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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煙江湖錄》第73章 規斷生死
 天才壹秒記住『』,。

   宇文商沉著臉不肯說話,連無心道:“臘月初八,此間擺擂,可有異議?”薛炎滿是驚詫之色:“怎麽,你已經跟龍王爺打好招呼了,確信到時此間不會受漲潮影響?其實這裡確實是個好地方,離你我老巢都不遠,誰也不吃虧,也都不佔便宜。你能說服龍王爺,我自然沒有意見。”

   連無心道:“那便好,其他的我自有辦法。此次比武,可限生死?”薛炎冷笑道:“何謂限,何謂不限?限即是不準下死手麽?”連無心道:“不錯,不限的話那便聽天由命。”薛炎道:“那多沒勁,好容易把你們一幫鼠輩集在一起,不準下死手那可不成,還是不限的好。”連無心冷笑道:“你便篤定能贏麽?好,那我再出一策,咱們立個生死規,分生規和死規。生規即不準下死手,死規即不死不可下擂台。任何人都可報名參與,報名之時便定生規還是死規,你看如何?”

   薛炎想了一下才道:“那麽生規碰上死規呢?”連無線道:“按死規算。若是生規先上場,死規不可上。”薛炎哈哈一笑:“你算是說道我心坎裡了。那麽怎麽算勝,怎麽算敗?勝了如何,敗了又如何?”

   連無心道:“哪一方無人出場算負如何?若我方負,無礙堡不再管流光之事;若我方勝,流光對朝廷俯首稱臣。如何?”薛炎道:“你方勝,無礙堡在一日,流光永不從楚州登陸。”連無心道:“一言為定!”伸出手掌,與薛炎擊掌三次。早有人將二人方才所言盡數錄下,按了手印,一方拿了一份。薛炎道:“那便告辭了,不然等下龍王爺發怒,咱們都得留在這兒。”連無心道:“請便!”

   薛炎向李岩使個眼色,二人警惕著出帳,眼看離船不遠,連海天自後面趕上,喊了聲:“稍等片刻!”李岩小聲道:“師叔先上船,我隨後就來。”薛炎知他能為,便道:“小心。”這才上船去了。

   李岩轉過身去,對連海天道:“不知連兄有何指教?”十丈距離連海天一閃而至,立定身軀方道:“我自幼時起,便有一個宏願,想要會盡凌雲高手,因此練刀倍加勤奮。可惜成年之後困於一隅,無暇遊走四方,我的願望也成了憾事。今日得見閣下身手,才知二十年苦練,只是為了與你一會。今日潮漲在即,無暇纏鬥,我有一刀,請閣下品評。”李岩凝神以對,道了聲:“請!”

   連海天輕撩衣袍,露出懸於與腰間的一把長刀,右手搭上刀柄,整個人的氣勢陡然發生變化,從前面談話時的如沐春風,似是變成一把利刃,卻又凝而不發,如同藏鋒於鞘的長刀一般,氣勢仍在未曾停歇地不斷攀升。此時潮水已漸漸漲起,原本立足之地已有海水湧來,在連海天身前一尺之處齊齊停住,似是被一堵看不見的牆阻住,不得前進。

   李岩不敢大意,心知一旦對手氣勢攀至頂峰,必然是勢攜天地之威的一擊。此時強行出手打斷對手蓄勢應是最好的戰略,只是不知為何,心卻完全由渴望見到這一刀完備形態的欲望驅使。於是他只是持了“濤生雲滅”在手,劍意隨心而轉,劍鋒浮光爍爍,隱現崢嶸,隨著氣息流轉,身形如憑虛禦風,如遺世獨立,蒼茫東海萬物皆去,唯余一人一劍一心。全身衣袍以完全與海風濤浪不符的幅度收束舒張,漸漸影響了李岩周身尺許海域,成為他身體的延伸。李岩閉上雙眼,用身體去感知天地間元氣流動,用心去探索一切對手動向,用劍去觸碰對手刀意。對手的身形漸漸在他意識中越發清晰,接下來如何出招似是已描繪出明顯的軌跡,雖然依然模糊,但已然夠了。

