽果然是那個活寶,他四下張望:“泥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