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惜節心理素質極其過硬,說起謊來,自己首先就深信不疑。假使他哪天被人抓賊成髒,也絕對能厚顏流淚控訴“都是體a製的錯,人民才會走上邪路”,繼而借機脫身。這類人,就是天生的騙子、煽a動家、賣假玉的商人,應對個把意外情況,多半易如反掌。 眼看張大年好像接受了那個答案,也就是說,今天唯一的破綻可能已經被對手無意放過。宋惜節心中一松,頭腦更是清新無比。一套套七真三假的說辭,在腦海中迅速成形,順便還想好了如何套取對方的情報。他趁著張大年翻書,不等他開口,假裝純良天真道:
“這地方好大,我教果真神通驚人啊!不知有幾位仙師護佑信徒?”
張大年頭也不抬:“十多個吧。有幾人特別厲害,連我都怕他呢”
宋惜節心中一緊。己方哪怕算上不能動手的張浮休,也不過七人,無論黑吃黑還是坐下談判,都不是對方的對手。他怕張大年疑心自己為何忽然噤聲,趕忙拋出下一個問題:
“真是太好了!不知仙長們都有什麽神力,我以後也好對教友們宣傳呀!”
張大年模糊地應了一聲,說道:“我們開始心理測試吧!第一個問題,教友你是哪裡人?”
宋惜節恐怕在細節上撒謊,待會圓不回去,也為了加強剛才口腔受傷的借口,便實話實說:“我是東莞人。”
張大年衝他嘿嘿一笑,隨手施展“心燭術”檢查他有無撒謊。這種法術只能在不傷害對方的情況下,探知對方說的是否真實,但無法鑒定對方通過什麽邏輯得出答案。只要邏輯合理,一樣可以肆無忌憚地撒謊。
宋惜節善於偽飾,自然不怕這簡單的玩意。他一臉好奇,假裝不懂,還追問道:“不知我教還有什麽聖地?”
張大年冷笑問道:“你常住本地嗎?”
“嗯。”
“常跟你走動的,有什麽特別的人物嗎?”
宋惜節在心燭術的照耀下,不敢公然說謊。“嗯,是有三五個。”蘇韻淺不是“人”,那麽只有五個“特別人物”,所以“三五個”並不算錯,幻化的心燭依然安靜燃燒。
張大年看著心燭,低聲問:“你是在哪裡上的學?”
“廣東,韶關市,仁化縣。”宋惜節當年拜在丹霞山枉生散人門下,這話當然沒錯。
張大年毫無征兆地問:“你那幾個特別的朋友都在修道嗎?”
宋惜節腦子裡面空白了一瞬。這時候當然該回答“不”,但心燭之下,直接說謊必定敗露,張大年手中玩弄的,正是一把手術刀,說不定就是他的飛劍。怎麽辦!怎麽辦!他不由咬住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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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外負責聯系的李默笙傳聲給眾人,大家紛紛土遁到地洞外緣,只有張浮休遠遠留在大門外策應。這個深度上,已經密布了種種探測法陣和傳感器,繼續深入就會激活它們,說不定還隱藏著其他觸發式的陣法,顯然對方有所準備。
李默笙決定詳細了解一下宋惜節暴露身份的程度,以推測他是否危在旦夕,決定下一步該強行突入還是靜觀其變。於是通過玉牒傳音給蘇韻淺:“LED怎麽暴露的?還是‘八成暴露了’?”
“你們記得他是為什麽被推薦來的嗎?”