   連海天錚然拔刀而出,挾著一道電光向李岩劈了出去,方才彌漫於空間海上的刀意全然不見,實則已經盡數納於這一刀之中。一直被阻著的海水似是打破了壁壘,嘩一聲向他流去,只是到他身前時齊齊分成兩片,擦身而過。同時長刀勁意激發而出,剖開他與李岩之間丈許海浪,襲向對手。

   李岩陡然睜眼,長劍作勢“上決浮雲”迎向對手長刀,劍上勁意內力蘊滿,全無後續可言,這本是武學大忌,然此時此招便如同胸中塊壘,不吐不快一般。

   攜帶著二人最強功法的一刀一劍碰觸在一起,整個空間似是停滯了一下,之後蓬勃的勁意隨著刀劍相交發出一聲壓過漲潮之聲的轟鳴,本來豎斬的一道勁意以二人中心為界限,橫著延伸出去,海水浪潮退散,在礁石上斬出二指寬尺許深一道溝壑。

   李岩借勢施展輕功,輕輕落在身後數丈外的舟上,拱手道:“連兄好招!咱們來日再會。”說著轉過身去,薛炎命收錨開船。連海天看著一葉扁舟東去,口中道:“來日東海擂再戰便是!”不待李岩回答,也轉身歸去。早有從人收好了大帳,在船上等他,便也登船西行。

   沈青衣笑道:“有了連兄這般繼承刀法之人,堡主無憾矣!”連無心道:“蓄勢時間太久,破綻其一;刀意收時尚可,發時未曾全部納於刀間,形諸於外,破綻其二。有何值得誇耀的。”連海天在旁聽了,躬身道:“父親教訓的是!”沈青衣卻道:“這條道一旦摸到門檻,便會勇猛精進,來日擂上必能揚威於東海。”連海天道:“多謝沈兄誇獎。只是李岩也非同一般,年紀不如你我,今日便有此成就,誰知來日會到何種境地,實是期盼之至!”

   宇文商卻對身後一人道:“你已看過了,龍王礁可能當得擂台?”那人站了出來,卻只是一個十七八歲模樣的少年,此時躬身說道:“回稟趙王,先前聽聞連堡主對此地的描述,我心中已有計較。此番親見,斷然沒有問題的。”宇文商微微冷笑:擂台之事只是備選方案罷了,若是明教刺殺李湛事諧,哪裡還用得著這麽麻煩,到時候擂台什麽的一概不要,只需趁亂直接拿下流光便是,當下吩咐道:“還要勞煩堡主,一則邀請眾位英雄前來,二則還需招兵買馬,以備後事。錢糧方面你不必擔心,自有我照料。”連無心道:“敢不從命!”

   宇文商又對沈青衣說道:“此番消耗想必沈公子也看在眼裡,光是戰死軍士撫恤銀兩都需不少,更何況戰艦、器械損壞,還需沈公子在大燕皇帝陛下面前多多美言,減輕今年稅賦一二。”沈青衣道:“這個自然。”不待宇文商高興,又補了一句:“只是我聽聞上次攻打流光所用石炮射程甚遠,其中竅要也需趙王指點一二。若有這些石炮,我大燕的將士在遼東也不會損傷這般多了,撫恤銀兩少了,少要你些稅賦又算得什麽?”說著哈哈大笑起來,完全不顧對面宇文商笑意中的陰狠之色。

   卻說薛炎、李岩乘著小舟安全回了流光,一直在岸上等待的李湛等人才放下心來,趕緊將他們迎進城內,擺宴以待。席間薛炎將約談的詳細情況說了一遍,並將按了手印的文書拿給李湛看。

   秦宇道:“想不到連老兒這般好說話,薛兄開口他便應答了。”樓明月冷笑道:“那有什麽答不答的,即便咱們答應他說,若敗了便歸順朝廷,到時候咱們照樣跟他們打起來,他又能怎樣,拿著文書到處去江湖上宣揚麽?咱們說的若敗了便不從楚州上岸,便不會從江都、明州、廣州上岸麽?我看啊,打這個生死擂才是目的,雙方這是憋著勁兒都要在擂台上搞出點名堂來呢!我說的對不對?”

