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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實驗室》第11章 夜半的探索
陳述玄猛地睜開眼,渾身關節乾澀地亂響。他一骨碌爬起來,使勁轉著脖子,好讓頸椎舒服點。然後帶著嘴角一掛晶瑩的口水,匆匆衝進衛生間,胡亂用手理理頭髮,洗個臉,換了全套的行頭。出來的時候匆匆一看屋裡的鍾,剛好11:40。  屋裡的七八人個個全身披掛。飛劍都懸停在空中,緩緩畫出玄妙的軌跡,但可以看出大都長期沒有經過足夠靈氣、寶物的祭煉,有些黯淡,以至於不得不用人間的金屬加工技術做了一些補救。鍍個鎳,塗點熒光粉,用點特種鋼材,甚至疑似有處子血祭的痕跡,大家隻做看不見就算了――但是,喂喂,那邊的仁兄,你在飛劍上打孔裝了那麽多孔,安上各色的LED燈,一閃一閃是怎麽回事!還帶著幾節電池咧!蘇韻淺不由扶額,喃喃道:“超拽民族風……”那個新來的修士一聽美女誇獎,頓時紅光滿面,估計大有他鄉遇故知之感,馬上一揮手,似乎就要讓飛劍放這首來聽了!眼看其他幾人面色不善,才訕訕地作罷。

  眾人各式天材地寶織就的鶴麾,雖然都被雪藏多年,依然有寶光在紋理和圖案間流動。可以看出這些熠熠生輝,有如神跡的織物,有些出自數百年前煉器巨匠之手。修真界的價值觀,在大多問題上,和人界是相類的:道袍,或者鶴麾,身兼高級服裝和古董的雙重屬性,自然就有個品級高下,牌子亮不亮,匠人是否出名的問題。細說起來,講究就更多了:是量身定做,師門相傳,還是強取豪奪得來的?材質是一般的天蠶絲呢,還是成精靈獸的皮毛?是原版,高仿,低仿,修真界估衣鋪淘的,還是批量的一般貨色?有沒有大師留下的標記,落款呢?大家此際雖然都不太得意,但猶如讀書人見了珍本善本就挪不動腳步,還是不由彼此鑒賞起法袍來。

  張浮休年紀既大,修為又高,認識的老幾輩各業修士很多,他本人過去也不是良善之輩,黑吃黑的事情從來不在話下。更兼是硬扛過兩次天劫的人物,從頭到腳自然沒有一件不是名牌貨。什麽沌閑客造的峨冠,不知道人織的鶴麾,霞光羽士做的道袍,癲叟加持的腰帶,遁逸山人製成的道靴,至少是初唐以前修士的遺作。像沌閑客之輩,甚至是東漢五鬥米道祖師張陵一輩的人物了。

  然而修仙之路,從來都不容易。世間絕大多數的修士,哪怕生在最光輝的時代,也無緣元嬰之境,最後落得默默羽化的下場。比如製造張浮休這幾件裝備的修士,就無一有幸踏入虛境,更無緣存活至今。老邁的張浮休昂然穿著這一身千古遺作,固然威風凜凜,理論上也是威力超絕。然而斯人已去,空留下種種精美的物件,連比他們年輕五六百歲的張浮休,也已經青春不再,甚至罹患老年癡呆,再不能縱橫天地。令眾人不由從心底裡發出對生命,對命運,對宇宙,對時光流逝的哀歎。

  再加上在場的男性,已經沒有一人留著發髻,峨冠就無法用簪子穩穩插在髻上,隻好胡亂打個結,死死地扣在腦袋上,越發顯出一種怪誕的滑稽。

  相形之下,出道最晚的蘇韻淺就沒有什麽好裝備。她本是妖身,按習慣總要祭煉自己的種種器官,作為本命法寶與衣冠的。然而修成人身後對貓毛過敏,法袍衣冠就不好解決。此刻她身上穿的是一條極美的紅色旗袍,看得出是拆了很多中低品法衣,縫合而成的。腳上一雙露趾的好看高跟鞋,走起來反倒悄無聲息,而是留下淺淺的貓爪印記,又忽然消失。還懸著晶瑩的貓心吊墜,

腰上纏著整條的貓妖脊骨,潤澤的玉手上戴著潔白貓牙拳套,左肩掛著貓的骷髏,光芒流轉的手袋裡大概裝著法器和符,整個人美豔不可方物,卻又帶點英氣勃勃的小野性。加上她貓一樣綠色的眼睛裡面,漆黑的瞳孔不斷變化著大小,更顯得風華絕代。  貓妖狐妖,幾乎個個都是絕色美女,大家雖然素來都是知道的,仍然看傻了眼。

  這時韓鍛穿著全套的護具,從隔壁進來。只見他頭頂鋼盔,戴著一副戰術護目鏡,穿著凱夫拉防彈衣,咧懷罩件衝鋒衣,戴著戰術手套,護肘護膝,腳蹬戰鬥靴,飛劍插在肩上的刀袋裡,腰帶上大大小小的方口袋裝滿了東西,腿上兩個槍套,大概裝著保命的法器。就這麽衝進這群峨冠博帶的修士中間,顯得極其違和,