“……忘了。
仙二代,這事你負責的,說話。” 王恕之早就察覺了這群人中間的反貴族情節,當然不願大夥兒把自己當成異類,傳音道:“咳咳,我只是苦命的底層員工,家裡敗落很多年,窮得要死,跟大家一樣是普通修士……”
陳述玄的聲音怒道:“少廢話,你當這是微a信把妹呢。”
“呃,我記得是說他能看見鬼……”
蘇韻淺緊緊摟著內藏玉牒的毛線球,低聲道:“他剛進去的時候,遇到群遊魂。他一門心思裝凡人,硬假裝沒看見,讓它們穿過胸膛走了,我看他似乎嘴裡還意外受傷,應該是阻擋飛劍弄的。”
眾人一陣沉默。韓鍛乾澀地說:“也還不一定暴露啊。即使對方在幕後監視,只要他小子頭腦清醒,說自己為了駭世驚俗才謊稱能看到鬼的,也許就沒事了。”
“哼哼,我也這麽希望。可是他慌亂之中,看到一隻很惡心的殘鬼在腳邊,想都沒想,主動繞過去了。可能根本沒看清那是什麽吧。後來他又回頭看,當然什麽都沒有了。”
眾人都沉默了。出現第一群鬼還可能是意外,第二隻卻極有可能是對手有意放出來試探的。既然宋惜節做出了如此前後矛盾的行動,只怕不能善了啊。
張浮休的聲音響起:“哪怕這不是對方布局,沒人看破,宋惜節謊稱看不見鬼,也於事無補了。一把豆道不可能放一個見過地下那麽多秘密的凡人出來。全體都有,準備最強法術,壓到最要緊時再釋放。”
韓鍛接茬道:“報告各自方位及周邊情況,準備布法陣,等裡面的消息。這裡必須借助大型法陣強攻了。但是小宋和小蘇現在暫時安全,一旦報警,馬上動手。”
王恕之道:“我去調整周邊風水流向。”
陣法如巨大的機器,普通的靈氣如同家用低壓電,而風水格局帶來的靈力猶如高壓電。小陣法可以隻用自然中稀薄的靈力驅動,強力的卻必須用風水帶來的靈力。
王恕之是個練氣士兼修結界師,並不精通飛劍,風水布局也是二把刀,但供應便攜的攻擊法陣,好歹還能湊個數。用他自己的話說,“這是修真界中的電工要乾的活,與我勞動人民的身份相得益彰。”
大家忙乎了半天,按精確的方位,擺下陣法,指向的中心點就是蘇韻淺所在的會客室。那裡位置準確,而且只有外圍的土地裡存在探測法術,屋裡反而沒有,想必動靜多少能小一點。
忽然聽見蘇韻淺那邊乒乒乓乓一陣亂響,好像動上手了。李默笙的心一直懸著,正要下令啟動陣法,忽聽得蘇韻淺在那端大喊:“別動陣法!我能搞定!”
過了一會兒,蘇韻淺傳音:“沒事了。現在開始,我應該可以到走廊裡活動。”
原來一把豆道的修士們忙於四處拉攏人間的頭面人物,最近這個基地比較空虛,經常只有張大年一個人在。此人是七竅玲瓏心思,自然注意到這五六天,工廠周圍的貓多得異乎尋常,雖然多年沒有見過本教以外的其他修真者,卻仍然疑心暗中有修士,驅使這些動物窺伺基地,所以命令門衛格外注意這些奇怪的動物。宋惜節一進門,他就被通知有人帶貓進來了。
特意帶貓進來的人,自然是可疑的;而被特意帶進來的貓,當然更可疑。張大年最初懷疑只有蘇韻淺被修士做了手腳,宋惜節只是被利用的凡人,他自己並不一定知道什麽。誰知一試之下,宋惜節也很可疑了!
張大年仗著地下工事固若金湯,根本不怕兩個騙子摸上門來。他以為蘇韻淺只是某個修士的耳目,強也有限。於是當機立斷,騙宋惜節把蘇韻淺擱在會客廳,趁手捂嘴咳嗽的機會,通知五個被改造好的築基凡人,稍後來乾掉蘇韻淺。按照張大年的推測,五名築基修士擒下一隻低級靈寵,那是萬無一失,絕不會出問題的!
但是他千算萬算,唯獨沒算到蘇韻淺本人就是金丹期的貓妖!五個築基修士本來就不可能是她的對手,又剛剛改造完畢,尚在恢復期間,轉眼就被無聲無息地放倒。既然法力監控系統已經默認有五名築基修士可以自由活動,蘇韻淺自然可以裝作築基修為,到處亂轉了!
這一場遭遇戰,雙方事先都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也正確地推測到了對方很多底牌,順勢布下了許多陷阱,都以為對方蒙在鼓裡,卻終究是以盲打盲,彼此都打到了對方的要害,也陷入對方彀中。
此時蘇韻淺在地洞中來去自如,宋惜節卻在張大年手中命懸一線;眾修士虎視眈眈,卻不知地洞中有多少駭人的殺機。 局勢陷入了混亂的膠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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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幾個特別的朋友都在修道嗎?”
宋惜節面對這個銳利的問題,滿頭冷汗。他連忙道:“不是!”
在那石火的刹那,宋惜節想通了一件事情:這句話問那幾人是否“都在”在修道。修妖也是修道的一種,因此蘇韻淺不是例外;但張浮休已經是大乘之身,修無可修,只能說他修“過”道,不能說他“在”修道,所以
“那幾個特殊的朋友”並非“都在”修道!這個理由十分勉強,能不能蒙混過關,只在五五之數,但總比其他任何答案都強!宋惜節右手摸向後腦杓,張開嘴巴,正對著張大年的腦袋。對方只要稍有異動,至少先要吃金丹修士怒氣十足的一記顏a射!
心燭穩穩地燃燒著,沒有半點異動。
張大年困惑地看著心燭,露出不解的神色。他右手小指忽然一顫,臉上露出明悟的神情。張大年收起心燭術,愉快地道:“好啦,心理測試通過!”
宋惜節松了一口氣,內a褲全被汗水浸濕了。
張大年放下手中的手術刀:“啊,我忘了,這個職位對消化道有特殊的要求,你坐到檢查椅上,我再查一下。”
宋惜節依言落座。
“叮叮叮!”
檢查椅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異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