   李湛道:“不錯,他們把道劃出來,便知道咱們非接不可。以給咱們提供復仇機會為誘餌,他們定然也是想趁著擂台比武之機來個擒賊擒王,所以說咱們師徒三人可要小心了,又是生規又是死規的,萬一栽了流光便不攻自破。”

   楊嵐道:“我這幾個月中仔細修煉武功,到時隻我一人參戰,只要師兄不出事,流光便固若金湯。”李岩道:“我也參戰,到時還可與師妹輪換出戰,免得難以恢復氣力。”眾人也都說是得多幾人參與,不然一場一場打下來,累也累死了。蕭無忌等人也紛紛要求參與。盧先生道:“不必著急,如今只需先確定武功最高的婉兒與青崖二人,至於城主與薛兄最好莫要參與此事。城主自不必說,薛兄武功高歸高,若對方真是出了趙重霄那樣的高手,你便是退避也不好退避,婉兒與青崖則不同,大不了耍賴便是。”

   眾人一聽,確實是這個理。楊嵐、李岩在年輕一輩中鮮有敵手,對上了不能匹敵的前輩高人,便是退讓了也落不了什麽口實。盧先生又道:“依我之見,婉兒若是有把握便報死規,青崖報生規;婉兒需要修養時,青崖便主動上場,只要能撐住不敗下陣來即可。至於其他人嘛,也趁這幾個月期間好好把武功鍛煉一下,必要之時都能上前頂上一頂。”

   眾人答應。李湛道:“還有數月之久,也不必太過著急,武學一道也講究欲速則不達呢。來來來,幹了這杯酒再說。”大夥兒哈哈大笑起來。

   酒宴結束,楊嵐正要出門,李岩對她說道:“師妹,我近來有些體悟,說與你聽,想來對你內力恢復也有益處。”楊嵐道:“師兄有心了,正好有些心得要跟師兄討教一番,便來我府上一敘吧。”李岩笑道:“自打來了流光,還未去師妹家中探視過,如今空手而去真的好麽?”楊嵐不答,只顧前行。李岩知她向來如此,苦笑一下,跟上與她並肩而行。

   午後本是習文時間,楊霞跟在盧先生身邊,見李岩過來,正要上前打招呼,樓明月卻攔住她,低聲道:“霞兒乖,莫要打攪你師父跟楊統領。”楊霞一愣,看著兩人並肩而行的背影,似是明白了什麽,嘿嘿笑了起來。

   李岩隨著楊嵐到她府上一看,說是府邸,也太過寒酸了。只有前後兩進,前面一進是個待客的中庭,裡面連桌椅都沒有,只是擺著兩個兵器架。緊挨著就是第二進,中間一個正堂,正堂兩邊各有一間房間,看樣子一間臥房一間書房,兩進院落之間左右各有一間廂房。唯一能顯出生氣的地方,便是院子兩側用島上常見黑石壘成的花壇中長著的不知名的小黃花。李岩經常往島後去,這種黃花隨處可見,生命力極其頑強,經常會見到走過的路上漸漸也有這樣的花長了出來。

   楊嵐見他盯著花看,便道:“小時候我在島後練武,見到島上到處都是開著這樣的黃花,很是好看。到後來我漸漸長大,即便不常住,明月姑姑也非要師兄給我一座宅院,我便移了些黃花過來。明月姑姑還時常笑我,說送我從南海得來的奇花異木不要,偏偏喜歡它們。我這幾年要麽練兵,要麽外出,哪有時間照顧花木。而這些花是不一樣的,便是幾個月不來照料,依然開得很是茂盛。”