  眾人和他大眼瞪小眼,互相不知怎麽開口。

  韓鍛急忙扯起防彈衣,從褲腰裡拽出一截錦袍:“我也穿著法袍呢!可是再加個凱夫拉,加倍安全啊!”頓一頓,又說:“你們也一人套件吧,都是有家有室的,整出個事情誰擔待得起。”說著轉身走進隔壁,拿了一堆防彈衣出來扔在沙發上。

  眾修士大眼瞪小眼,默默各自在法袍外面套了一件。用外視看著自己鼓囊囊的怪誕形象,沒人想再多說半句。時過境遷,美和醜,強和弱,再也不用細想了。

  鬧鬼的26號樓在小區最偏的角落裡,據此不過一裡路程。但既然是修士結隊出遊,哪有走路的道理。張浮休知道陳述玄不能禦劍,也不想讓他出醜。於是伸手招來一片濃密的雲,拖著大家前往該處。

  修士們遠遠就看到這樓鬼氣濃重,雖然還是芥癬之患,也不禁埋怨韓鍛道:“蓋樓挑哪裡不好,專門在這個地方,是有心找不自在嗎?”

  韓鍛不滿說:“得了吧,近三十年來凡間多少住宅,機關,學校,公路,都是蓋在墓地,荒野,義塚,亂葬崗上的,他們怎麽就沒事?我這不墳不廟的,大不了地方偏一點,憑什麽就該倒霉?咱修行一世,要是連這點事都解決不了,才叫個練回狗肚子了呢!”

  這話倒也很有道理。細論起來,要說“死過人,所以有鬼”,那麽普天之下,就無一處沒有鬼了:凡間的寸寸土地上,哪裡都死過人。若從遠古的根上論起,又有哪一粒塵土不曾見證過無數死亡呢?甚至,根據凡人這幾十年的學說,物質和能量從不消滅,隻是不斷循環。所以構成每一粒塵土的,都曾是死人或者他們的器物。推而廣之,世間萬物,乃至人本身,都是死者遺留的物質,在無限次循環中不起眼的一環,難倒人人都是惡鬼嗎?

  大家也沒有話說了,默默跟著韓鍛,飛入樓內。果然看見一群修為不高的鬼怪,互相殺戮,吞食,在牆上,地面留下可怖的爪痕,血泊,凍裂。眼見其中最厲害,殺戮最凶狠的幾個鬼,越來越強大了。人間如今太可怕,無意中被乾掉的等閑小鬼多如牛毛,基本活不過一兩天,倒是對這個種群形成了生物選擇,能出去興風作浪的雖然少多了,卻加倍的凶狠犀利。

  鬼是一類沒有太多自主意識的東西,不過是生前的殘跡附著了強烈的各種欲望,形成的新生命,然而永遠搞不清自己是生是死。有的到徹底消失,還以為自己活著,更有的壓根就沒有生死的概念。復仇或報恩,是他們為數不多,但極其深刻的活動目的。

  這些東西,因為沒有多高的智力,報恩的結果往往適得其反,還非常駭人聽聞。他們拚起命來完全是肆無忌憚,所以戰力比起同水平的其他超自然存在,總是高出一大截。但這些修士既然是全副披掛前來滅鬼,自然是手到擒來,從1樓開始,橫掃到33樓,也沒什麽波折。

  此時剛到兩點,夜還很長。月亮也不曾出來,黑暗如同巨石般重重壓來。眾人在懸浮的明光術下頻頻打起哈欠,想要回去撲床。

  韓鍛開口了:“諸位道友,暫時走不得。”他嚴肅低沉地說。“外面都是小毛病,裡頭才有大問題。”他走出空曠的單元房,指向樓道中央的廂式電梯。大家都看到不鏽鋼的電梯門如軟泥般緩緩變形,現出越來越多的裂痕。又發出低微而尖銳的聲音,好像是誰在用指甲拚命劃電梯的門。門縫裡,血水汩汩地流出來,又化成紅色的霧氣,很快消失了。偶爾有男女尖叫的聲音,若隱若現地傳出來。不多時,電梯門上的深而黑的裂縫,猶如漂浮在銀亮的漩渦裡,怪異地瘋狂旋轉起來。

  異象雖然可怖,但是在修士們看來,這也不是了不得的事情,頂多是裡面有些被束縛的小鬼鬧點花樣。紛紛埋怨韓鍛道:“剛才進電梯,解決了問題順便上來不就行了嗎?”

  “可是聽我員工說,從底下往上乘電梯,看不出任何問題,隻有到了頂樓再往下,才有異樣。他們都沒敢從頂樓的電梯進去過。”

  “今天來了不就是解決這事的麽。”一直沒有動手的張浮休伸著懶腰道:“那就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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