   李岩看著院落,看著黃花,聽著她用平平淡淡的語氣講出的話,竟覺得眼中有些發熱。也許楊嵐便如同這小小的黃花一般,即便環境惡劣,即便無人精心照料,也能開得燦爛吧。不知她小小年紀在島後練槍乏累,歇息之余,看著這些小小的黃花,有沒有自傷過身世呢?他有一股衝動,想要問一句:師妹,這麽多年來,你有沒有感到過疲累?這個堅強的少女,會不會摘下自己的面具,對著他痛哭一場?終究他什麽話也沒有說,只是暗暗下了決心,有生之年能幫她一分便是一分吧。

   楊嵐卻不知他想了許多,繼續道:“我這裡簡陋得很,平時也不大住,除了明月姑姑也沒什麽人來,連待客的地方也沒有,因此姑姑說要送我幾個侍女我也沒要。師兄且往書房小坐,我去沏些茶水來。”李岩收拾心情,勉強笑著說道:“師妹不要太過麻煩了,咱們先說正事要緊。”楊嵐笑道:“那有什麽麻煩的?”引他入了書房,任其自便,又去東廂燒水沏茶。

   李岩在書房一張椅上坐下,打量著房間。小小的房間放著大大一個書架,大多數都是兵書,從最老的《握奇經》、《六韜》,最常見的《孫子》、《吳子》,到前朝的《問對》無所不包。另外還有《周易》、《三世》、《稱骨》等命相之學,《佔經》、《相雨書》等涉及天文地理的雜學等等。李岩一一翻看,最後發現最易看明白就數幾部兵書了,《問對》是近代所有,更易明白,忍不住多翻看了幾下。待放回去時,卻見書後面放著一物,定睛看去,乃是一黃一綠兩隻機關小鳥,黃色的一隻斷了一翅,正是他在天都送楊嵐的“雙飛翼”。當日去天樞她還帶在身上,如今又隨她來了東海,藏在此間。他也不是愚笨之人,半年來兩人牽連糾葛甚多,楊嵐待他與旁人不同,他心中豈能不知。偶然樓明月、李湛甚或薛炎都隱隱透出口風,欲促成他與楊嵐之間的好事,他也並非全然不會心動,只是心許阿史那瑕在先,豈能有他想。

   他歎了口氣,將《問對》放回原處,拿起《相雨書》看了起來,心中卻不由得胡思亂想,最後卻自嘲般一笑,怪自己自作多情,或許楊嵐只是念舊而已。不多時楊嵐回來,為他奉上茶水,偷偷看了《問對》還在原處,才放下心來。

   兩人閑聊一會兒,李岩將話題引到了武功之上,問起楊嵐內力恢復得如何。楊嵐道:“‘三昧真火’確實是對症之藥, 只是速度太過於緩慢了,這般練下去,到了比武開始也必然恢復不了。不過上次師兄說的‘負天絕雲’心法倒是使我有所感悟,若能真正捕捉到其中之意,應是可以治好我的內傷的。”

   李岩道:“且不說此法,上次我與孫師弟去敵營投書,從而領悟了踏波而行的訣竅,唯一缺陷便是頗耗真氣。後來我夜間又去見公主,不自知怎麽地,那夜明月碧海之中,無意之間我突然晉入一種奇異的境界,似是身體與天地化為一體般,本來內力消耗大半,恍惚之間似有天地精氣從我頂門灌入,隻一瞬間,真力便恢復充盈,而原本體內的斑駁雜氣也自動溢出。當時我就感到經脈與天地接連,成為一個循環。只是欣喜之下,境界不再,此後無論如何冥思,都再也進入不了了。我當時就想,哪怕你也能晉入此境一瞬之間,體內滿溢之氣便會自動流轉向天地之間,內傷豈非不藥而愈?”

   楊嵐聞他如此說,沉思良久方道:“我所學的‘龍虎離合真訣’便是以自身為龍,天地為虎,其始為離,最終為合。什麽時候能晉入隨意離合之境,才算是大成。與你無意間晉入的境界也算隱隱相似了,曾經我也想過此法可醫,只是近來事情繁雜,無心潛修,也便扔下了。麻煩師兄與我說下當時具體細節,定然有所助力。”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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